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段路,明川走得極慢。
他把空間之力凝聚在腳下,每一腳踩下去之前,都要先感應一下那塊石板下面有沒有機關。
有機關的石板,空間之力會微微震顫,像一根繃緊的弦。沒有機關的石板,空間之力就平穩如水。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地方。
赤焰狐、青面狐、沈驚鴻跟在他身後,一步不差地踩着他的腳印。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墓道忽然開闊了。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石室,比第一層的更大,更空曠。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着一個石盒,盒子是關着的。
明川走到石臺前,伸手去開石盒。
手指觸碰到盒蓋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盒子中湧出,把他整個人震得往後退了好幾步。
“有禁制。”他的手臂被震得發麻。
青面狐走過來,把手按在石盒上,青芒從掌心湧出,包裹住整個盒子。
盒子上的符文開始流轉,暗紅色的光芒與青芒碰撞,發出“嗤嗤”的聲響。
青面狐的臉色越來越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撐住。”明川把手按在盒子上,空間之力與青芒一起湧出,兩股力量合力對抗盒子上的禁制。
淡銀色的光芒與青芒交織在一起,把暗紅色的符文一點一點地壓了下去。
轟——
盒子開了。
裏面放着一枚令牌。
那令牌是土黃色的,像乾涸的大地,像龜裂的河牀。上面刻着山川的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流轉,像活的。
令牌旁邊,放着一枚玉簡。
明川拿起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一段古老的意念湧入腦海。
“後來者,能走到這裏,說明你有點本事,也有點運氣。令牌在此,但你拿不走。因爲令牌是我的,我死了,它也得跟我一起死。除非你能證明,你比我更適合它。第三層,我在那裏等你。如果你能走到第三層,如果你能通過我的考驗,令牌就是你的。如果你不能,那就留在這裏,陪我。”
明川睜開眼睛,把玉簡收進懷裏。
“他說令牌在第三層。”他看向石室的北牆,那裏有一扇門,門後是第三條向下的石階。
赤焰狐的臉色已經白得不能再白了:“還往下?第一層差點被毒死,第二層差點被射成篩子,第三層還不得直接要了命?”
明川沒有說話,徑直朝那扇門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赤焰狐站在原地,臉色很難看,但沒有退。
青面狐站在他旁邊,安靜地等着。
沈驚鴻握着黑色短劍,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川從未見過的凝重。
“走吧。”明川轉過身,跨進了那扇門。
第三條石階,比前兩條都窄,都陡。
兩側的石壁上沒有符文,沒有壁畫,什麼都沒有,只有光禿禿的石頭。
空氣越來越悶,越來越沉,像有一座山壓在胸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明川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額角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掉。
他能感覺到,這裏的壓力不是來自外界,是來自腳下。
大地在壓他。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
厚土之道,承載萬物,也碾壓萬物。
走到這裏,就是在跟整片大地對抗。
扛得住,就繼續走,扛不住,就被壓成肉餅!
明川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萬化歸一訣運轉到了極致,體內的靈力在瘋狂消耗,但他的腳步沒有停。
赤焰狐在後面已經快撐不住了,他的狐火被壓制得幾乎熄滅,臉色白得像紙,每走一步都要喘好幾口氣。
青面狐也好不到哪裏去,青芒在周身微微閃爍,像一盞快要沒油的燈。
沈驚鴻走在最後,那柄黑色短劍已經插回了腰間,他空着手,一步一步地往下走。他的臉色很白,但腳步很穩。
不知道走了多久,石階終於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個很小的石室,只有幾丈見方。
石室中央,有一張石牀。石牀上躺着一個人。
那個人身穿黑色的鎧甲,面容清瘦,眉宇間帶着幾分剛毅。他的眼睛閉着,雙手交疊在胸前,手裏握着一枚土黃色的令牌。
厚土守門人……!
七萬年了,他的屍體沒有腐爛,沒有風乾,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石牀上,像睡着了一樣。
明川走到石牀前,低頭看着這位七萬年前的前輩。
他的面容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死去七萬年的人。嘴角甚至還帶着一絲笑意,像是在臨死之前想到了什麼開心的事。
明川看得心驚,他向後一退,再次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晚輩明川,見過厚土前輩。”
石室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很沉,很慢,像大地在低語。
“七萬年了。終於有人來了。”
明川猛地抬頭。
石牀上,那個人的眼睛,睜開了!
石室裏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心跳的聲音。
赤焰狐的手已經按在了短刀上,掌心的狐火在壓力下微弱地跳動着,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青面狐的瞳孔微微收縮,青芒在指尖凝聚,隨時準備出手。
沈驚鴻的手也握上了劍柄,那柄黑色短劍在鞘中發出低沉的嗡鳴。
只有明川沒有動。
他就那麼躬着身,保持着行禮的姿勢,看着石牀上那個睜開了眼睛的人。
厚土守門人的眼睛是土黃色的,像乾涸的大地,像龜裂的河牀。那雙眼睛裏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一片純粹的、沉甸甸的土黃。
他看着明川,看了很久。
久到赤焰狐的腿都開始發抖了,久到青面狐的額角滲出了汗珠,久到沈驚鴻的劍已經出鞘了三分。
隨即,緩緩的展開了笑容。
他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眼角的皺紋堆疊在一起,像乾裂的土地。
“七萬年。”他的聲音很沉,很慢,像大地在低語,“我在這裏躺了七萬年。你是第一個走到這裏的人。”
厚土從石牀上坐了起來。
動作很慢,很僵硬,像一臺上萬年沒有運轉過的機器,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咔咔”的聲響。黑色的鎧甲上落滿了灰塵,隨着他的動作簌簌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