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漆黑的夜空。
救生艇上的衆人在泰坦尼克號沉下去後,久久不能回神。當海面恢復平靜,遠遠望去只能看到起伏不定的波浪,耳邊只有海浪聲。
“救、救人,我們去救人……”救生艇上的船員牙齒打戰的說,他的話驚醒了其他的人。
救生艇開始搖搖晃晃的向泰坦尼克號沉沒的地方劃去,可是漸漸大家越來越覺得奇怪。
有人指着左邊說:“往那邊劃!在那邊!!”
可是也有人指着右邊說:“應該是這邊!是這邊!!”
小小的救生艇在一望無際的汪洋大海中像一片樹葉般不起眼,大家驚慌起來。當泰坦尼克號還在海面上時,大家看着船上的燈火,並沒有迷失方向的問題,可是當它沉下去時,茱麗他們纔剛剛發現,眼前這伸手不見五指,天空和海面毫無分別的世界沒有一絲光線爲他們照亮。
小小的救生艇在海面上晃盪着。
“應該、應該有聲音的……”一個女人抱着雙臂,發着抖說。
應該有聲音,那麼多人落到海裏,應該有呼救聲,應該有水浪聲,應該有哭喊聲。可是現在他們能聽到的全都是海浪拍擊的聲音,似乎所有的聲音都被大海吸走了。
茱麗心在狂跳,她知道現在她應該很冷,因爲她感覺得到手腳在不自覺的發抖,吐出的氣形成一團團白霧,肺裏隨着吸進的冷氣陣陣刺痛。
但她現在沒有去擔心自己,只顧着凝神仔細聽遠處的聲音,她希望可以聽到一兩個人的呼救聲,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被船帶到海裏去了,總會有人浮上來的。
她閉上眼睛,耳中卻傳來隆隆的彷彿大卡車開過的聲音,幻聽?她睜開眼睛,張惶的四處望,亨利關心的攬上她的肩。那個隆隆聲消失了,耳邊聽到的是海浪拍打救生艇的脆響。
她再次閉上眼睛,聽到的仍是隆隆聲。
亨利發現茱麗的神色不對,問她:“怎麼了?”
茱麗不解的說:“……我聽到了汽車的聲音,就是公路上開過汽車的那種隆隆聲。”
亨利驚訝的看着她,抬起頭望向漆黑的海面,他明白過來,鬆了口氣說:“那是遠處的海浪聲。”
他看向救生艇上的其他人,嘆氣道:“我們可能救不了任何人,如果再繼續漫無目的這樣把船劃到別的地方去,可能會錯過救援船,到時他們找不到我們就糟了。”
幾個女人悲傷的看着亨利,有人急切的說:“我們可以找到那些還沒有死的人,我們可以、可以……”
亨利搖搖頭說:“很難。我們沒有辦法分辨方向,而我們也不可能在這樣漆黑的夜裏看到人,就算他們呼救,我們也不可能聽得見。海面上聲音好像不那麼容易傳出去。”
他望向海面,漆黑的海面泛起微弱的光,隨着波浪起伏,天空中沒有星星與月亮,除了他們乘坐的這艘救生艇,再向前一米他們都看不清都有什麼。
他肯定的說:“我們不能再向前,如果撞上什麼,可能救生艇會翻。”
一個女人捂住嘴渾身顫抖:“冰山?”
亨利說:“還會有別的東西,泰坦尼克號沉下去了,船的一部分可能會散落到海裏,比如甲板或其他的部分。那些東西會浮在海面上。總之沒有照明我們什麼也做不了。”
茱麗突然想起那個獵哨,連忙拿出來使勁吹起來,悠長響亮輕脆的哨音劃破漆黑的海面,遠遠的傳了出去。
亨利一驚,馬上反應過來爲什麼當時她會對獵哨這麼感興趣。
茱麗鼓足勁吹了一會兒,她說:“吹哨子,如果有人有哨子,那他可能會聽到,我們就能找到他們了。”
這是一個希望,大家都振作起來。
亨利讓茱麗吹了一會兒,伸手說:“給我吧,男人勁大。”
茱麗謹慎的看着他,好像亨利時時刻刻都不懷好意。
亨利覺得很好笑,溫柔的靠過去,扶着茱麗的肩膀說:“親愛的,你再吹一會該頭暈了。還是我來吧。”邊說邊從她手中哨子拿了過去。
茱麗拿着哨子萬般不捨的放了手,老實說吹了這一會兒了,頭真的開始暈了。她安慰自己,哨子又不是氧氣筒救生衣,給他也沒關係。
亨利故意無視茱麗虎視眈眈的目光,背對她,心裏清楚她的目光正炙燒着他的背,亨利惡意的想,如果他現在裝作不小心把哨子掉到水裏,茱麗會不會撲上來打他?
