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礦中使用火藥,這事顧正臣早就想過,還曾與唐大帆等人商議過,但是,沒執行過……
原因就一個:
皇帝不允許。
火藥這東西,你不能說保密很強,畢竟地方衛所能造且允許造,民間也要製造鞭炮不是,但想要炸山炸礦,用炮仗是不夠的,必須使用最優配比的火藥,而且,最好是顆粒火藥。
但顆粒火藥屬於管制物品,不會輕易外流,要不然的話,顧正臣也不至於在徵西過程中面臨火藥不足的問題了。
梅殷也有這個顧慮,言道:“先生,遠火局不會提供火藥用於開礦吧?這個風險,是不是太大了?一旦有火藥丟失,潛在的危害,太大。”
顧正臣思索了下,輕聲說:“總不能因噎廢食,有風險,那就控制風險。這件事我會親自給陛下寫文書,陳說利害關係。”
後世雷管炸山,丟雷管,製造爆炸案的不是沒有,但那些丟失的雷管,多是因爲監管不到位,或是監守自盜,只要從源頭,到最終使用,嚴格控制火藥收入、分發、使用、覈銷,顧正臣不認爲會有太大的威脅。
再說了,出礦場需要檢查,想要帶走足夠造成較大威脅的火藥數量,除非是所有流程都流於形式了。
工業需要,壓過潛在風險。
鋼鐵冶煉量上不來,以後工業製作的成本必然攀升,而這不利於初期工業階段的發展,更不利於工業產品惠及到百姓與底層。
顧正臣敲定了這件事之後,對楊直抒詢問:“說說工業製造的事吧,金陵周圍有多少家工廠,用什麼方式鍛造零部件?”
楊直抒掐着手指估計了一番,徐徐回道:“金陵及其周圍的工廠數量已經超過了三百家,具體數量我並不掌握,與蒸汽機、造船相關的工廠有一百七十二家,其中至少一百三十家配置了蒸汽機,並以蒸汽機作爲車牀動力。”
“最大的飛輪工廠,配備的蒸汽機數量多達十八臺,從冶煉、定型、淬火、鍛造再到打磨等,統統使用了蒸汽機裝置,當然,每個流程都有熟練的工人負責把關,控制產品質量。”
“因爲衆多零部件加工許多加工需要鑽銑削,可眼下的機牀,雖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處理這些問題,但還存在着加工精度不足的問題,關鍵時候離不開經驗老道的工匠,而且,機牀——”
顧正臣皺眉,看着停頓下來的楊直抒問道:“而且什麼?”
梅殷咳了聲,言道:“先生,他想說的應該是機牀的鑽頭損壞嚴重,不禁用,只能負責一些粗淺的費力的工序,精加工用不上。”
顧正臣將目光投向梅殷:“鑽銑削的問題還沒解決?”
梅殷搖頭:“換了許多材料,合金也試驗了無數次,雖然改進了不少,但在實際應用中,總還是存在不少問題,比如削這一道工序,鑽頭用不了幾日,就會出現瑕疵,不到七日便會徹底報廢。”
顧正臣嘆了口氣:“還有一種質地堅硬的材料可以用在這上面,完全解決這個問題。”
梅殷期待不已:“什麼材料?”
顧正臣輕聲道:“金剛鑽。”
梅殷拍手:“對啊,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只是先生,這東西當真能削鑽打磨金屬零件嗎?那畢竟是用於陶瓷修補的小東西。”
金剛鑽,就是金剛石。
金剛石這東西在《山海經》裏就有記載,雲:今徼外出金剛石,石而似金,有光彩,可以刻玉。後晉的文書中還有關於金剛石“敦煌上送金剛,生金中,百淘不消,可以切玉”的記載。
顯然,在很早之前,就有人用金剛石雕琢切割玉器了,只不過,這種東西一直小衆,沒進入格物學院的視野,而且格物學院要求規模化生產,而大明,目前並沒有發現大的金剛石礦。
國庫與皇宮裏確實有一些金剛石,但這玩意一直當寶石在用,亮晶晶的,還有光彩,多好看……
顧正臣知道,金剛石具備高硬度、高耐磨性,後世廣泛應用於各類機牀刀具與工業鑽頭中。
當然,金剛石多少有些侷限,就是對鋼、鐵等材料長時間加工時,溫度若是過高便會“石墨化”。
但是,當下大明的零部件加工,往往是小規格,初期加工,零部件加工的時間也不長,只要溫度不太高,基礎的小規格,輕量化級別的削、銑、鑽、磨,應該能用一用。
即便不能用,也需要製造出來,畢竟其他非鋼鐵材料的加工同樣需要這類工具,權當預研。
當下,只能嘗試着能不能支撐一些年,同時加大合金研究,做好攻關。
想到這裏,顧正臣言道:“告訴下唐大帆等人,讓他們將此事抓起來。”
梅殷對這個安排沒有意見,只是問了句:“先生,若是這條路走通了,我們去哪裏找金剛鑽去?”
顧正臣思忖了一番,言道:“我好像記得,恩師提到蒙陰那裏有金剛鑽,但具體位置,我不清楚,讓人去找礦吧,深挖探測,至少挖深一百五十步,將石油鑽井的技術拿出來,這事要特辦。”
後世,蒙陰鑽石礦的發現結束了中國沒有金剛石原生礦的歷史,只不過這一次,要提前很多年結束這樣的歷史了。
海外雖然也有,但去找礦,開挖,運輸成本有些高,目前來說,還是在國內弄最爲合適。
顧正臣瞭解着各類工廠的技術能力與水平,直至天黑才結束討論,整理材料至半夜,才被林誠意催促着休息,只是,你這眼睛再眨也沒用,服喪期間不讓同房,你也不能留在這裏……
誰家服喪期間若是老婆小妾懷了孕,那可是大事件,會受口誅筆伐的。當然,官場上基本上沒有這種事發生,有的話,也會弄成沒有。
林誠意拍了拍顧正臣的手,言道:“想什麼呢,不是這事,而是劉倩兒送來了消息,說解縉帶着章承平等人,製造出了一種玻璃罩油燈,如今已在籌備生產事宜,等待時機推向市場,這油燈已經在府中用了起來,比起蠟燭、尋常油燈,好上不少。”
顧正臣欣慰不已,脫下外衣,坐在牀邊道:“解縉是個有能力的人,他又瞭解石油,讓他負責這件事,現在來看是對的。”
“至於如何打開市場,我們不必擔憂,只要產品過硬,他們總會有辦法,不是還有外宣學院,大不了,讓太子帶帶貨,這筆買賣裏也有東宮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