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誰家陵闕（1）
黑暗，常常伴隨着恐懼，跟浩渺一樣，那是無邊的廣闊，藏有太多的未知，太多的意外。而人，孤微渺小的存在，盡在這種環境下顯露。自卑吧，造物神發出哂笑！是神笑了嗎？不是，是你心中的陰影，以爲神在嘲弄你。而事實上，它根本沒將你特殊對待，只是你一廂情願地以爲，神會看低你。
誰能欣賞黑暗的溫柔？需要你、比黑暗更深邃！
一片靜謐的黑暗中，“嚓、嚓”，心中一亮，微弱的火星漸漸明晰，驅散了許多寒意。三個倒影，掛在冰涼的石壁上，彷彿要被吞沒一般。
“幸好藍姐姐帶了火摺子。”一女子雀躍道。
“有時夜裏狩獵，或是就地取食，有火方便點。”另一女子答道。
不一會，從漆黑處閃現出一個人影，喊道：“不出少爺所料，他們已經三批人在裏面失蹤了。”
“這幫人這麼心狠手辣？”歐陽蝶羽咬牙道，“出去跟他們拼了！”
“不要衝動，硬拼不是辦法。”葉落之倒頗爲安閒，甚至帶有點興奮。
“那現在怎辦？”藍合真望望前後黑乎乎一片，靜得呼吸可聞，說話時都怕驚天神、擾鬼冥，不自禁害怕起來。
葉落之看了她一眼，淡然道：“藍姑娘不是說你父親就在裏面嗎？咱們不妨進去看個究竟。”
“都是我不好，又連累大家了。”
“既來之，則安之。走吧。”
冥靈接過藍合真手裏的火摺子，開路去了。
小道靜得叫人窒息。雖然漸漸寬敞，但蜿蜒起伏，走起來磕磕碰碰。前後都被一片黑暗所籠罩，前路茫茫，後方又似被什麼吞噬一般。火焰幽幽跳躍，間兒發出“啪啪”輕響，讓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還要走多久？”歐陽蝶羽忍不住寂寞，打破沉靜。這種境況，最考驗一個人的深度。
葉落之只是搖搖頭，氣氛又陷入了沉重。假如此時有人出來大吼一聲，多半會把人嚇暈過去。
火焰，也經不起這沉默，漸也微弱。冥靈牽頭，舉足不見三步之遙。後首緊跟這盞明燈，憂心忡忡，呼吸急促，在甬道中迤邐前進。心中都冀盼着，星星之火，可以一直燃燒下去。
“火就要熄了。”歐陽蝶羽忍不住又說話了。聲音悠然地傳開，向不知多遠的地方飄送過去，帶來了微微的共鳴，彷彿牆壁都震動起來。
沒人回應，似乎個個心中都很沉重。歐陽蝶羽不禁想就此退出去。跟外面的人拼一場，總好過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擔驚受怕。
火光，又越來越弱，冥靈已經不得不伸手護住。路，越來越難走，也走得越來越慢。彷彿在踟躇着，走向無底的深淵。雖然，誰都知道終有盡頭，問題是能不能走到盡頭。他們似乎誰都沒想過，如果此時撞到什麼機關，是不是有能力躲開。
踏着泥石，又走了一陣。突然，一陣微微的風吹來，冥靈手裏的火，竟然滅了！
四人也不由自主地釘住了腳步，腦中一片空白，靜靜地聽着周圍的一切，只有清冷的風，一絲一絲地飄忽過來，讓人遍體生寒！
莫不是到了陰曹地府？
“現在怎辦？”歐陽蝶羽顫悠着，差點想哭。這已經不是膽大不膽大的問題。當年荊軻刺秦王時，那十二歲就敢殺人號稱勇士的秦舞陽，就嚇得手足不能動。全是發自深心一種叫“氣魄”的東西在作怪。
葉落之微微一笑道：“應該快到盡頭了，繼續走。”
歐陽蝶羽不信道：“你怎知快到了呢？”
葉落之感受着地氣，道：“既然有風，必然是前面有寬敞的地方。”
