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誰家陵闕(4)
“別賣弄了,快……”冥靈話未說完,便聽得“啪”的一聲,那黃金鎖已經掉在臺上,差點沒把他下巴掉了下來。
歐陽蝶羽十分得意,撫摸了幾把,收了起來,嘆道:“此物只怕見不得光。”
冥靈眼紅,口中卻道:“切!說不定那盒裏寶物勝你萬倍,有什麼好得意的。”
葉落之猶豫道:“不知會不會有機關。”
“要不我來試吧。”站在後頭的藍合真自告奮勇。
葉落之搖了搖頭,自個碰了一下盒身,絲毫未動,竟是嵌在石臺之中。嘆了口氣,道:“用長劍挑開吧。”
“我來!”冥靈自覺到了英雄用武之地。
葉落之示意歐陽蝶羽與藍合真退開,自個也向後走了幾步。
歐陽蝶羽生性倔強,又是好勝,偏是退得不遠,藍合真則躲在她身後。
葉落之搖頭苦笑,也不好多說,只見冥靈從背後抽出那把玄青劍,一寸寸遞將過去。相準盒環,心中作了隨時逃逸的準備。猛地一挑——
盒中綻放出一片猩紅的色彩!
人之於寶,往往思來悸動,心中不能安穩。若是寶爲自己所有,固然竊喜非常,仍不免生“懷璧有罪”的忐忑。尤其江湖人,嗜寶如命,除非像慕容世家這樣有實力的,一柄“寒月劍”,知道的人其實不少,但既然名花有主,動心也只能是心中默想而已。就算你得到了,能逃遁過慕容世家的追殺,也避不開江湖的耳目,進而刀誅劍伐。
聽說兩百年前有一武癡——慕容耽,人稱“狂夫”,百般武藝精通,所向無敵,當時有一勢力頗大的組織——寒月山莊。只因慕容耽相中了山莊的鎮莊之寶“寒月劍”,便上門索要。可想而知,怎可能輕易給予,結果慕容耽一怒之下,殺了全莊五百多人。
這段公案,本來起初倒有不少人聲討,只惜主事的門派也不敢輕易惹禍上身,江湖上人人見之側目。這寒月劍歸慕容所有,便成了天經地義的事情。
後西域來一兇客,敗了無數高手,慕容耽自然與之約戰。此戰,兩人打了三日三夜,直到筋疲力盡。見者臉色鐵青,過後的兩三年間,大半人紛紛因爲各種因由,自命正道的,或歸隱、或封兵,綠林道的巨梟也金盆洗手——實在不敢對人說自己會武。
那一戰的結果,雙方力竭戰死,屍體挺在斷崖上三天三夜,仍然沒人敢上去確認。結果慕容耽之子,慕容昀,終於在第四日上崖。衆人知道兇客已斃,這才籲了口氣。慕容耽從此竟然成了江湖上的英雄。
先幾年,慕容耽摸索寒月劍的劍意,創了“寒月劍法”,因慕容昀生平好習劍,武功上較專的也只有慕容耽的劍法,其餘的只是父親所知皮毛。慕容耽既已英雄地死去,早就沒人記得他滅寒月山莊那一節,各大門派愛屋及烏,才使慕容昀中年輕易地建了慕容世家,寒月劍從此成爲慕容家的寶物。
另一類,若寶物是他人所有,對方實力不強,壞事了,往往心懷嫉妒,難以入眠,非千方百計,拿到手才叫安心。還有一類,便是這無主之寶,見者有份,先到先得,看個人的運氣和本事。看待這種寶物,常常會讓人特別興奮,人一旦興奮過頭,高興太過,便容易樂極生悲。
此時,至少有三人生悲,是否因爲樂極,就不得而知了。
只見藍合真溫玉般的臉帶着醉人的笑意,向葉落之走去。
葉落之簡直醉了,只是無奈地傻笑。歐陽蝶羽醉得更厲害,眼珠瞪得老大——這是她她生平最大的玩笑。冥靈的臉沒有轉過來,所以不知是什麼表情,但大概只有心中叫苦的份。
看那錦盒中,猩紅的光彩不過是一面棉布,裏面空空如也!
“你還愣着幹什麼?快擒住這小妖女!”歐陽蝶羽終於反應過來,大聲喝道。
冥靈嘆氣道:“你還真笨!到現在還沒看出,少爺他不會武功!”
歐陽蝶羽聞言呆滯。
“看來——只好我自己動手咯?”藍合真含笑問道。
“自然,你早知道我不會武功,怎可能自己點自己穴道。”
“說得在理!”藍合真喫喫笑笑。隨手點住葉落之後,回頭看了一下歐陽蝶羽,故作委屈道:“好妹妹,我是你姐姐啊,怎麼突然叫我——‘小妖女’啦?”
“呸!就你這背後暗算人的小妖女,算什麼英雄好漢?有膽你放了我,我們憑真本事決一輸贏。”
藍合真假意嘆了口氣,道:“就算放了你,你也打不過我,何必多次一舉呢?”
“你——”
藍合真不想歐陽蝶羽多廢話,制住她的啞穴。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原來,當錦盒被冥靈挑起,此時葉落之、冥靈、歐陽蝶羽的心,也都無一倖免地掛在盒上。藍合真站在歐陽蝶羽身後,不動聲色地制住了歐陽蝶羽。而冥靈剛發現盒中無物,兀自沒有醒過來,背後空門大開,藍合真悄無聲息向前一掠,出手如電,也將冥靈制住。知道葉落之不會武功,這才慢條斯理,將之放倒。
葉落之見歐陽蝶羽只有怒目而視的份,嘆道:“你之前本可以有許多下手的機會,爲何偏偏將我們引到這裏?”四顧了一下,“如此隱密的一個皇陵,你竟然早已知道。”
“還是跟聰明人說話比較有趣,不會一味咬人。”藍合真得意地看了一眼氣血滿面的歐陽蝶羽,道:“沒有我,你們這輩子也找不到這,外面那幫膿包就更加不可能了。不過——你還真難對付,老早就被你懷疑上了。那次你突然問我是否讀過書,若不是我這可愛的妹妹中道胡鬧,我事前真還沒想過這節。”轉向歐陽蝶羽,笑道:“妹妹真好,姐姐這廂先行謝過。”臨了道了一福,只沒把歐陽蝶羽氣暈過去。
所有這一切,都不過是藍合真的一個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