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誰家陵闕(3)
就在這時,葉落之頓覺腳底一空,整個人向下掉去,還未反應過來,便聽到三聲驚呼,四人重重地摔了一下!不知撞在什麼上,極爲鬆軟,倒也不曾受傷。
“嘣!”上方猛然封閉!
葉落之驚魂未定,察看四周空曠,並無兇險,回首見三人也站了起來。這才仔細地探視其中景況。卻又是一條頗長的甬道,兩盤佈滿一對對翼馬、駝鳥、翁仲之流。
落腳處爲虎皮縫紉,不知地下灌有何物,似是流液,讓人摔下來不致受傷。葉落之回頭詢問道:“你們沒事吧?”
藍合真與冥靈人搖頭,歐陽蝶羽卻興奮道:“好像走對了!”
冥靈看了看上面,一色的大理雕花石板,連一絲縫隙都看不出,又見身後是死路,若不是有那些個雕像可以分辨,還以爲作了一場夢,嘆道:“退路已經被封死了。”
葉落之謹慎問道:“你們剛纔有誰觸動了機關嗎?”
三人茫然搖頭,那時聽葉落之高談闊論,誰會有心思去注意別的?
葉落之想了一下,道:“這路大概也算是‘司馬道’了。我們進去看看,不過大家小心點。”
四人小心翼翼摸索,看着栩栩如生的雕像,前後羅布,真擔憂突然動起來,或是石皮脫落,裏面破出真物。
冥靈開道,歐陽蝶羽護尾,唯恐有什麼突發之事。葉落之越走,心中越發的奇怪,如此輕易地來到這裏,頗有點鬼使神差的意味。不禁向藍合真多看了兩眼,見她有些慌張的樣子,突然四目一接,連忙報以一笑,葉落之不好意思地回了一笑。幸是歐陽蝶羽顧着身後,否則看到這幕,保不準又要鬧將起來。
一路平安,盡頭是漆黑的樓梯,通往更深一層。順梯而下,又充當了一會瞎子,便見着前方閃爍着兩處青光。再往下走,頭頂已經是平平整整,於是樓道漸寬,越來越高。走近青光處,赫然又是極寬敞的平地,映入眼簾的,是一扇極其碩大的門,約有十丈,門前兩隻六七尺高的大麒麟,青光竟是由眼睛射出來的,只因當時遠了,誤爲兩點。
青光比較幽弱,又帶點驚悚的色彩,不似方纔藍光的明亮、溫柔。此處地勢較深,頗帶了點腐溼之氣,站在其中,似有陰風陣陣。
大石門看來十分沉重,上首似有四個大字,卻因過於高遠,光線不足,難以分辨。
“冥靈,你試試能不能推開。”葉落之觀察後,對冥靈言道。
“我也來幫忙。”見到那大門似乎十分厚重,歐陽蝶羽自告奮勇。
徵得同意後,二人一左一右,站在門前,默運真氣,把雙手穩穩貼在門上,石壁冰冷,二人相對一眼,點了點頭,真氣一吐,用力一推。誰知那門着力不多,便已“伊呀”地動將起來,似乎是高明的機關。
最後“嘣”的一聲。隨着大門敞開,內中光芒透得四人用手遮蔽。再看時,卻是金壁輝煌滿堂彩。一門金光倒映,沐浴四人。眼見所及,是一處數十丈寬闊的地下廣場。四周盡是奇形怪狀的雕像。
四人面面相覷,終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入得門內,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塊巨大石碑,廡殿頂蓋,中爲數節碑身,一片光滑,基座鐫刻各種獸紋。碑後兩個巨大石棺,也是雕龍刻鳳,左右近百尊王賓像,再其後墳塋數十,皆寬腰束帶,躬禮侍立。
葉落之見後不禁慨嘆:“人死則死矣,還要這麼多殉葬之人,只怕工匠也都不能倖免。”
“你怎知這些人是殉葬?”歐陽蝶羽問道。
“歷代帝王死後,皆要妃嬪宮娥相殉。即使生前如何聖明,也都不甘死後的寂寞,因而未曾倖免。”
“雖然皇帝是花心,但能和自己喜歡的人一起死去,合葬一處,不也是幸運的嗎?”歐陽蝶羽並不爲妃嬪宮娥感到惋惜。
葉落之苦笑道:“帝王也是可憐人,試想誰不是貪圖權勢榮華?單以明皇論,開元二十八年時,他年五十又六,楊玉環才二十二。”不禁又自嘲一笑,“白髮紅顏幾度真?青史從來誤風塵。”
歐陽蝶羽不服氣道:“誰說楊玉環就不能真的愛上明皇?明皇能爲她做這麼多事,難道她就不會感動?”
