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湯和竟不知如何作答。
確實，顧正臣是遠火局掌印，他這個掌印的位置，已經快二十年沒有動了。
雖然顧正臣不怎麼往遠火局跑，但遠火局中當下抗大梁的人，都是他選出來的，即便是年輕新銳，那也是在顧正臣的傳奇影響下成長起來的，他們對顧正臣的感情，很是深厚。
如果顧正臣需要什麼技術，需要什麼材料，乃至人手，他們會毫不猶豫且沒有任何懷疑地交給顧正臣。
縱是皇帝撤了顧正臣的掌印職，切斷了顧正臣與遠火局的聯繫，可遠火局這些年來走過的路，出現的技術，各類火器優化的結構，哪一樣顧正臣不知道？
朱元璋看穿了湯和的心思，言道：“南漢國現在沒有火器，只是因爲顧小子懂得剋制。可湯和啊，你不要忘記了，馬克思至寶全錄裏，有一種可以覆蓋全球的火器！”
湯和心頭一顫：“上位的意思是，鎮國公對遠火局還有許多保留？”
“保留嗎？”
朱元璋沉吟一番，帶着幾分無奈搖頭：“顧小子格物學院也算是用心了，可他在一開始的時候也沒有拋出馬克思至寶全錄，說起來，很多時候確實是因爲時機不成熟，條件不充分。”
“同樣的道理，或許他認爲，遠火局走向下一步還需要走更長的路。亦或者說，他只朦朧地懂得一些皮毛，深入的技術性的問題，材料性的問題，他也不懂，以至於他沒辦法幫忙……”
湯和苦澀：“也是，沒有人見過馬克思，鎮國公學習的時間不會太長，難以涉及許多細節。”
朱元璋凝眸：“若是時間不長，馬克思可能會講述如此龐雜的知識體系，如此跨度的科學技術嗎？”
湯和愣了下：“上位的意思是？”
朱元璋沉聲道：“這裏面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矛盾。想要培養出顧小子這樣的知識、眼界，甚至涉及一個階段又一個階段，相對體系的科學技術，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做到。”
“山河大陸，世界寰宇，準確的礦產分佈，從未見聞的動物，洋流走向，南半球的季節分佈，西風帶，異域文明，單單就這些，讓你坐在那裏聽七天七夜，你能記下來多少？”
“莫要忘記了，這背後還有各類科技，酒精、滑輪、火藥、火器、蒸汽機、內燃機、電力、熱氣球等等，這些事，哪一樣不需要時間來學習與消化？”
“他的記憶是不錯，可也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再說了，若是他在十五六歲之後接觸這些，他怎麼會不懷疑，是個正常人，都應該鄙視、不信任這些東西吧？”
“若是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接觸學習了這些，可那時候他在逃亡，一家人朝不保夕，四處躲避戰亂，何來安穩的環境來學習？”
對於馬克思的存在，朱元璋可是安排錦衣衛調查多年，甚至還親自去過一次滕縣。
可現實是，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說起過馬克思。
追溯到源頭，就是顧正臣在湖裏大喊“馬德草”的洪武六年。
湯和知道朱元璋是對的。
如此體系且完整的學問，不可能是短時間碰個面就能傳授的，需要的是日積月累，甚至，沒個幾年十幾年，都很難掌握這些東西。
偏偏，馬克思就是如此神祕，找不到任何痕跡。
朱元璋嘆了口氣：“扯遠了，馬克思的事朕已經不再追查，眼下只考慮未來。老三、老四要出海，最初原定的是，晉王去英格蘭，然後過海峽控制歐洲等地，燕王去美洲大陸，開闢一個王國。”
“原本他們早就該出海，可因爲東征、西徵，耽誤了好幾年，眼下船隊規模正在不斷擴大，二王相應的人手準備也趨向於完備，就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出海了。”
“可是後勤還是個大問題，而且——朕這幾年翻看歐洲相應書籍，發現歐洲太過龐雜，諸國之間的矛盾很大，而且，地理環境有所侷限，想要雜糅在一起並不容易，只靠着一個晉王，未必能控制住整個局面……”
湯和皺眉，試探地說：“要不，改變策略，讓燕王也進駐歐洲？或是非洲北部，佔據地中海，與晉王南北策應。”
朱元璋看向輿圖：“朕也有這個打算，地中海這個位置很關鍵，誰控制了地中海，誰就能控制歐、非、亞三地要塞，燕王有武力，有智謀，也有擔當，他若是能進至非洲北部，也就是當下的馬穆魯克王朝，那整個局面便會好上許多。”
湯和盯着輿圖，言道：“幾年前，鎮國公也曾考慮過這個問題，曾提出讓燕王與晉王聯動，控制了歐洲大局之後，燕王再前往美洲大陸。眼下帖木兒國雖然臣服，可向西最關鍵的通道還沒打開，若是燕王進入地中海等地，形成一股勢力範圍，絲綢之路也將迸發出了不得的生機。”
朱元璋微微點頭，起身道：“是啊，非洲、歐洲那麼龐大，容得下晉國、燕國。只不過，顧小子似乎對南北美洲大陸，有着某一種偏執，尤其是北美洲，總想着讓人去那裏佔領了。”
湯和跟在朱元璋一旁：“陛下，鎮國公想要大明佔據美洲大陸，必然有他的考慮。不過——藩王很多嘛，未必非要是晉王、燕王去美洲大陸。何況，晚幾年過去，並不影響大局，給美洲大陸十年，他們的文明依舊遠遠落後於大明……”
兒子是優勢，這個兒子去不了能換，朱楨、朱榑、朱梓、朱檀也能出海，再說了，後面不還是有其他藩王，他們也會長大，比如朱柏、朱權等人……
美洲大陸不急，它又不會跑。
但非洲與歐洲大陸很重要，既然朱棣要幫忙，總不能讓他幫忙幾年再次出航吧，那他辛辛苦苦是爲誰忙？底下的將士人心也不安穩。
索性，讓朱棣去地中海，更符合當下大明對外的戰略。
有兩個出色的王在西面，大明對西方的主導也將更爲穩固，未來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