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驚鴻無語地看着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明川沒有再多說,抬腳跨進了石門。
一步踏入,整個世界都變了。
外面的毒瘴雖然濃,但至少還有光。門內,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風,什麼都沒有。
只有黑暗,純粹的、絕對的、濃得像墨汁一樣的黑暗。
明川撐開空間屏障,淡銀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周圍幾尺的地方。
腳下是石階,一級一級地往下延伸,不知道通向哪裏。
石階很窄,只能容一個人通過。
兩側是粗糙的石壁,上面刻滿了符文,那些符文在空間之光的照射下微微發光,是暗紅色的,像一條條血管。
“跟上。”
明川的聲音在空曠的墓道裏迴盪,傳得很遠很遠,然後又反彈回來,變成一層層的回聲,像有很多人在同時說話。
赤焰狐打了個寒顫,趕緊跟了上去。
青面狐走在第二,沈驚鴻走在第三,赤焰狐斷後。
四個人,一前一後,沿着石階往下走。
石階很長,走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還沒到底。
赤焰狐忍不住嘀咕:“這臺階到底有多深?咱們不會走到地心去吧?”
沒有人回答他。
明川走在最前面,空間之力全開,淡銀色的光芒把周圍照得清清楚楚。
他能感覺到,這條墓道不是普通的墓道,它被施加了空間禁制。
看似一直在往下走,實際上可能一直在原地打轉,也可能已經走了很遠很遠。
“庚金,認路嗎?”他在心裏問。
庚金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帶着幾分不確定:“認不太清。七萬年了,這裏變了很多。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厚土那個老頭,把自己的墓設計成了一個迷宮。走錯一步,就永遠出不來了。”
明川的腳步頓了一下:“迷宮?”
“迷宮。第一層是毒瘴,第二層是機關,第三層是……我也不知道是什麼。那個老頭從來不按常理出牌。”
明川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走。
又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石階終於到了盡頭。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石室。
石室很大,至少有百丈見方,穹頂很高,隱沒在黑暗中。
石室的地面鋪着整塊的黑石,光滑如鏡,倒映着頭頂那些發光的符文。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着一個石盒,盒子是打開的,裏面空蕩蕩的。
明川走到石臺前,低頭看着那個空盒子。
盒子裏面有一行字,刻在盒底,筆畫很深,像是用指甲刻的。
“能走到這裏,算你有點本事。但令牌不在第一層。繼續往下走,第二層入口在石室北牆。別怪我沒提醒你,第二層比第一層兇險十倍。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厚土留。”
明川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這個厚土守門人,還真是……有個性。
他把石盒蓋上,轉身朝北牆走去。
北牆上有一扇門,同樣是石門,但沒有禁制,一推就開。
門後是另一條向下的石階,比第一層更窄,更陡,兩側的石壁上沒有符文,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壁畫。
明川走到第一幅壁畫前,停下來看。
壁畫上畫着一個人,身穿鎧甲,手持長戟,站在一座山上,面對着鋪天蓋地的怪物。
那些怪物奇形怪狀,有的像章魚,有的像蜈蚣,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東西,只有一張巨大的嘴,嘴裏全是尖牙。
那個人站在山上,腳下是累累白骨,身後是燃燒的城池,身前是無盡的怪物。
他沒有退,一步都沒有退。
壁畫到此爲止。
明川看着那幅畫,沉默了很久。
“這是厚土?”他問。
“嗯。”庚金的聲音很輕,“七萬年前,歸墟第一次甦醒的時候。他守的是一座城,城裏有幾十萬人。他守了七天七夜,援軍纔到。援軍到的時候,他渾身是血,站都站不穩了,但還擋在城門前,一步都沒退。他身後,那座城完好無損。”
明川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一幅一幅地看那些壁畫。
第二幅,厚土站在一片戰場上,周圍全是屍體,有人的,有怪物的。
他手裏握着一面殘破的旗幟,旗杆已經斷了,但他還是把它舉着,舉得很高。
第三幅,厚土跪在一座墳前,低着頭。墳前沒有墓碑,只有一塊石頭,石頭上刻着一個名字。
名字被磨掉了,看不清。
第四幅,厚土站在一片冰原上,面對着那面黑湖。
湖裏的倒影在看着他,他沒有低頭。
第五幅,厚土躺在一張石牀上,閉着眼睛。他的手裏握着一枚令牌,令牌上刻着兩個字——厚土。
最後一幅畫,是空白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漆黑。
明川站在那幅空白的壁畫前,沉默了很久。
“這幅畫是什麼意思?”他問。
庚金沒有說話。
明川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得到回答。
他沒有再問,轉身繼續往下走。
第二層比第一層更安靜,更黑。
但明川知道,這層有機關。
他能感覺到,那些機關就藏在石壁後面,藏在腳下,藏在頭頂,藏在每一個看不見的角落裏。
它們在等,等一個走錯路的人,等一個觸發它們的人。
“小心腳下。”明川的聲音在空曠的墓道裏迴盪。
四個人放慢了腳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不到百步,赤焰狐的腳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石板。
那石板陷下去的瞬間,兩側的石壁上同時射出無數細小的針,密密麻麻,像暴雨一樣傾瀉而下!
“閃開!”明川大喝一聲,空間屏障瞬間撐到最大,淡銀色的光芒把四個人全部籠罩在裏面。
那些針射在屏障上,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像無數顆冰雹砸在玻璃上。
屏障在劇烈震顫,明川的靈力在瘋狂消耗。
針雨持續了整整十息,才終於停了下來。
地上鋪滿了一層細針,每一根都泛着幽藍色的光,顯然淬了劇毒。
赤焰狐的臉色白得嚇人:“這……這也太狠了吧?”
青面狐蹲下身,用青芒包裹住一根針,仔細看了看:“萬年寒鐵,淬了七萬年前的劇毒。化神期的護體靈光擋不住,如果不是明川的空間屏障,我們已經躺在地上了。”
沈驚鴻的臉色也很難看。
他的手緊緊握着那柄黑色短劍,指節都泛白了。
“繼續走。”明川的聲音有些虛弱,但很堅定,“別踩鬆動的石板,跟着我的腳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