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元颺讓趙誠明去找地方大戶討銀子,趙誠明本身就是地方大戶。
第二天,馮元颺便收到弓手送來的回信。
信中是200個鄉兵名單。
接信的時候,馮元颺正與滋陽縣知縣尼澄溝通。
尼澄見馮元颺面露驚愕,投來詢問的眼神。
馮元颺笑說:“尼知縣可知趙誠明?"
“康莊驛巡檢司趙誠明?”澄也笑了:“若非趙誠明賑濟流民,滋陽必受其擾,說來我還要感謝趙誠明。”
除了這個,趙誠明自然也給他送禮了。
馮元颺當着沈二的面不誇讚:“趙誠明僅用一日,便遴選200鄉兵。”
尼澄也震驚,這效率太高了。
他首先想到的是喫空餉,虛報人數。
練鄉兵要向士紳募款,士紳可不是傻子,哪裏容易給錢?
那趙誠明真的一天湊齊200鄉兵?
他也要練兵的,卻沒趙誠明的效率。
只是馮元颺給他看了名冊,發現上面不但有人名和人員出處,甚至每個人名後面還按着手印。
"......"
兩人都沒考慮過趙誠明別有用心。
因爲如果不是將領,沒人願意掏那許多銀子練私兵,出力不討好,只道趙誠明對地方把握入微,且深得民心。
馮元颺對沈二說:“趙巡檢奮身報國,待事迄,本官自會上報許其嘉撫!”
沈二聽了大喜,與有榮焉。
心中卻想:官人比你們想的更厲害十倍!
其實馮元颺和尼澄都不過未雨綢繆,他們並不認爲清軍能打到山東。
和他們抱有同樣心理的,還有當地的土豪士紳。
曹、王、路三家,僅有路正清對管家說:“若清軍南下打到山東,兗州府內孰能悉兵一戰?孰能保境安民?不若提前準備,將銀子窖藏。”
管家猶豫了下說:“老爺,聽聞明藝當鋪掌櫃,爲縣衙戶房書吏陳良錚,此人頗善經營,商賈皆言明藝會票可保訾財萬無一失!”
路正清雖然對趙誠明服軟,也答應了一些事情,可畢竟心底不信任趙誠明。
他猶豫再三:“窖銀十之七八,兌銀十之二三。”
雞蛋放在一個籃子裏。
管家欣然同意。
可到了曹家,曹烈鈞卻堅決不同意:“什麼?會票?清軍唯搶我等獨放他趙明一人?”
他覺得清軍如果真打來了,搶掠的時候是無差別的。
如果將銀子放在趙誠明那裏,銀子被搶了算誰的?現在趙誠明說的比唱的好聽,可萬一時候反悔不認賬呢?
於是曹家決定自己藏銀,王家亦如此。
他們用窖藏銀,有兩種方式。
一種是挖坑,將銀子填埋,把土夯實。
另一種是有出入口,只是足夠隱祕。
所以現代經常有新聞,某某蓋房子挖出了銀子………………
陳良錚和趙誠明商議後,伺機大肆做廣告。
廣告詞:委錢明藝,取值無憂。
取值就是取錢,委錢就是存錢。
廣告語簡單,可宣傳語不簡單。
陳良錚對外宣傳:“無需腳錢,隨委隨取,風險明藝當鋪一力擔之!”
放心存,被清軍搶掠了算我們的!
有人笑趙誠明傻,有銀子不賺,非得免費給人承擔風險,笑趙誠明和陳良錚沒有經商頭腦。
有人等着看笑話。
有人懷疑這是不是趙誠明和陳良錚的騙局。
此時已經有種種騙局了,每個年代都是傻子太多,騙子不夠用的局面。
鋪天蓋地宣傳謹防電信詐騙,照樣屢屢有人上當。
陳良錚不管,廣告照樣打。
他記得官人的話:“這是千載難逢的宣傳良機。我們不但要宣傳,而且要保證讓清軍來搶。”
當時陳良錚萬分不解:“爲何?”
趙誠明告訴他:“讓清軍搶個幾百上千兩,百姓見了還以爲搶了幾十萬兩呢。回頭肯定出現擠兌潮。被搶了還要給他們如數兌換,這便叫作信用!”
千八百兩,權當宣傳費了。
陳良錚眼睛一亮,爲官人點個贊:“官人算無遺策,叫人佩服。此前官人說過有假銀,何不多存放假銀?”
他立刻舉一反三。
趙誠明在電商克蘇魯上看到過假的銀錠,有的亮閃閃的,有的則仿古做舊,都是合金。
“好,就這麼辦!”
明末狠人輩出,其中三大人:孫傳庭、盧象升、洪承疇。
勤王的人中,朱由檢賜宣達總督兼山西總督盧象升尚方寶劍,加兵部銜。
朱由檢命令盧象升總督四方勤王軍,但須得在高起潛監軍下進行。
這時候盧象升剛喪父不久,按照明朝規矩需要在家丁憂。
此時召他回來,叫奪情。
盧象升再三拒絕,朱由檢再三不允,盧象升只能來了。
盧象升和楊嗣昌政見不合,盧主戰,楊主款。
這裏的款是議和的意思,而不是賠款。
盧象升麻衣草履入武英殿,朱由檢問他禦敵方策,盧象升帶着氣說:“命臣督師,臣意主戰!”
朱由檢目光躲閃。
很顯然,盧象升是在內涵議和的事情。
朱由檢尷尬道:“朝廷未雲撫,乃外議何遽信?”
朝廷從沒說過議和,外麪人瞎逼咧咧,你怎麼能信這個呢?
