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官制度必須破除，這是保證軍隊戰鬥力，也是保證衛所高效運轉的必要舉措。
否則——
承平若幹代以後，就不知練兵，不知枕戈待旦，軍隊也將再無戰力可言。若是出現被幾十個敵人殺數千裏，輾轉到了重城之下，那大明的臉面也就丟光了……
必須立足長遠，考慮未來。
朱元璋在逐條敲定了細節之後，言道：“戰備等級這事你們都沒異議吧？”
李文忠等人點頭。
一級戰備，全國皆兵，任何資源都將服從於戰爭，這是生死存亡亦或是面臨大敵，必須要傾國之戰時纔可能出現的戰備等級。
二級戰備，要求所有軍士備戰，隨時聽從調遣，同時老兵無論是身在何處，身兼何職，都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軍營，並要求若干個行省全力支撐前線，這是一個方向，大戰役時的戰備。
三級戰備，則只侷限於衛所將士，一個或若幹都司，屬於一場中等規模的戰爭。
這份戰備等級明確了各種情況之下，朝廷應該採取的應對之策，動員的兵力規模與資源。
至於對外征戰，自然不需要發佈什麼戰備等級。
馮勝言道：“戰備等事，臣等認爲甚至妥當，鎮國公還提出了要編寫一部《國防法》，臣也支持，最好是印刷出《國防手冊》，派發至各地鄉里，讓老人宣讀給百姓，確保二級、三級戰備時民生安穩，三級戰備時，百姓也可全力支援戰事。”
李文忠贊同，只是略帶擔憂地說：“鎮國公將第一批預備役軍士選定爲讀書人，提出在府學、省學每年的新生中，選拔人才。這法子會不會難以執行？”
士人與軍士，這可是兩個身份。
士農工商，這裏的士，雖然在最初的時候指的是軍士，可在戰國之後，就成了讀書人的集體身份，他們位列四民之首，讓他們去參軍，內心的那一道門檻能不能過去？
別到時候招兵的去了，空着手回去，而這邊又裁軍了，無法實現有效兵源的補充，那整個軍改也就推不下去。
湯和接過內侍送來的羹湯，品嚐了下，言道：“曹國公，上位，我認爲不必有這個擔心，一來，格物學院之中也有兵學院，二來，鎮國公也在電報中說了，要在各級教育中滲透愛國教育，三來，不是還有激勵之策……”
朱元璋與湯和的看法是一致的。
當下的朝堂已經不是開國之初的朝堂，若是提前十年這麼搞，必然是行不通，儒官必然反對，哪怕是讓他們的弟子參軍，這些弟子也會以各種理由拒絕，說不得還會自殘逃避。
可現在不一樣了，格物學院出身的官員逐漸增多，這些人的思想更傾向於變革，只要是有利於大明發展與強盛的事，他們願意去推動，哪怕是這種推動的背後，需要讀書人付出一定代價。
政壇變革走在前面，後續的許多變革都會容易許多。
朱元璋與李文忠、馮勝等人審議、增改改制文書直至除夕那一日，才最終將所有細節確定下來，面對一幹國公，朱元璋笑道：“忙碌了這麼久，總算是有個結果，說起來，倒是朕連累了你們，雖然人在中都，可也沒享受了清閒。”
李文忠等人笑容滿面。
朱元璋拍手：“湯和留下，咱問問西洋之事，其他人先回去吧，明日元旦天亮了再來，咱也多睡一會，這中都，沒那麼多規矩。”
李文忠、馮勝等人行禮離開。
湯和跟着朱元璋到了一處閣樓內，垂手而立。
朱元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南漢國的實力，當真不容小覷了嗎？”
湯和肅然回道：“臣以爲，南漢國若想向北擴張、亦或是拿下錫蘭山國，不過是輕而易舉之事。他們遲遲沒有動，只是因爲根基還不算牢固，並非實力沒有達到。在西洋之地，南漢國是是超越周圍國家的存在。”
朱元璋倒了一杯暖酒，看向湯和：“南漢國國內對大明的態度，當真如外界所言，忠誠且擁護？”
湯和點頭：“臣觀察過，每一地，每一處公共之地，如廣場、學堂、港口、衙署等地，都有日月星辰紅旗，而且那裏的百姓，幾乎都知道那面旗幟代表的是大明。”
“而且在南漢國的法律裏，將敵對大明、詆譭華夏文明與分裂南漢國、背叛南漢國放在同等位置，即便是他們的教材裏，也在塑造每個學子的大明人身份，這些絕不是預謀的安排，而是真正的日常。”
朱元璋飲下酒水，露出頗爲享受的神色：“如此說來，南漢國是真心向着大明，沒有特意去剝離大明的烙印？”
要知道一些人出了國門，月亮圓了，空氣香甜了，就連那人，也有可能跪在了別人的膝蓋之下，朝着來的方向狂吠以表忠誠。開海之前，南洋就有不少這樣的東西，還有帶路當賊寇反過來進攻大明的……
像南漢國這般，不僅沒有急着與大明撇清關係，還不斷加深大明烙印的，着實少見。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南漢國即便是再強大一些，也不會成爲大明的威脅。
朱元璋拿出一份輿圖，對湯和道：“南漢國運作得不錯，至少目前朕是放心的，朕打算將遠火局，開設到南漢國去，你意下如何？”
湯和震驚：“上位，這萬萬不可啊，南漢國畢竟是藩屬國，是海外之地，是——”
朱元璋注視着湯和，直至湯和停下，才平靜地說：“即便是咱不允許在南漢國開設遠火局，你以爲，南漢國就不會出現火器了嗎？不要忘記了，南漢國的背後，可是遠火局的掌印，是顧小子！”
“他或許不會亂來，可他之後呢？有些規矩，有些東西，早點明着給了，總比他暗中弄出來更令人放心。再說了，朝廷必須要爲藩王出海做準備了，太子都要登基了，這一個個藩王還留在金陵，不合適啊，何況老三、老四手中的力量，不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