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誰家陵闕（2）
“我越來越糊塗了，你家少爺怎麼知道的？”歐陽蝶羽不解。
“別問我，問了也是白問，跟着走就是。”
歐陽蝶羽無奈，只好氣嘟嘟地跟上去，問道：“還要走多久？”
葉落之道：“這麼沒耐性，如果沒錯，前面大概還有四扇門。”
歐陽蝶羽堆着臉道：“不會吧，還要選一次？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葉落之笑而不答，歐陽蝶羽沒辦法，也只有幹賭氣的份。
與先前一般，在華麗的走道上行進，彷彿將入於仙境，給人以遐想。漫步於廝，若是有琳琅的店鋪，倒也可是地下勝景。
走道出口，與前個景況一般無二，唯是四句詩詞有了變化。所刻乃是另一首《清平樂》：“一枝紅豔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葉落之嘆道：“唐開元二十八年（公元740年），行思禪師圓寂，玄宗賜建弘濟禪師歸真之塔。同年，楊玉環離開壽王府，到驪山，玄宗令出家，賜道號‘太真’。”
“你在說什麼？”歐陽蝶羽驚異問道。
“玄宗一生，對青原天恩甚厚，不想借造塔爲名，卻在此始造密陵，想借佛光靈地，死後得享極樂。大概楊玉環一死，扶風茂陵之墓，不過掩人耳目，而是祕密遷於青原。明皇癡矣！明皇癡矣！”
歐陽蝶羽似懂非懂，問道：“你說的‘行思禪師’是楊貴妃的師父嗎？”
葉落之忍俊不禁，道：“行思是禪宗七祖。未出家前，曾遊青原，見山色絕勝，隨手摺下一支荊條，x入地中，言“此爲靈地，樹當活”，果真應驗。後得法於六祖慧能，入青原山弘法。哪裏跑到驪山，成了太真師父？”
“哦。”歐陽蝶羽自覺難爲情，走了兩步，眼珠急轉，連忙追問道：“七祖行思，六祖慧能，之前的呢？”
葉落之暗中抿笑，知道歐陽蝶羽藉故轉移話題，也不細講，道：“達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
歐陽蝶羽聳一聳肩，有氣無力地問道：“那你說，我們現在又該走哪扇門呢？”
“雲雨巫山枉斷腸。”葉落之看着藍合真，似在詢問。
藍合真無奈一笑，表明真的不知道。
葉落之抵住下巴，眼睛長睜長閉，陷入了深思。
終於，一記苦笑，道：“除了第二扇，我真的想不到怎麼走了。”
“前面你是怎麼想的？”歐陽蝶羽逮住機會。
“初見氣派，我隱隱覺得，像唐時皇陵。想來王者之氣，入門必爲正道，故選擇正大中門。後來遇到李白《清平樂》，又叫《清平調》，唐時教坊曲目之一，是從漢樂府“清樂”、“平樂”合而得名。這詩乃是爲太真所書，作於天寶元年(公元742年)，共三首，我猜測應有十二門。到這裏確認，前面應該還有四門。由於清樂、平樂的拆合，我便想到可將‘清’、‘平’、‘樂’三字，當作每道關的提示。第一首中，雲想衣裳花想容，甚得清韻；此處，‘平’之意，還是第二句比較相似，至少較爲形似。”
冥靈奇怪道：“少爺，你一開始不是選‘會向瑤臺月下逢’嗎？”
葉落之方纔口快，此時語拙，想了一下才道：“那時我還沒想到。”
冥靈心領神會，少爺似乎另有隱衷，轉而問道：“密陵始建比這《清平樂》早了兩年，怎會剛好暗合？”
葉落之一笑道：“密陵是龐大工程，先兩年作準備，或許那時連外面那條黑乎乎的小道都未必挖得好呢！楊玉環最是喜愛這三首，後來更張不足爲奇。”
冥靈點了點頭。
