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解縉製造的產品應該是煤油燈。
煤油便是石油分餾後的一種產物，現在看來，東宮在這方面投入了不少研究，而且掌握了煤油分餾所需要的溫度。
推廣煤油燈，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打開市場，若是家家戶戶用上，各地也便可以設置煤油站，一條分銷網絡便由此建立起來。
林誠意伺候着顧正臣躺下，言道：“但在定價問題上，解縉提出了一種方案，而這種方案，不被高綸所接受，高綸將此事告知倩兒，倩兒拿不準，便來了書信，想要夫君拿個主意……”
顧正臣感覺躺着是真的舒坦，整個人放鬆下來：“解縉的提議——哦，倒是有想法，但還是不夠大膽啊。誠意，你看這樣如何……”
林誠意震驚不已：“夫君，這樣可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顧正臣笑了，拉過輕薄的被子蓋了些許，閉上眼：“眼光放長一些嘛，非常之物，非常手段……”
天亮。
唐大帆、馬直、萬諒、丁山魯、王宿等人到了。
顧正臣讓徐允恭、梅殷做記錄，然後言道：“昨日問詢工業基礎時，提到了金剛鑽打造可靠機牀，這事是基礎事，不僅要用心，還要關注速度，早一日做到，早一日解決工業難題。”
“在沒有找到金剛鑽礦之前，我會寫文書，讓皇室、國庫、府中，包括商人手中可能有的金剛鑽，讓他們想辦法拿出或交易換取，以幫助你們進行相應實驗。”
馬直感嘆：“顧堂長，機牀削、銑、鑽、磨工序可是讓我們頭疼了好幾年，始終進展不大，如今你介入其中，一下子便給了我們方向與方案，這足以讓工業更進一步！”
萬諒深深看着顧正臣：“其實，我等一直以爲，顧堂長留在金陵，纔是對大明最有利的事。”
征戰殺伐，開疆拓土，固然偉大，固然功高，但這些，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並沒有催生出新的技術，新的生產力，若是顧正臣過去的三四年時間裏主導格物學院事宜，許多問題早就應該迎刃而解，大明工業的基礎應比當下更爲厚實，內燃機說不得已在小規模應用……
顧正臣知道這些人的看法，只平靜地說：“你們關注的是工業進步、科技進步，這些固然重要，但我更看重的是大明的疆域、版圖，外患。疆域之下，是縱深，是戰略，是百姓，是資源，版圖之內，是藩籬，是保障。”
“這些年來，朝廷做的事並非簡單追求對外擴張，而是在鋪基礎，在開道路，蓄能量。這些，或許一代人兩代人看不很明白，但總有那麼一日，後世子孫會知道這段時日的征戰，是何等重要。”
顧正臣也知道，大明名將多的是，西徵這種事不一定非要自己負責，馮勝可以，藍玉可以，朱棣也可以，帖木兒確實強大，可面對裝備了火器的明軍，他的強大也只是面對尋常國度而言——
大明不在尋常之內。
但是，交給馮勝，他會打到哪裏，交給藍玉，他會圖謀撒馬爾罕嗎？
許多人，拿下伊犁河谷也該退了，過於龐大的疆域與拖長數千裏的後勤，支撐不下去，咬牙挺住，再向西一步的決心，不是誰都有。再說了，即便他們繼續西進，到最後呢，留下一個爛攤子與混亂的中亞？
太多將官，打仗就是打仗，戰場上取勝就行了，他們不善於玩政治。
破壞可以，解決破壞之後的問題，他們不做。
再說了，不是自己極力主張西徵，老朱也下不了這個決心，畢竟他對西域的認知，偏向於是個累贅，是個負擔。
顧正臣整理了下思緒，言道：“過去就過去了，今日要談論的，便是學院科技狀況，各方面，都要說個清楚，就從電學開始講吧。”
唐大帆已有準備，講述道：“學院已經將電學擺在了與內燃機同等重要的高度，每年投入了大量資源去推動電學研究，目前電學研究的項目已多達七個，分別負責電池研究、電磁研究、電學測量設備研究、電纜性能改良研究、電學量化研究……”
“通過纏繞銅線與磁鐵，實現了電磁切割產生電流，並據此，進行了一些小型化的電設備研究，也就是電動機。目前還在研究大型電磁設備，只不過出於安全的需要，目前還在小心推進……”
顧正臣仔細聽着，言道：“電學的研究，最終要落到電的應用層面。我之前說過，電學是第三次革命，而這條路，很可能需要數十年才能走通。但若是我們這一代人不去走一走，清掃一些荊棘，開出一條小道，後來人就沒辦法走進來。”
“所以，我認爲，電學的應用需要提前抓一抓，哪怕是沒有產出，沒有結果，也要投入人力去不斷探索，積累經驗。電的應用領域很多，可以說未來某一時刻，生活裏的方方面面都與電有關。”
“金陵城內百萬人做飯，需要柴薪，或是燒爐子用煤炭，而這耗費着龐大的樹木與煤炭資源，也讓無數人承擔了巨大的生活成本與壓力，電可以發熱，可以研究出電飯鍋，以電燒熱水，燒飯菜。”
“機牀當下用的是蒸汽機，後續可以用內燃機，若是電動機成熟的話，便可以改爲電動機。還有，你們也發現了電弧，看到了電弧的亮度，若是能用材料來控制住電弧，讓電弧穩定下來，便能製作出燈，電力不停，光明不滅的電燈……”
電學大有可爲，但這條路他們能走多遠，顧正臣並不確定，也沒自信展望。
畢竟，在這個領域裏，他們不過是蹣跚學步的孩子，但孩子終會長大，會奔跑。
唐大帆對顧正臣的安排謹記於心，繼續介紹：“醫學院那裏取得了非凡的進步，他們的醫學設備製作越發成熟，也考慮到了醫療器具潛在的危險問題，還安排了醫療設備回收，眼下在各行省正在推廣新醫療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