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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現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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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省電視臺衛星頻道《識寶》欄目第一百零一期節目,已經播放到一半時,山河村村民終於看到乾癟癟瘦巴巴的王得財,穿着一身邋裏邋遢的中山裝,和一雙露着大腳趾的解放鞋,東張西望做賊似的,抱着一座鏽跡斑斑的銅鼎,畏畏縮縮地走向專家組的聯合臺。千裏之外的山河村村民們,此時的心情和王得財一樣,心一下子便提到嗓門口來,眼巴巴地看着那夥老態龍鍾,聚精會神的專家們,小心翼翼地察看着那座古老蒼樸的銅鼎,生怕專家們嘴中冒出不如意的話來。

自從省電視臺開播這檔《識寶》節目以來,便很快在全省引起了轟動。每期都有新寶物,每期都有大驚喜,價值數十上百萬人民幣的寶物層出不窮,看得人們眼花繚亂,奔走相告,收視率呈直線上升。

看到別縣市的寶貝如探囊取物般一件件上電視,而本地連一件贗品都不曾在電視中出現過,地方領導急了。於是,從縣到鄉,從鄉到村,一級一級宣傳,一級一級鼓勵,號召有寶貝的寶主們,拿出自己的寶貝來上電視,爲本土爭光。並說這是件利民利己的大好事,甚至還許出了若幹獎勵條件,鼓勵寶主們去參與。

這時,一件最不起眼的事發生了。山河村的王得財說他家有件祖傳的寶貝,想去參加《識寶》欄目,讓專家們識識他家的這件寶。

王得財的話剛出口,就把山河村的村民們笑得人仰馬翻,誰不曉得王得財的家,破破爛爛窮得叮噹響。在村民們的記憶裏,和族譜的記載中,他家祖上三至五代裏是絕對沒有出過富貴人家,都是在貧困交加中過日子。再往上,即使有過大富大貴,也經不起這麼多代人的窮折騰,有什麼值錢的寶貝早該當的當了,該賣的賣了。可王得財斬釘截鐵的口氣,又讓人無可置疑。村民們問他是什麼寶貝,王得財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說不出個名來。只說長了四隻腳,像個餵馬槽,而且還是青銅的。村民們又問他是哪個朝代的寶貝,王得財就更說不清了,一臉的無知,比村民們還要茫然。村民們知道他沒文化不識字,於是揶揄道:你會有寶貝?看你人倒像個寶貝。我們這窮山惡水的地方自古以來就沒出過什麼寶貝。

可地方領導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你們有寶貝也可以拿出來亮亮相,爲家鄉人民爭光,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人威風。

爲了做到未雨綢繆,地方領導提前通過關係找到《識寶》欄目組的專家們。這是一班實幹並善於攻關的地方領導,先是按人數每位專家安排一位美女導遊負責招待,帶他們去本地赫赫有名的九龍山龍穴潭,邊旅遊邊攻關。後是私下塞給專家組長一筆不菲的鑑定費,終於獲得專家們的慷慨,提前對寶貝進行了初步的鑑定,在得到滿意的口頭答覆後,皆大歡喜。

電視屏幕上那幾個老頭,還在左右手不停地交換着放大鏡,仔仔細細一絲不苟地叮着那座古樸荒舊的銅鼎。最後,他們放下了放大鏡,幾個頭髮稀疏的腦袋交頭接耳湊在一起,商量一通之後,一位德高望重模樣的老人,莊重地對着電視鏡頭,向站在面前心急如焚的王得財;向在座屏氣凝神的收藏愛好者;向全省等待奇蹟的電視觀衆,還有正在觀看這套衛視頻道的全國觀衆全世界觀衆宣佈:經過專家組認真仔細鑑定,大家一致確認,這座銅鼎年代久遠,工藝精湛,構思奇巧,紋勢華麗,氣勢磅礴……,這些詞,電視觀衆們早已耳熟能詳,倒背如流,不屑於聽。他們期盼的是專家們最後的那句話,價值人民幣多少多少元。不過這句話很快就尾隨而至,只聽到一聲蒼勁而洪亮的聲音在高聲宣讀:該銅鼎屬殷商時期王室祭祀用品,價值人民幣一千萬元。

頓時,全省人民都沸騰了。這是該省電視《識寶》欄目開播幾年來,出現的最有價值的寶物,也是唯一上千萬元的寶物。當專家把鎏着金的大紅證書,交到王得財手上時,王得財還儍儍地站在那裏呆若木雞。

而千裏之外的山河村村民更是徹夜難眠,這些世世代代與世無爭默默無聞,每天隨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們,一個個像突然間注射了超劑量的雄激素,抑或吸食了過量的毒品,亢奮得臉紅脖子粗,成天成夜地喫不下飯睡不着覺。大家白天聚在田頭地角,晚上圍在王得財人去樓空的庭院前,談論的話題從未離開過那座銅鼎。這些一千塊錢意外之財都能使他們驚喜不已的村民們,一千萬元在他們心中是何等天文和飄渺。

王得財自己也亢奮得如癡如醉,當晚就攜全家入住本省最高檔的喜從天降賓館。遊夢般在這家省城五星級酒店奢侈了一個星期回村後,才戀戀不捨回村,而山河村村民們仍圍在他家門口沒有散去。

村民們衆星捧月般圍着王得財,討要他的寶貝開眼。他們日日夜夜圍在這一個多星期不肯離去,就是想近距離看看這件寶物的真實尊容。但是任憑村民們千乞萬求,王得財就是不肯讓他的寶貝現身,並財大氣粗地站在臺階上嚎叫:看什麼看?那是人人都能看的嗎?你們這些凡人看了當心會折壽。

有骨氣的村民就賭氣地說: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一個破鼎嗎?

什麼?破鼎?王得財被激怒了。說:我不是怕拿給你們看,我是怕被你們弄掉了一塊鏽片怎麼辦,拿你們命來賠也抵不上。

村民們也被激怒了,紛紛斥責王得財,說:一塊鏽片就抵得上一條人命?你發了財也不能這樣瞧不起人。

王得財趾高氣揚地說:我不是瞧不起你們,你們說,現在一條人命值多少錢?不就值幾十萬嗎,我的銅鼎值多少?那可是上千萬元呀。爲了平息衆怒,王得財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那本捂得熱乎乎的大紅鎏金證書讓村民們飽眼福:你們看,這就是那座銅鼎價值一千萬元的證書。證書被薄膜包得嚴嚴實實,在村民們手中傳遞,王得財寸步不離跟在證書後面嚎叫:不許打開證書!不許打開證書!(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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