再三考慮過後,亨利忍痛放棄了這個極具誘惑力的念頭,吹響哨子。
響亮的哨音迴盪在漆黑的海面上。
亨利吹三次,停一會兒,然後再吹。他並不認爲真的有人會回應他。他很清楚,現在海水的溫度接近零度,船沉的時候,周圍海面的人都會被捲進海中,被冰冷刺骨的海水一激,應該會有不少人直接失去意識,根本不會浮上來。
不是所有人都能分到一件救生衣,如果沒有浮上來,那麼他們停在這裏的時間裏,沉入水中的人已經沒救了。如果能浮上來,並且聽到哨音可以回應他們的應該非常少。
因爲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一隻哨子。經過落海沉船,現在仍然倖存的人只怕早就沒有力氣了,他們能不能喊出聲還是一回事。
當哨聲剛剛響起的時候,救生艇上的人都滿懷期望的伸長脖子看向遠處,可是隨着時間慢慢過去,哨子從亨利的手中再傳給船員,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哨子又傳回亨利手中,茱麗看到他臉色漸漸變得蒼白,握上他的手時被冰冷的溫度嚇了一跳,她忍不住說:“算了吧,別吹了。”
她想說,根本不會有人回應,或許有人回應,但他們卻聽不到他們的求救聲。
亨利搖搖頭說:“還是要吹,如果其他的救生艇聽見,找到我們也好。”
茱麗把他手中的哨子奪了過來,說:“我來吹。”她握住亨利冰冷的手,使勁吹起哨子。
哨子開始在救生艇中每一個人手中傳遞,努力把聲音傳出去,希望可以有人聽到,或者是其他的救生艇。
在之前他們認爲坐上救生艇就是得救了,可是身處在一望無際的漆黑的大海上時,發現小小的救生艇根本救不了他們。
亨利掏出懷錶,已經凌晨三點了,船沉之後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救生艇上的大部分都是女士,她們現在幾個幾個擁抱在一起取暖,幾乎是半昏迷了,還清醒的只有兩個船員,以及他和茱麗。
茱麗突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仔細聽了聽,說:“……哨音。”
準備繼續吹哨子的那個船員嚇了一跳,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繼續吹。亨利一把將哨子奪過來,使盡全身的力氣吹了起來。
他停下來之後,遠處依稀傳來回應的哨音,雖然斷斷續續的,但的確是哨音。
“有人還活着!!”茱麗一個激動就要站起來,亨利一把將她按回去,對那兩個已經驚呆了的船員說:“快劃!!向那邊去!!”
救生艇開始搖搖晃晃的向那個傳來哨音的方向劃去,亨利和茱麗輪流吹哨子,以確定方向。
對面的哨音也一直在響,只是越來越無力。
亨利一面催促船員劃得快一點,一面向哨音傳來的方向張望。
雖然他一直不認爲自己是個好人,但他也從來不是一個壞人。
對面的哨音停下來了,好像那個吹哨子的人沒有力氣了,而沒有對面哨音的指引,他們根本不可能在漆黑的夜裏找到求救的人。
茱麗急得都快掉淚了,她只能努力吹哨子,希望對面能再吹起哨音來。
救生艇只能暫時先停下來,沒有指引的方向,誰也不敢繼續向前劃。
茱麗吹哨子吹到頭暈無力,亨利繼續吹。
茱麗無力的哭喊着:“有沒有人啊!!!救命啊!!!”