盧象升神色緩和了一些,簡單的彙報了他的作戰方案。
朱由檢聽後勉勵幾句,讓盧象升去外面跟楊嗣昌商議具體作戰細節。
盧象升見了楊嗣昌後,第一句話和對朱由檢說的一樣:“我意主戰......”
盧象升剛說了半句,楊嗣昌就打斷他,吞吞吐吐的說了一句:“切勿浪戰。’
不要輕率作戰。
盧象升眼睛一瞪,徑直起身:“告辭!”
他緊接着返回了昌-平。
一個非要打,一個說不能輕易打。
這還能有好?話不投機半句多。
盧象升率兵三萬,扼守昌平。
朱由檢派人送了賞銀三萬兩,御馬一百匹、太僕寺良駒一千匹。
這其中有一萬兩銀子,出自糊塗巡檢饋送,此時派上了大用場!
盧象升見了這些賞賜後,感慨說:“款議果爲嗣昌所願,陛下卻是銳意主戰。”
朱由檢一面想要議和,一面迷惑盧象升其實他沒有議和的意思......
於是盧象升士氣大振,命各部總兵挑精兵良將,準備動營清軍,行動時間約定在十月十五的半夜。
盧象升對諸將士說:“刀必見血,人必帶傷,馬必喘汗,違令者斬!”
他可是扛着尚方寶劍呢。
監軍高起潛聽了,一頓吐槽:“咱家曾聞雪夜下蔡州,卻未聞月夜劫營。劫營可,卻爲何挑月半之日?”
所以他是不支持盧象升的。
他還給盧象升拆臺,十月十五那天奇襲中的一路人馬,被他提前調走了。
於是盧象升先頭部隊初戰告捷,本欲乘勝追擊,結果發現後續隊伍沒跟上來,一直等到最後也沒出現。
我焯!
盧象升怒不可遏!
這他媽的死太監,你怎麼不去死?
盧象升馬上對朱由檢說:“臣駐昌平,高監軍駐通-州!”
否則大夥一拍兩散!
朱由檢也覺得高起潛壞事了。
讓你監軍,你卻掣肘人家打勝仗算怎麼回事?
按照民間的說法,高起潛是朱由檢的“家人”。
於是自知理虧的朱由檢便同意了盧象升。
楊嗣昌是不贊成分兵的,但這個時候了,他覺得不能讓局面更亂,所以只是內心不贊成,表面卻支持。
於是,宣府、大同以及山西兵歸盧象升。
山海關、寧遠各路援兵歸高起潛。
此時的盧象升,兵力從三萬銳減到了一萬多。
可盧象升並未害怕,他在昌平的鞏華城誓師。
對衆將士慷慨陳詞時,盧象升情不自禁的涕下如雨。
然而,此時朱由檢不知道是聽信了高起潛的什麼話,或者別的原因,他變卦了。
他命令盧象升趕赴通州與高起潛聯手作戰。
盧象升和楊嗣昌有矛盾,他立刻認爲:這就是楊嗣昌在搞鬼!
畢竟皇帝對楊嗣昌恩寵有加。
當真是又氣又怒!
你他媽沒看見高起潛那損種乾的好事麼?
這話傳到楊嗣昌耳中,楊嗣昌急了,馬上去找盧象升解釋:“公誤矣!誰言者?”
你誤會了,都兵臨城下了,誰還他媽的說議和的事情?
楊嗣昌說的倒是實話。
然而盧象升根本聽不進去,一心認爲是楊嗣昌乾的。
他給楊嗣昌一頓臭罵,說:如果按照你們的想法去議和,那麼袁崇煥當初的禍事又會重演。我披麻戴孝過來,已經不孝了,現在要是不能奮身報國,那就是忠孝兩虧,還有什麼臉活着?
盧象升用這話擠兌楊嗣昌。
楊嗣昌也是要面子的,當即道:“閣下尚方寶劍,是要斬我頭麼?”
盧象升冷笑三聲:“尚方劍須得先砍我頸!若不能殺敵,斷不會輕易加諸他人。只是,若有人舍戰言撫,養禍辱身,那便不好說了!”
意思是尚方寶劍本來是給我自己準備的,老子要是做不好先拿自己開刀。
兩人說的很僵,結下死仇!
似乎所有人都在意氣用事......
連湯國斌都不在巡檢司全天辦公了。
他感受到了趙誠明內心的焦急,每天來五棱堡校場觀摩練兵。
“官人,聽聞盧象升與楊嗣昌鬧的很僵。”
趙誠明問左右:“你們以爲,楊嗣昌和盧象升誰是對的?”
張忠文道:“清軍既已南下臨城,俺覺得應當打。”
湯國斌說:“平心而論,我倒覺得楊嗣昌有些道理。兩面作戰,只會深陷泥潭。”
這裏的兩面作戰,指的並非盧象升與高起潛分兵,而是說朝廷與流寇和清軍兩面作戰。
趙誠明微微一笑:“身在局中的人,都不覺得自己有錯。可惜了,性情剛猛盧象升!”
他看到盧象升資料後,十分讚賞,願意當盧象升的粉絲。
此時,張忠文罕見的拍了趙誠明的馬屁:“官人系統練兵之法甚好,此三十弓手,除卻郭綜合皆可練兵。
趙誠明很早之前,就開始和張忠文不斷的優化系統練兵法,將邪修進行到底。
跑操、練弓、練槍、練弩,練統、操炮,甚至連後勤都要練。
伙頭兵要能快速做飯,做飯也是有講究的。
除此外還有救治傷號的醫務兵。
趙誠明每天管飽,200鄉兵的餉銀僅僅是30弓手的一半。
弓手訓練的好有訓練獎金,訓練是階段性的,分等級。
鄉兵練得好,能拔得頭籌的,也有額外獎金。
湯國斌根據趙誠明的想法,制定了一系列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