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王得財的事蹟迅速在山河村傳播,村民們在羨慕他一夜暴富的同時,也在私下裏紛紛猜測他那座銅鼎的不明來歷。
據他自己在《識寶》節目中對主持人稱,這座銅鼎是他家祖傳,這隻能騙騙電視機前的觀衆,要是對山河村村民們這樣說,就是打死他們,他們也不會相信這句話。如果硬要牽強附會的話,那可能會因爲他姓“王”姓得好。早在幾千年的殷商時期,他家的先祖是王侯之家,“王”就是他們家族延續了幾千年的姓氏。那也不可能,村民們還是固執地認爲,經過這幾千年的朝代更迭,戰火煙滅,哪裏傳得到現在。早前不說,就是那場“文化大革命”也會讓它遭受萬劫不復。
村民們都曉得王得財是個傻里傻氣的人,“文革”時,整天在家裏翻箱倒櫃要搜祖傳的“四舊”去獻“忠”,沒找到什麼“忠心”可獻,就把他爸爸旱菸袋頭上那一點點包錫剝下來,拿到造反隊去獻“忠心”。被他老爸一旱菸頭敲在腦門上,血流滿面,痛得殺豬般嚎叫,從此以後,他就更傻了。
這銅鼎絕不是他家祖傳的,要是他祖傳的,這銅鼎是逃不過“文化大革命”的,不是被他當寶物獻了就會被他當“四舊”砸了。村民們斬釘截鐵地說。
於是,村民們又產生了另一種猜想:那銅鼎會不會是他在“文革”中抄家抄來的?那時他十五六歲,帶着紅袖章,正是人生傻勁最猖獗的時候,閒得沒事就和一幫同學去抄地主富農和老師們的家。見好看的東西就拿,見值錢的東西就搶,這銅鼎極有可能就是他那時候搶來的。但村民們反過來一想,這種情況發生的可能性很小,那時的他,不要說抄家抄到好東西,就是自家也留不下一件好東西,有好東西都會被他拿去獻“忠”,上交組織了。
村民們百思不得其解,最後猜測集中到一個可能,那就是盜墓盜來的。
王得財有一塊責任田在九龍山下的龍穴潭邊。這九龍山由九條山脈組成,恰似一羣來自天際的蛟龍,頭聚龍穴潭,尾罷九龍峯。據說這整座大山就是一座大墓,裏面埋的全是上古時期的王侯將相。地下還有九條暗河,齊通龍穴潭,所以九龍河水才洶湧澎湃。那龍穴潭深不見底,遇到電閃雷鳴,風雨交加,暗無天日的時候,水潭裏的蛟龍就會借勢昇天。龍昇天時,潭水劇減,潭邊瀑布後面的石壁下會露出一個石洞,這個石洞是進入九龍山墓羣的唯一通道。要想得到墓中寶物,需在龍昇天後及時衝入洞中,在一柱香的時間之內拿到寶物迅速返回,否則就會被九條暗河湧上來的水淹死。這只是個傳說,沒人見過也沒人進去過,可此時山河村的村民們,硬是將王得財和這個古老傳說綁定在一起,認爲他就是得以進洞的第一人,要不他的寶物從何而來。
就在山河村村民都在胡亂猜測王得財的寶物來源,而毫無眉目時,王得財自己對這件寶貝的來源也百思不得其解。說起這件寶貝,王得財對他是愛恨交加,悲喜交集,就是因爲這件寶貝,當初他夫妻反目,父子成仇。
那是一年前的秋冬,王得財一個人獨自在野豬嶺的責任田撈溝,準備種油菜。這時,田裏的晚稻和二季稻都收割完了,收進來的稻穀該進倉的進了倉,該賣的餘糧也都賣了餘糧,家裏的存摺上又多了幾千塊錢。想到這,王得財心裏就忍不住一陣歡喜。雖說種田很辛苦,一家人沒日沒夜一年忙到頭,但若每年都能存上幾千元,那這輩子存上個十萬元也是不成問題的。
就在王得財自娛自樂,自我陶醉的時候,突然發現身邊站着一個人,把他嚇得一大跳。抬頭一看,只見一個戴着一副金絲眼鏡,長得白白淨淨,文質彬彬,肥頭大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如神兵天降般站在自己面前,背上還揹着一個沉甸甸的旅行包。王得財心裏一陣疑惑:一個城裏人跑到這荒郊野外來幹什麼?是迷路了還是腦子有問題?王得財正要開口問,對方卻先開口了:先生,你好。聲音與衆不同,像電視裏香港人的口音,咬字含糊不清。
王得財是個嫌貧愛富的人,一聽到這口音就認定眼前這眼鏡是香港人,立即變得謙恭起來,點頭哈腰地說:你好,你好。
眼鏡說:你知道龍穴潭在哪裏嗎?
