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指着南漢國輿圖的位置，言道：“晉王、燕王西進，無論是非洲還是歐洲，都難免需要龐大的火器補充。出於保密與安全的需要，朝廷一開始不可能，也無法讓二王在當地建造火器工廠，顆粒火藥的祕密，也不方便進入西方。”
“可朝廷又不能不保障火器供應，所以，明日下午給顧正臣發報吧，讓他準備籌建遠火局南漢國分局，名字隨他起吧，至於人手，遠火局之內，他可以點選三十人，你看如何？”
湯和遲疑了下，言道：“如此一來，火器對於南漢國而言，將不會再有任何祕密。而且，朝廷對南漢國的軍事優勢，也將蕩然無存。”
南漢國只是南漢國，那是一條退路，它可以是後花園，裏面可以生長帶刺的玫瑰，但不應該暗藏會爆炸的火器。
從大明長遠的利益出發，湯和有顧慮。
朱元璋指了指輿圖：“可我們總需要一條運輸線，可以將火器、火藥源源不斷地送到地中海與格林蘭島。從交趾起運，同樣面臨着諸多危險，一旦風暴阻隔太久，很可能會造成災難後果。”
“至於南漢國會不會在軍事力量上趕上來，朕看不必擔心，即便趕上來又如何？西洋大陸那麼大，就是任由他折騰，他也要折騰百餘年。可大明控制非洲、歐洲，用不了那麼久。”
湯和深吸了一口氣，看着輿圖，感到了毛骨悚然，當即回道：“臣沒有意見。”
朱元璋呵呵一笑：“當然，允許南漢國打造遠火局分局，需要讓顧小子付出點代價，遠火三局研究了那麼久，始終沒有取得突破性進展，顧小子一定是知道些什麼，他也該吐露一二了吧。”
湯和感受到了朱元璋的壓力，這個帝王，哪怕是年老了，他的手腕一點也沒變。
設定目的，達到目的，在這之間，全是算計。
可怕的皇帝。
朱元璋深深看了看湯和，言道：“海外封王計劃更改的事，需要與顧正臣、晉王、燕王進一步商議，你負責擬文書，讓晉王、燕王來一趟中都，至於顧正臣，以電報問詢。”
“另外，衛所改制是未來兩三年中最重要的事之一，這件事需要一個得力人手來推動方可有效落實。湯和，你認爲，誰可以擔當這個重任？”
湯和苦澀不已。
誰來負責？
顧正臣這會丁憂，他是不可能負責的。
那剩下的人選，就這麼幾個了，選了誰，誰倒黴，不知多少勳貴、將官會畫圈圈詛咒……
看似這份軍改沒動勳貴，可勳貴背後是一批將官撐着，將官都被整了，軍屯也改了，勳貴的利益不受損都不可能，而且讀書人還要參軍，難免有一些人會站出來反對。
誰主持，誰就是靶子，擺在那裏任由人射。
靶子未必不能被射穿啊。
湯和沒有提名字，只推說：“臣已年邁，絕無可能擔當這種重任。”
朱元璋呵了聲：“你老了，確實扛不起來這事，顧正臣是個絕佳人選，可惜了，一時半會沒辦法啓用他。曹國公也不錯，可他還在養身體。魏國公、宋國公、衛國公、穎國公，他們各有長短——湯和啊，你說，讓梁國公負責此事，如何？”
湯和瞠目。
讓藍玉負責這事？
藍玉年紀不算小了，可這傢伙畢竟龍生虎猛，精力旺盛。
讓他辦事，狀態上自然不成問題。
可問題是，藍玉他願意當這個靶子嗎？
這不是明擺着，逼着藍玉與一幹勳貴、將官站在對立面……
朱元璋沒等湯和的回答，便自顧自點了頭：“湯和說得對，梁國公是個合適人選，那就這麼定了吧，讓郭英來一趟，命他帶旨意與軍改文書回金陵，協助梁國公處理好此事。”
湯和張了張嘴，很想喊一嗓子：我沒說話啊……
可沒辦法，老朱不管這些。
湯和想哭，爲何不選其他人，偏偏選擇我當冤大頭……
洪武二十四年用最後一口氣，點燃了鞭炮，在噼裏啪啦的聲響裏擁抱了洪武二十五年。
鞭炮聲持續了許久，似是送別，又似是歡迎。
元旦，天不亮，金陵便熱鬧起來。
朱標在奉天殿接受羣臣賀拜，並再次提出了新一年的施政重點，與過去一年不同，朱標第一次將工業發展抬到了新的高度……
相對於皇宮的莊重，金陵的熱鬧，洪洞顯得稍是冷清。
徐允恭拜年之後，也沒了什麼事做。
梅殷回去了，與朱棡、伊麗莎白一起回去的，這個時候估計還沒到河南地界……
原本，朱棡是要留下過年，可老丈人謝成參與到了對南漢國的彈劾之中，還充當了出頭鳥，這讓朱棡感覺到了不對勁，生怕郡王妃糊塗，隨意參與國事，這才急慌慌回去。
丁憂期間，過年也不能熱鬧，對聯也不能貼，還是去年的白色輓聯，白燈籠也沒有摘換，掛在那裏任由老去。
林白帆將一封文書遞給顧正臣，言道：“老爺，金陵送來了消息。”
顧正臣打開看了看，劉倩兒將金陵的一幹動態全都寫了出來。
南漢國風波的後續已經出來了，孫臨戎被斬首，在斬首之前，行刑官公告世人，南漢國不存在任何侵犯大明遠航利益的行爲，皆是有居心不良之人故意構陷南漢國，以離間大明與藩屬國之間的親密關係。
這就是蓋棺定論，也算是給南漢國正名了。
朝廷的動作很快，畢竟沒等過年就送走了孫臨戎，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總不可能推到新的一年秋，各國使臣都在那看着……
“朝鮮的五百弟子進入了大理學院？”顧正臣搖了搖頭：“這個李芳雨竟然懂得曲線運作了，打起了迂迴戰，看來他也不簡單，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走到最後。”
李芳雨雖然崛起了，可崛起得有些晚，不少人已經團結在了李芳遠身邊，李芳遠又是個有手段、有能力、有心計之人。
朝鮮內部的鬥爭，顧正臣並不在意。
眼下格物學院還能擋住外國求學者幾年，可幾年之後，他們當真進入格物學院，又該怎麼做，總不能搞什麼科學無國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