她已經分不清到底求救的是他們還是對面的哨音,在無助的海中,哪怕再多看到一個人,都是生的希望。
救生艇中大部分的乘客都已經睡着了,茱麗很清楚他們現在睡着其實非常危險,可是沒有任何辦法能幫助他們。她一次次的搖晃着那些女士,希望她們能再堅持堅持,可是漸漸的她們只是半睜開眼睛看她一眼,然後又陷入昏迷。
就在這時哨音再次響起,比上一次更加有力,茱麗驚喜的抬起頭看向亨利,她的臉上還帶着淚就笑了起來。
救生艇繼續向傳來哨音的方向劃去,這一次非常順利,他們看到了求救的人。
在一片數米見方的船體碎片上,臥着一個人,還有一個人在海裏,趴在木板上。明顯是因爲木板不能承擔兩人的重量。
救生艇上的船員和亨利七手八腳的把那兩個人從海裏撈上來,萬幸的是救生艇原本就沒有坐滿,再加兩人完全沒有問題。
救上來的是一男一女,茱麗脫下大衣包住那個女人,撥開她的頭髮,發現是羅絲。她轉頭看另一邊,那個已經昏迷的男人應該就是傑克。
羅絲已經是半昏迷了,哨子就掛在她的嘴邊,而她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的流淚,茱麗靠在她的嘴邊才聽清她不停的在喊傑克的名字。
兩個船員正努力救治傑克,之前吹哨子的應該是他,可能力竭之後羅絲才接過哨子來吹。
茱麗忍不住靠過去,傑克毫無知覺的躺在救生艇上,臉色蒼白,不管船員怎麼活動他的手腳,在他的耳邊說話都完全沒有反應。
船員開始給傑克作心肺復甦。
羅絲有一點清醒過來了,她掙扎着向傑克那裏爬過去,茱麗抱着她說:“別過去,不能妨礙他們。”
羅絲淚流滿面,哭得全身顫抖。
亨利卻在看到他們兩個人的那一刻起就坐到了一旁,冷漠的看着羅絲和傑克。
他沒有想過救上來的是這兩個人。他摸摸西裝口袋,掏出一支雪茄,可惜溼透了。叼在嘴邊,看着哭個不停的羅絲。
卡爾的未婚妻卻跟一個窮酸的男人一起被救了,難道說沉船時他們在一起嗎?
這代表什麼?卡爾丟下他的未婚妻自己上了救生艇?亨利不認爲卡爾會在沉船上,這是不可能的。
從卡爾之前的反應看來,他對這個羅絲還是很認真的,既然能將她丟在沉船上,這是不是說他已經放棄這個未婚妻了?因爲她的變心?
貴族永遠不會缺少此類的醜聞,亨利微笑起來。他開始盤算在這件事情上,他能得到什麼。
茱麗回頭看到了亨利看着羅絲的目光,陰冷的讓她發抖。她想起了自己的問題,現在已經沒事了,回到岸上之後,難道她真的要跟亨利走嗎?
不,這不可能。亨利太可怕了,他說要結婚的事一定不是真的。原來茱麗認爲亨利想趁着沉船殺了她,雖然事實是他沒有那麼做,但這也不代表跟着亨利走會沒有問題。
茱麗抱緊羅絲。如果她想跑,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中,她必須要找一個人幫助她。
羅絲突然尖喊一聲撲過去:“傑克!!”
茱麗被她一掙,不穩的向後倒去。
亨利眼及手快的抱住她,兩人一起向前看,羅絲正抱着剛剛甦醒過來的傑克大哭,兩人熱烈的親吻着。
剛剛甦醒過來的傑克很明顯還有一些遲鈍,他在羅絲熱烈的親吻中掙扎着說:“羅絲……親愛的……你沒事嗎?我們得救了嗎?”
羅絲激動的淚流滿面,她緊緊擁抱着傑克,說:“對、對,我們得救了。傑克,我們得救了!!”
看着眼前這一對死裏逃生的戀人,亨利不由得抱緊了懷中的茱麗。
他低頭看,卻撞進一雙警惕的眼睛裏。
他失笑,忍不住親吻他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