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寒川音對“竈門家”這棟一戶建樓房的最初步觀察,這房子的佔地面積不算大,估摸着可能都不到100平米的程度,再加上庭院裏的許多地磚、房屋牆壁等地方都顯現出些許陳舊的年代感,寒川音認爲這家人可能平日裏過得並不算太富裕。
雖然這處一戶建的佔地面積較小,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不僅自帶小花園,甚至還有一個停車位,從大門進來的石板地面上停放着一臺外觀已不再光鮮亮麗的黑色豐田SUV汽車。
根據她今天放學後跟一位住在附近的跑步健身小哥的各種八卦閒聊,寒川音得知了竈門家是個孩子很多的傳統家庭??竟然有六個!
這對於許多現代家庭來說簡直是不可想象,生兩三個小孩都快累死了……
不過聽說這一家人幾年前才從鄉下搬過來的,也許這就是這家父母做出的共同決定吧。
最大的長子據說已經上了高中,而最小的那個還在讀幼兒園大班。
但他們估計都死了。
滅門慘案,少一個都不算數。
【連幼兒園的孩子都不放過嗎?】
再次意識到這殘酷事實的寒川音面無表情,從衛衣的口袋裏摸出早已提前準備好的一次性鞋套和手套,穿戴整齊纔開始在庭院裏輕手輕腳地走動觀察。
庭院的圍牆高聳,外觀大體完好,沒有什麼新增的摩擦或者損傷,只有靠近地面的牆根處有些白漆部分已然脫落。不過那大概是因爲長期潮溼而自然腐蝕的部分。
看得出來,兇手並沒有選擇直接一拳打爆牆壁的狂野方式闖入這個家,而是要麼走正門、要麼直接一躍跳過牆頭進入庭院。
庭院裏鋪設着綠草地和彎彎曲曲的石板路,還種着兩棵年歲不大的果樹,然而這處本該是孩子們嬉戲玩耍的地方已經死了一個人……因爲警方已經把遺體趴着的位置給圈出來了。
注視那個白色身影輪廓片刻後,寒川音下意識地扭頭看向遺體位置附近散落的粉色晾衣繩和結實竹竿。
【這兒之前應該晾曬着衣服,不過也可能被警方當作證物帶走了。】
她不再遲疑,用戴着手套的手輕輕摸向了斷裂的晾衣繩,與此同時,一股急促尖銳的小提琴奏鳴在少女的腦海中響徹,伴隨着起手就是陣陣焦慮的鋼琴聲和鼓聲的敲打,剎那間彷彿有一扇看不見的大門在她背後打開,從裏面噴吐着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詭譎冷冽氣息,連帶着寒川音渾身的氣質也變得陌生了許多。
“《Gut you with love(以愛打動你)》,嗯……這次會給我什麼樣的信息?”(注1)
“心,行,言,還是念?”
伴隨着輕聲的自言自語,異能者那宛若碧璽般的眼眸深處亮起了一縷幾不可察的微光。
有陌生男童的驚呼聲隱約間傳入腦海裏,那是晾衣繩在斷裂之前所見證到的最後一句具有豐富情感信息的話語。
【“你是誰?爲什麼會從牆上跳過來??”】
寒川音睜開眼,眼前既沒有孩子,也沒有什麼翻牆而過的神祕兇手,只有那些散落在地,無人在意的陳舊傢俱則是沉默地見證了一個生命的逝去。
她略微沉吟:“這次是‘言’啊。”
“心”是意志,“行”是行爲,“言”是言語,“念”是想法。只要能挖掘出這四個方面的關鍵信息,很多事情就一目瞭然。
在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上,既然存在異能者,存在妖怪,那麼存在一些奇奇怪怪的超能力職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在遙遠的東歐地區,在那飄飛着冰雪的凍土國度裏,也存在有着某些古老的超凡職業。
??【奇喚士】。
呼喚奇蹟降臨之人。
這種像是偵探一樣的傢伙天生就具備着精神方面某些過於明顯的缺陷,這種缺陷有幾率吸引來自另一個維度的“異界種”,也可以理解成“魔鬼”之類的玩意兒。