葉落之臉色微沉,鄭重道:“女子之糊塗,都在這裏!”
歐陽蝶羽嚇了一跳,垂下頭去,不敢多言。
葉落之嘆了口氣,緩緩道:“這密陵,他李隆基挖過一抷土嗎?不就仗着金錢權勢,討人歡心?如若他自個有自信,需要討人歡心嗎?若是兩情相悅,不在朝朝暮暮,不在信誓旦旦,凡說永遠,凡立誓作約等等,太多的手段,其實都是不負責任的。你需切記,耳輕心軟身……唉,從來只會害苦自己一輩子!”
歐陽蝶羽就是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但還是乖乖的不曾頂嘴。
葉落之看了她一眼,邊嘆氣邊搖頭,籲了口氣,平和道:“不說男女之情,世間情致都是一樣,不過都是人與人之間的一種維繫,我希望你知道,一定要記住這六個字——愛之深,責之切!要知道一個人是否真心對你好,在於埋怨,不在於討好。埋怨時,是深心的,知道彼此所牴觸所不同的,漸漸可以相容;討好時,是表面的,只會讓矛盾越來越大,藏得越來越深,即使是真心對你好,總有矛盾迸發的一天,最終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雖然還是不懂,但歐陽蝶羽心中竊喜:“這麼說來,他責備我,倒是真的對我好了。”
葉落之看她喜上眉梢,心頭叫糟,便緘口不再多說。
冥靈解圍道:“少爺,你看這陣勢,似乎真有點寶的樣子。”
葉落之無奈笑了笑道:“連你也相信啦?”
冥靈尷尬道:“有點……”
葉落之終於解意,道:“我們是來找人的,但這裏似乎沒人。”
藍合真自責道:“都是我不好,當時也是一時衝動,心裏只想擺脫那幫人。”
“會不會遇到機關啦?”冥靈剛說完,趕緊捂住嘴,暗罵自己口快。
歐陽蝶羽見藍合真沉默,趕緊安慰道:“姐姐放心,他總是亂說,沒一回應驗的。”
“我們再進去點看看。”葉落之轉移三人注意力。
過得碑後,離石棺越來越近,那石棺高四五尺,琉璃清澈,近於玉質。左棺九龍盤踞,躍躍欲出,右棺丹鳳鳴天,雲霞掩映。雕工十分精緻,近乎無暇,頗讓人不忍離目。卻聽身後突然有人喊道:“你們看,這裏有個錦盒。”看時,卻是藍合真喊的,原來石碑後藏有一石臺,上方置一錦盒,先前被石棺吸引,並未料到碑後有物。
湊近一看,那錦盒質地與石棺一般,卻更加透徹,盒蓋重綢綴珠,紅黃交輝,盒前掛着一個盈盈閃耀的黃金鎖。此盒比之宏大的墓陵,多出了小巧的意味。
隨着好奇後的驚喜,冥靈雙手連搓,自言自語道:“不知鑰匙在哪?”
“哈哈,哪還要什麼鑰匙,我剛好把它拿來試劍。”歐陽蝶羽得意洋洋,摸出何不醉給她的秋傷劍。
葉落之微微一笑,道:“也好,你試試吧。”
一泓秋水應聲而出,劃出一道靈澈的光弧,倏忽已經入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