四人繼續前進，一手摸着石壁，一手相互牽着，磕磕碰碰倒也罷，只是弄得面紅耳熱的，幸好黑暗中誰也沒見到。
果然，拐了道彎，便見前方有微弱的明光，心中不禁一震，加快了步履，很快走了出去。
與其說走了出去，不如說是剛剛進來！
這是一處五六丈寬闊的洞穴，不知何處照明，裏面竟然泛着幽幽的藍光，雖不至於十分明亮，四周卻舉目可見。
正中內壁是三扇寬一丈、高三丈的大門，三扇門上首，正楷分刻“清”、“平”、“樂”三字。雕龍附鳳的石壁，結構平斜，恢弘大雅，人站其下，不禁頓生渺小之意。連所站地下，也是漢白玉磚石所砌。
“少爺！難道真的有寶物？”冥靈不禁懷疑起來。
葉落之走近察看，簮花仕女，遊春百官，祭祀天地……石壁上之畫栩栩如生，決不是普通工筆。撫摸了一陣，嘆道：“這是唐代建築。壁上小孔甚多，壁裏似乎嵌有能長久發光之物，所以不用點燈也能見到。”
“我們進去看看吧，這裏似乎很好玩。”歐陽蝶羽躍躍欲試，突然就不怕了。
“你沒聽說他們三批人失蹤了嗎？怎能亂闖？”冥靈駁道。
“那現在怎辦？”
“藍姑娘，你覺得走哪扇門比較好？”葉落之看了許久，突然回頭一問。
藍合真爲難一笑，道：“公子問我，我又如何知道？”
“我是說感覺。”葉落之還不死心道：“藍姑娘方纔不是覺得，你父親就在裏面。這會覺得走哪邊更好呢？”
“這個我也說不準啊！”藍合真尷尬起來。
“你說一個吧。我心裏已經有一個答案了，若相同的話，就走那扇門。”
歐陽蝶羽埋怨道：“你這不是難爲藍姐姐嗎？”
葉落之含笑不答。
“嗯……”藍合真思慮了一會，道：“咱們走中間吧。”
“平門嗎？”葉落之不露聲色，點頭稱道：“好啊，咱們想的一樣，走吧。”說走就走，舉步先行了。
“完了，完了。這麼隨便就把命搭上了。”歐陽蝶羽感覺不是很妥，但還是跟了上去。
冥靈笑道：“放心吧，死不了人。走中間不會錯的。”
進得門後。兩壁潔淨無塵，大道闊長，淡藍之光依然彌散四周，彷彿走在宮殿一般。與方纔的黑暗小道，真有雲泥之別。
“走這條路真的不會有錯？”歐陽蝶羽還不放心。
“錯了就成笑話了，不會有錯！”葉落之很有把握地回答。
“哦。”歐陽蝶羽無奈，又道：“你猜這裏是什麼地方？”
“過會再說，現在還不是十分確定。”
於是一路無話，走了頗久，竟來到與先前彷彿的洞穴，唯一的區別是，這裏居然有四扇門。門上分刻四句詩：“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若非羣玉山頭見”，“會向瑤臺月下逢”。
“完了，完了，還有四扇。”歐陽蝶羽愁眉苦臉抱怨着。
葉落之見過詩詞後，拊掌喝道：“果然是李白的《清平樂》！”
“現在怎辦？還讓藍姐姐猜嗎？”
“有何不可？”
“公子難爲我了。”藍合真不安起來。
葉落之想了想，道：“那這樣吧，我說一扇，如果你覺得可以，咱們就走那扇。”
藍合真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會向瑤臺月下逢。”葉落之慢慢地說，靜靜地看着藍合真。
藍合真頭一低，看樣子希望感觸到什麼。過了半晌，抬起頭來，幽幽嘆道：“不知道。”
“那就‘雲想衣裳花想容’吧。”葉落之似乎早有準備。
藍合真推脫道：“公子不要再問我，我真的不知道，一切公子作主就是。”
葉落之看了她一會，又四處看看，想了許久，道：“生死有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