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顧正臣出山，承擔軍改重任，好處很多，但藍玉也不是沒有顧慮。
顧正臣在洪洞沒辦法操持這般大事，只能回到金陵，而他回到金陵，就意味着他的全部力量也會回來，他對局勢的影響與掌控，也會增強，有點風吹草動，他都能聽到看到。
不像是他人在洪洞，自己可以大膽做事，哪怕是做了什麼不利於他的舉動，亦或是自己露出了什麼破綻，隔着兩千多裏路，他也無法及時應對。
電報雖然拉了起來，可那玩意目前是公用，顧正臣沒辦法也不可能通過電報來遙控金陵的個人力量。
這就需要權衡，權衡顧正臣來金陵與不來金陵的得失利弊。
藍玉在這種事上，多少有些猶豫。
實在是顧正臣太生猛，在交趾的時候面對面，他幹掉自己一個義子，在委魯母又幹掉一個義子，這若是在金陵起了正面衝突，下個死的義子會是誰……
最主要的是，顧正臣來了，朱標會不會過於倚重他，以後自己在朝堂之上說話會不會不好使？
向海看出了藍玉的猶豫，言道：“義父，鎮國公身體不太好，與其讓他留在洪洞兩年靜養身體，延年益壽，不如讓他早點回金陵，承擔起勞心勞力的軍改大事，折耗他的壽命。”
“再說了，兩年之後，鎮國公還是無法阻擋地會回來。既然他早晚要回來，早兩年、晚兩年又有多少區別？他來主持軍改，義父可以在暗處出手，他失人心，義父的人心，減增之下，高下立判……”
藍玉抓了抓鬍鬚，爽朗一笑：“你說的對，雖說顧正臣回來是個麻煩，可再大的麻煩，也大不過軍改這個坑。可我該如何說服皇帝答應此事？”
向海自信地說：“簡單，義父直接點出鎮國公丁憂結束，且是此份軍改的策劃之人，深諳大局，由他主持，軍中安穩會勝過其他將官主持，如此一來，陛下必然會下令，讓鎮國公從洪洞回京……”
藍玉很欣賞向海，格物學院出來的腦瓜子就是不一般。
如此棘手的問題，不僅得到瞭解決，還順帶將顧正臣帶到了坑邊，就差一腳，他將跌落。
藍玉終究是藍玉，沒有完全按照向海的辦法去做，而是首先入宮，將軍改的文書呈送給了朱標。
朱標只看了看封面，便拒絕繼續翻閱：“軍改之事，乃是父皇所抓，孤可不敢僭越。梁國公，莫要讓孤揹負不敬父皇的罪名啊。”
兵權一天不給，朱標是一天不抓。
誰問也不理。
哪怕是一個孫臨戎，定了罪的，也必須請示之後纔敢殺。
朱標不希望自己的未來出現大的波折，該守的規矩，還需要守着，畢竟這身邊的內侍，包括錦衣衛，殿前護衛等，有多少眼睛是父皇的，誰也說不清。
藍玉正色道：“殿下，臣此舉並非有意爲難，而是此番軍改內容過於驚駭世人，一旦推出，全國上下衛所將爲之震顫，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引發譁變，頃刻之間，大明陷入烽火連天的境地。”
朱標皺眉：“如此嚴重？”
藍玉凝重地回道：“確實如此！”
朱標沉思稍許，言道：“可這是父皇定下的改制文書，想來也已取得諸多國公的認可。若是這個時候反對，不合適吧？”
藍玉沒有迴避：“殿下，改制之事，利大於弊，且利在長遠，諸多國公自然認可。只是，改制動作太大，擾動太多，牽涉無數將校軍士，臣恐不能操持，願舉薦鎮國公回京，負責此等大事。”
朱標深深看着藍玉：“鎮國公？他可是在丁憂。”
自己何嘗不想讓顧正臣回來，工業規劃已經寫了出來，原本計劃這個時候讓人送出山西的，只不過出了點事，晉王朱棡年前離開了洪洞，他隨行帶了工業規劃書。
這規劃書，終究是規劃書，是高屋建瓴，是高層規劃，但每一樣頂層設計，在具體的執行環節都可能出現一些問題，拖累計劃進度。
若是顧正臣能回京，擔負起此等重任，朱標也能輕鬆許多。
可惜，孝道不能破。
奪情，不可開。
藍玉笑了，等的就是這句話……
走出皇宮，藍玉一身輕鬆。
兩日之後，朝會。
在廷議諸事之後，禮部給事中楊固走了出來，言道：“鎮國公並非承重孫，何以丁憂三年？顧安、顧知徽尚在，父輩頂梁，何需孫輩三年？臣以爲，鎮國公爲祖母丁憂一年，已是孝道。”
“如今一年期將滿，朝廷應當下旨，派人前往洪洞，傳達朝廷任用文書，命鎮國公儘早回京聽差。棟樑之才，不應荒廢於野，國之重臣，當重用以推國事……”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
李原名含笑，連連點頭，走出來附議。
楊靖認爲這是對的。
盧一單支持。
張紞雖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弄得有些懵，但仔細想想，楊固的話是有道理的。
一般給祖母祖父守孝，都是一年。
只有承重孫三年。
問題的關鍵是，顧正臣到底是不是承重孫？
可以算，也可以不算。
這取決於到底是放在顧阫、顧正臣這一脈，還是放在整個顧家來看。
現在，朝廷需要顧正臣，自然需要換個視角來看。
藍玉走了出來。
不少官員側目。
在場的沒有人不知道，藍玉與顧正臣有矛盾，而且是難以化解的那一種，這個時候若是藍玉反對，一幹勳貴也可能跟着他表態。
藍玉開口：“臣以爲，鎮國公理應回朝！”
簡短的話，震驚朝堂。
藍玉竟然一改常態，選擇支持顧正臣回朝？
這也太過反常了吧？
楊靖凝眸，有些不明所以。
藍玉不可能與顧正臣和解，但他的這個舉動又是爲何？
消息的不對稱，讓很多人看不穿當下。
即便是謝成、葉升、曹震等侯爵，也看不明白藍玉心思。但藍玉表了態，這些人自然不會反對。
朱標見狀，順勢爲之：“擬旨意吧，任命鎮國公爲內閣首輔，兼工部、戶部、禮部三侍郎，負責工業、教育等事宜，並參議國事，命他在收到旨意時，儘早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