知道。知道。王得財連聲應答道:就在前面不遠的山那邊。並套近乎地問道:先生是來旅遊還是來探險?以前經常有城裏人來龍穴潭攀巖遊覽,所以王得財才這樣問。
眼鏡搖了搖頭說:我既不旅遊也非探險。先生,能幫我帶個路嗎?
王得財很想給這位香港人士帶路,但想到會誤了自己的工,怕回家被老婆罵,於是站在那裏猶豫不決。眼鏡很快就看出了他的心事,說:我會給你報酬的,決不讓你喫虧。說完就伸出五個指頭來。
王得財驚訝地往大數說:五十元?農閒時王得財經常會進城打“摩的”,一般起步價是兩元三元,能要到五元的很少,還是香港人大方,出手就是五十元。
誰知,眼鏡搖了搖頭說:五百元。
王得財聽了,扔掉鋤頭就走。眼鏡一把拉往他說:帶上鋤頭,或許用得着。王得財連忙撿起鋤頭領着眼鏡往前走。
路上,眼鏡邊走邊和王得財聊天。他說他是美國華僑,已加入美國籍的美國人。雖然身處異國他鄉,但心仍是中國心,他身上沒有人民幣,到時就付五百美元作酬勞。王得財聽了心裏比喝了蜜還要甜,卑躬屈膝地問美國人到這來是有何貴幹。眼鏡良思了許久,在王得財一再發誓保密的情況下,才向他道出了此行目的和實情。他說他的父親原是國民黨部隊的高官,解放前夕曾領兵駐紮在這一帶,後來部隊潰敗,他父親沒有和國民黨反動派一起去臺灣。本想投誠共產黨,又怕曾經幹多了壞事,會被共產黨鎮壓,於是就從香港逃亡到了美國。臨走之前,他有一件價值連城的國寶不便攜帶,於是就就地埋在龍穴潭這一帶。老人臨終前交待他,一定要將這寶物挖出來,或獻給國家,或保存於世,這次他來就是爲了完成長輩的夙願。
王得財覺得自己好像進入了電影電視裏的傳奇。來到龍穴潭邊,眼鏡向王得財仔細地詢問了東南西北方位後,從旅行包中拿出指南針和金屬探測器,朝東走了八百八十八步。這時太陽正在西下,把眼鏡的身影拉得長長的,眼鏡高喊王得財去找他頭顱的影子印在哪裏,王得財扛着鋤頭飛奔而去,在一個長長的陰影中圈定了一個範圍。眼鏡來到這個範圍後,用金屬探測器認真地在每一叢草地,每一株樹下仔細探測。當探測到一蔟兩米多高的棕茅兜下時,金屬探測器發出了刺耳的聲音,眼鏡那張彌陀佛般的臉上露出了舒心的笑容。他叫王得財用鋤頭輕輕往下挖,挖到兩尺深時,發現地下有個瓦缸,瓦缸被棕茅發達的根系遮得嚴嚴實實,證明埋藏的年代久遠。好不容易把瓦缸蓋打開,看到裏面有一座鼎模樣的器物,被綾羅綢緞包裹得密不見縫,抬上來拆開一看,果然是一座古色古香的青銅鼎。眼鏡掩飾不往內心的喜悅,輕輕地附在王得財的耳邊說道:這可值好幾百萬呢。王得財聽了,驚訝得好久說不出話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