奇喚士與異界種簽訂契約,獲得讀取物品信息,乃至窺探他人人心的奇妙能力。爲了變強,他們會不斷追逐更多的“缺陷”,從而狩獵捕獲更多的異界種。當然,因此翻車的奇喚士不在少數。
如今年代的奇喚士已經很少見了,但剩下的人都是業界一流的心理醫生或者偵探,因爲這份能力確實很適合做這些工作。
寒川音的父親巴列茲?伊萬諾維奇?舒斯基並不是奇喚士,是個普通人而已。但是這個家族姓氏“舒斯基”最早來源於波蘭華沙的貴族,曾經在19世紀末期誕生了傳奇的大奇喚士維克多?舒斯基。
這位以“傲慢”聞名的先祖維克多與惡名昭彰的“妖僧”格力高利?拉斯普.京相互合作,攪弄風雲,在沙俄統治的末期爲自己謀取到了龐大帝國的古老傳承,一度成爲末代沙皇的首席御用奇喚士。當十月革命來臨後,這位先祖順利的從俄國逃之夭夭,此後隱姓埋名,再無什麼大動靜。
奇怪的是,自維克多之後這個家族再也沒有誕生過任何一位奇喚士,久而久之,這古老的傳承便隱匿在歷史的煙塵之中了。
【……應該是隱匿了吧?】
寒川音不太確定地想,以上信息,是她查閱維基百科上說的。
【感覺自己祖先不是什麼好人……但是這份這份源自渣男父親的“靈魂曲目”倒是挺好用的。】
有一說一,雖然異能者本人相當瞧不起自己父親那個婚內出軌的渣男,但人有時候難免會變得實用主義一些,尤其是在你急着調查真相,手頭又剛好有符合要求的特殊能力之時。
就如同母親“送”給她的催眠搖籃曲《長鼻子象》一樣,父親巴列茲也送給了她這首《以愛打動你》……雖然父母都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與孩子保持了一定時長的身體接觸才贈出的這份“禮物”,但寒川音每次使用這兩個技能時候難免會有些傷感。
【我也曾是被父母愛過的小孩……】
她儘量讓自己不去多想這方面的事情,畢竟想了也沒用。
寒川音並不知曉自己身上存在怎樣的“缺陷”,因此也沒有吸引到什麼異世界的魔鬼跟她簽訂成爲奇喚士的契約。
換言之,她沒有寶可夢(異界種)能操控來玩。
不過藉助這份由異能【萬物之音】來激發出的相關技能,也算是“半個奇喚士”了吧?
【主動技能?以奇喚之名:使用“心”“行”“言”“念”四大類來偵測環境和物品,獲得常人難以獲得的信息】
仗着自己可以觸發許多常人無法察覺到的信息,異能者少女繼續在庭院裏到處摸來摸去,果然順利的觸發了好幾處關鍵信息。
汽車停放處的灰白色石板上表面有小半個不明顯的皮鞋污漬印記,在夜色裏,看起來與周圍起伏雜亂的環境毫無區別,然而寒川音一旦用手摸上去,一股隱忍許久的暢快感就被迫湧上心頭。
【“終於找到你們了……”皮鞋的主人這樣說着,並且因爲情緒過於激動而稍微失去了控制腳步的力道,在石板上甚至踩出了一絲可憎的裂痕。】
新增了一道不明顯裂紋的地磚喃喃地吐出信息。
這是兇手的“念”與“行”,意味着兇手的想法和行動。
門檻處有木屐撞在門檻上的細微裂痕,它的存在告訴寒川音:【倉促奔跑的少年想要成爲阻攔那個孩子與死神之間的盾牌……但是很不幸地摔倒在門口,只能親眼目睹着慘劇的發生,乃至聽見自己的喉嚨裏發出徒勞悲痛的哀鳴。】
連一個低矮的門檻都爲之感到悲傷的故事……
外面轉悠得差不多了,寒川音總算可以初步拼湊出一個昨晚的真相。
昨晚,兇手以非凡的跳躍能力跳入庭院裏,嚇到了正在庭院裏待着的一個小男孩。他在倉促逃跑下,一度撞翻了晾衣繩和上面懸掛的幾件衣服。
兇手的動手速度太快,以至於位於大門口的兄長試圖衝出來保護弟弟時,都因爲被絆倒在地而失敗了。
那位勇敢的兄長成爲了第二位犧牲者。
佇立在門邊的寒川音將目光透過破損的大門,看見那位少年的遺體痕跡半倚在玄關處的牆邊??警方的調查人員在牆壁上畫了半截,又在地板上勾勒出下半截軀體輪廓??顯然是被擁有怪力的兇手從門外直接打進屋內,撞在牆上,沒了氣息。
“……可惡。”
她有點兒不忍心看下去了。
但是如果不瞭解真相,寒川音又該如何爲這死去的一家人復仇,爲自己復仇呢?
