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繼續警惕地走下去。
又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方的毒瘴忽然稀薄了一些。
明川停下腳步,抬頭看去。
前方出現了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是一座通體漆黑的、由某種不知名的巖石構成的山。
山不高,最多百丈,但形狀很奇怪,像一個巨大的墳包,圓滾滾的,上面寸草不生,只有密密麻麻的、大小不一的孔洞,像蜂窩一樣。
那些孔洞裏不斷地往外冒着綠色的毒瘴,像無數個煙囪,把毒氣源源不斷地排放到空氣中。
“萬毒淵。”沈驚鴻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就是萬毒淵。”
明川盯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他能感覺到,這座山不是自然形成的。
那些孔洞的排列看似隨意,但他仔細觀察後發現,每一個孔洞的位置都有規律,隱隱構成一個巨大的陣法。
“古墓在山裏。”他說。
沈驚鴻點頭:“月輪閣的地圖上標註了,入口在山腳下,朝南。”
明川順着山腳往南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他看到了。
那是一座石門,嵌在山體的南面。
石門很高,至少有五丈,兩扇門板由整塊的黑石雕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毒瘴中微微發光,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
石門前,立着兩尊石像。
石像很高,三丈有餘,是人的形狀,但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
它們身穿鎧甲,手持長戟,面朝南方,像是在守衛着什麼。
明川走到石門前,伸手去推。
手掌觸碰到門板的瞬間,一股巨大的力量從門中湧出,把他整個人彈飛了出去!
他悶哼一聲,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十幾丈外的地上,腳底在腐殖質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右臂被震得發麻,虎口隱隱作痛。
“又是禁制?”赤焰狐跑過來。
明川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暗紅色的光痕,那是被門上的禁制灼傷的。
光痕在皮膚上緩緩流轉,像一條活的蛇,想要往肉裏鑽。
萬化歸一訣自動運轉,把那股力量一點一點地化去。
沈驚鴻走過來,看着那道暗紅色的光痕,眉頭微微皺起:“厚土禁制。跟東海的玄水禁制不一樣,這個更霸道,不跟你講道理,就是硬碰硬。”
明川把右手伸到青面狐面前:“能化解嗎?”
青面狐握住他的手腕,青芒從掌心湧出,包裹住那道暗紅色的光痕。
光痕在青芒的侵蝕下微微閃爍,像是在抵抗,但最終還是被一點一點地磨掉了。
“能。”青面狐鬆開手,“但很慢。如果是完整的厚土禁制,我化解不了。好在過了七萬年,禁制的力量已經削弱了很多。”
明川活動了一下右手,感覺好多了。
他走到石門前,再次抬手,但這一次沒有推,而是把手掌按在門板上,閉上眼睛,神識沉入其中。
那股厚土之力在門中流轉,像一條暗河,沉重而緩慢。
他能感覺到,這股力量不是在考驗,是在篩選。
它在等,等一個能承受它的人。
土之道,承載萬物,也碾壓萬物。
承受不住,就被壓碎。承受住了,門就開。
明川睜開眼睛,收回手:“這門,打不開。”
沈驚鴻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又是打不開?東海龍宮打不開,萬毒淵也打不開?那令牌到底怎麼拿?”
明川沒有回答。
他走到那兩尊石像面前,抬頭看着它們。
石像的面容模糊,但他能感覺到,它們在看着他。
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從石像的眼睛裏傳出來,冷冷的,沉沉的,像兩座山壓在身上。
“庚金,這是什麼?”他在心裏問。
庚金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響起,帶着幾分複雜的情緒:“厚土的守墓者。七萬年前,他親手雕的這兩尊石像,用自己的血開了光。它們不是活物,但有靈。它們會判斷來者有沒有資格進入古墓。如果沒有,它們會殺了你。”
“怎麼判斷?”
“不知道。厚土那個老頭的標準,誰也猜不透。”
明川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走到石像面前,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晚輩明川,萬川宗宗主,奉熾陽之命,尋找七枚令牌,重啓守門人大陣,鎮壓歸墟。厚土前輩的令牌,是七枚之一。請前輩的英靈,容晚輩進入古墓,取回令牌。”
赤焰狐在後面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他在跟石頭說話?”
青面狐拽了他一把,讓他閉嘴。
沈驚鴻站在一旁,看着明川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石像沒有反應。
還是那副樣子,面無表情,手持長戟,面朝南方。
明川沒有動,就那麼躬着身,等着。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毒瘴在四周翻湧,慘綠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詭異無比。
赤焰狐等得不耐煩了,剛要開口說話,忽然,石像動了!
那兩尊三丈高的石像,忽然低下頭,看着明川!
它們的面容依舊模糊,但明川能感覺到,它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沉,像兩座山壓下來,壓得他腰都彎了幾分。
但他沒有動,依舊躬着身,等着。
石像看了一會兒。
然後,它們緩緩抬起手中的長戟,交叉在石門前,擋住了去路。
明川的心沉了一下。
但下一刻,石像又動了。
它們收回長戟,往兩邊退了一步,讓出了中間的路。
石門上的暗紅色符文開始流轉,發出低沉的嗡鳴。那聲音很沉,很慢,像大地在低語。
轟——!
石門緩緩打開了!
門內是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只有一股更濃、更毒的氣息從裏面湧出來,燻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赤焰狐被那股氣息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出來了:“咳咳咳……這什麼味道?比外面的還衝!”
青面狐也皺起了眉頭,手中的青芒亮了幾分,驅散了身邊的毒氣。
沈驚鴻看着打開的石門,眼中閃過幾分意外:“這就開了?就因爲你鞠了個躬?”
明川直起身,看着門內那片黑暗,深吸一口氣:“不是因爲我鞠了躬,是因爲厚土前輩在等一個有禮貌的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也可能是因爲他等得太久了,七萬年,誰來他都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