歐陽蝶羽接口道：“這麼說，再過去的四門，應該以‘樂’爲意了？”
“我想是吧。”葉落之微微一笑，畢竟這種猜法頗爲冒險。
“不捨命陪君子不行！”歐陽蝶羽突然冒出一句，便自個往第二扇門鑽了進去。
冥靈不禁道：“少爺，她很信任你！”
“別說了，趕快過去看看，別真的出事纔好。”葉落之急忙趕了過去。
可惜前面全然不見蹤影，竟是歐陽蝶羽獨自探路去了。葉落之越發急趕，真恐出了什麼意外。
不知過了多久，出得道口，瞥見歐陽蝶羽站在中間。趕到跟前，葉落之不禁斥道：“你這丫頭，這般亂闖，要是出了什麼意外，叫我怎樣給你爹交代！”
見葉落之氣喘吁吁的樣子，歐陽蝶羽竟是開懷一笑，道：“就是要讓你無法交代纔好。”
“你！”葉落之搖頭嘆氣。
“好啦，這次怎麼走？”歐陽蝶羽見到冥靈與藍合真也走了過來，便對着石壁唸了起來：“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雖然是‘樂曲’的‘樂’，但也是‘樂意’的‘樂’，既然是‘樂’，我看就走‘長得君王帶笑看’吧。”不常開口的藍合真，竟然語出驚人。
見三人望着自己，葉落之想了一會，對歐陽蝶羽嚴肅道：“這次不許一個人冒險！”
“知道啦！死也死在一起。”歐陽蝶羽異常高興。
“冥靈，看住她！”
“是！”見少爺如此不放心，冥靈攔在歐陽蝶羽前面，心中偷笑。
葉落之這才道：“藍姑娘說的有理。此處下去必是密陵入口，無論是‘樂’是‘樂’，此句主要應在‘君王’二字，自是玄宗當之，豈能讓給其它句，顯得不親近了？”
藍合真心頭一跳，原來正解是這樣！不在“樂”而在“君王”，那麼前面“清”、“平”二字倒也合“清樂”、“平樂”獨立起來，顯得更加契合，偷眼看着葉落之，雖是有些瘦弱，卻似別有一番獨特的風骨。
看着看着，藍合真目光泠然如秋水，竟寄託了絲絲溫柔。
隨着一聲招呼，四人踏在相同的幽藍闊道上，雖然一路尚且平安，但心中還是頗有不安，畢竟三道關過來，此是最後一道，心境總有些不同。
歐陽蝶羽道：“不知等會能見到什麼？”
“釘矛箭戟，冤魂厲鬼。”冥靈不禁喫笑道。
“誰問你！”歐陽蝶羽白了一眼。
懷着忐忑的心情，一步步都踏出沉鬱的感覺。畢竟，第一道，是懷着驗證的自信；第二道，是自認明確的選擇；第三道，心急中完全沒有去感受。至此最後一道，總莫要功虧一簣纔好。命運，常常總喜歡如此戲謔。它要人明白，你是如此的淺薄，因而只能對它俯首稱臣。
撫摸着冰冷的石壁，葉落之嘆道：“這裏竟然是絕路。”當見到一堵牆將道路橫斷，葉落之一怔之餘，自信已經受了三分打擊，此時又多了兩分無奈。本來自信滿滿，殆之已半。
藍合真道：“都是我不好，胡亂猜測。”首先埋怨自己。
葉落之道：“應該怪我自作聰明。”
歐陽蝶羽道：“好啦！別這樣，沒人怪你們。”
冥靈道：“少爺，現在怎辦？”
葉落之沒有回答，陷入沉思之中。見此，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突然眼前一亮，葉落之問道：“他們真有三批人在這裏失蹤？”
“我聽得清清楚楚！”冥靈肯定地點點頭。
“問題就出在這裏。”葉落之緩緩道：“既然有這麼多人在這裏失蹤，且一個不回，他們自然至少是被困住了，甚至遇害了。可能遇到什麼、或是觸發了什麼機關。可是到目前爲止，我們卻什麼也沒遇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