她站在破損的玄關處外頭,沉聲道:“看在我昨晚與各位共同赴死的面子上,接下來的一切都還請見諒……抱歉,要打擾各位的安歇了。”
說罷,她徑直側身鑽入破損的大洞處,動作輕柔地擠進屋內。
…………
……
竈門家的一戶建內部是比較傳統的佈局類型。
玄關入口的走廊一直向內部延伸進去,走廊左手側是待客與喫飯用的客廳,客廳的另一端則是通往廚房。而緊挨着客廳的則是書房。
在走廊的右手側,則分別是雜物間、廁所、浴室的依次排列。
至於這一家子的臥室房間都在二樓,此外上面還有一個特別小的小陽臺與閣樓。
雖然此地算不上非常大的豪宅,甚至可以說這一家子七八個人住在裏頭會顯得很擁擠,但寒川音從屋內種種的生活細節中不難看出這是很熱愛生活的一家人。
除了血跡與掙扎痕跡以外大部分地方都很乾淨整潔,客廳桌面上擺放着前日摘來的新鮮野花,衣櫃裏收納整齊着不同年齡孩子的服飾,每個臥室的牆上掛着一家人的許多合影和學生獎狀,以及男主人的神龕佛位前依舊有香灰和水果供奉……但那個可憐的小香爐不知爲何被兇手特意打翻在地。
這個信息是香爐自己跟寒川音抱怨的。
是的,這家男主人竈門炭十郎生前是就職於“東京瓦斯株式會社”的工程師,但他在四個月前因爲一起意外事故而去世。
由於是在工作期間意外去世的,公司不得不賠償了一大筆錢給這家人。
雖然竈門家並不太相信炭十郎是真的遇到意外事故而受傷去世,但因爲就連警方和公司也找不到什麼證據,最後大夥兒只能認下了這件事。
可是如今看來,寒川音懷疑這背後恐怕不是簡單的“意外事故”。
沒證據,純直覺。
從女主人臥室牀頭櫃上的夫妻合照相片所傳遞出的“信息”來看,那位表面必須要堅強幹練的遺孀也曾在半夜垂淚,思考着是否要帶孩子們回老家。
畢竟六個孩子的學費讀書是一筆巨大開銷,在東京生活還要養活這麼一大家子實在是太困難的事情。
……但所有來自母親的思慮、關於孩子們未來前景的憂愁和謀劃已經全部化作泡影了。
異能者少女已經完全復原出了昨夜的大部分景象,親眼“見證”了每一樁的死亡,彷彿兇手就在她面前一次次行兇,而到了最後,那個怪物腳步輕快地走出大門,並隨手殺死了停留在門口
她也終於知道,這樁“滅門慘案”還有兩人活了下來。
??長子竈門炭治郎與長女竈門禰豆子。
一個讀高二,另外一個纔讀初一。
現在只剩下最後三個問題。
【那個拿着雨傘又突然拔刀的上班族是什麼來頭?】
【還有,爲什麼禰豆子那個女孩子也會詐屍……好像還變成了某種類似野獸的生物?】
【上班族最後把那兩個倖存者帶去哪裏了?】
可惜的是,哪怕是【以奇喚之名】這個技能也有無法看穿的真相,畢竟寒川音只是個半吊子的虛假奇喚士,不是真正與魔鬼所簽訂契約的偵查高手。
如今能調查的信息都已經調查完畢,竈門家幾乎快被寒川音從外到內摸了個遍,她也只能嘆息一聲,如來時那般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悄然離開了竈門家。
不過她並不知曉,在自己離開這所宅邸後,牆根處的水泥路底下緩緩探出了一個膚色蒼白的腦袋。
那膚色慘白的類人型怪物“卡茲卡茲”地轉動着僵硬的脖頸骨頭,一雙血色的瞳孔看向黑暗中的某個方向??那正是寒川音使用【技能?浮於夜色】而撤退的方向。
“聞到了,是同類的味??”
然而,沒等怪物興奮地自言自語,有某種恐怖而威嚴的意念突兀地一下子降臨到它的體內。
“少廢話了!追上去,看清楚那個人是誰!”
怪物渾身瑟縮了一下,顧不上這詭異的言語是從自己喉嚨裏吐出的,當即敬畏而恐懼地深深點頭:“是……是!大人!”
就在這怪物再度“潛入”水泥路面去追蹤寒川音之際,以至於連原本待着的路面都再次恢復了平整光潔的正常路況後??距離竈門家對面約莫五六百米開外,一棟超過四層樓的小樓天臺處,一隻不起眼的、像是眯着眼睛打盹的漆黑烏鴉突然睜開了眼,冷冷地看向那怪物遁去的方向。
“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