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英知道希望渺茫,可若是不抓住這個機會,楊士奇這個人才,就可能會在山西格物學院埋沒三四年之久,這是朝廷的損失,大明的損失!
鎮國公,看看這個人才吧。
門開了。
駱河清、計平安走了出來,身後的門緩緩關閉。
王叔英看着那最終關上的門,神色一變,心頭沉重,帶還抱着幾分僥倖上前詢問:“怎麼樣,鎮國公可願意見見我這弟子?”
駱河清搖了搖頭。
計平安嘆了口氣:“鎮國公這個時候,並不希望與外界之人有過多交集,只想安心在家守孝。”
王叔英黯然神傷:“看來,是沒希望了。”
計平安看了一眼駱河清,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張紙遞給王叔英:“但是,鎮國公留下了一道題,說若是楊士奇的回答可以讓他滿意,楊士奇可以進入洪洞縣學。”
王叔英精神一振:“當真?”
楊士奇進入洪洞縣學,本身就有着留在附近考校的意味。
王叔英趕忙接過紙張,剛想打開,想了想又有些不妥,便遞給楊士奇:“這是你的機緣,能不能抓住,就看你的智慧與本事了。”
楊士奇鄭重接下,謝過幾人之後,打開看去,只見紙張上寫了一個看似尋常的問題:
子若倚仗父勢橫行鄉里,強奪田產、擅抽商貨、施暴殺人,父居廟堂,如何爲之?
楊士奇疑惑不已。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
太過簡單了吧?
楊士奇不明白鎮國公爲何給了一道“送分題”,兒子欺民害民,這有用得說?
子不教,父之過。
首先當爹的肯定要揹負責任,不管是當多大的官,引咎辭職肯定的吧。
其次,兒子又不是王子,再說了,王子犯法,還與庶民同罪呢,兒子既然做出瞭如此違背法律的事,自然是嚴懲不貸,扭送至官府,讓官府按律發落。
最後,要設下家訓,約束其他兒子聽話,以此爲戒。
這問題,回答起來不難啊。
王叔英、計平安等人也沒看紙張上的問題,既然是楊士奇的機緣,那就讓他一個人做到底吧。
楊士奇陷入到了困惑之中。
困惑的是,傳說中的鎮國公,格物學院的締造者,馬克思道路的指引者,他不應該,也不會出如此簡單的題。
所以,他必然是有所指向。
或者說,這題裏面有陷阱。
可是,楊士奇看了又看,也沒發現這題哪裏有問題。
字都認識,意思也很明確。
可不應該如此簡單啊。
你一個要進大明最高學府的人,考試的時候給了一道“1+1等於幾”的問題,是誰誰不迷糊……
楊士奇反覆揣測,反覆尋味,額頭冒出了汗。
鎮國公啊,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楊士奇看不出門道,也不敢輕易作答,畢竟寫上答案容易,再想敲開這道門就難了。
王叔英看出了楊士奇的難色,對一旁的計平安、駱河清道:“看來鎮國公出了一道極難的題啊,不過我有自信,他定然可以回答出來。”
這也就是朝廷重視人才,給教授的俸祿多了,否則,王叔英也收不起楊士奇這個弟子,因爲他很孝順,去哪裏都要帶上母親,想要讓他全身心投入學習,就需要保障他母子的生活。
王叔英對多出點俸祿並不心疼,心疼的是,如此孝順,有才的弟子,沒有能早點得到最好的教育,雖然他日後必能出頭,但他能爬到多高的位置,爲朝廷做了多少事,能不能善了,完全取決於他年輕時候得到了哪些感悟,確定堅持的原則與奮鬥的方向。
楊士奇啊,努力吧。
石桌之上鋪好了筆墨紙硯,楊士奇沉吟再三,最終還是寫上了自己的回答。
門開了一條縫,顧誠將紙張送到了書房。
顧正臣看都沒看,只是平靜地說:“唸吧。”
張希婉接過紙張,讓顧誠去忙,然後念道:“以大明律論處父、子,就這麼一句話。夫君,爲何出瞭如此一道簡單題?”
顧正臣笑了:“簡單嗎?”
張希婉看了看:“這還不簡單,就算是尋常縣學弟子也能回答上來吧,妾身甚至認爲,社學的孩子,鄉野的百姓,也知道如何回答。”
顧正臣把弄着銅錢:“他的回答還可以,讓他留在縣學吧。”
張希婉狐疑地看着顧正臣:“夫君,這就可以了?”
顧正臣抬了抬手:“可以了。”
出這道題,只是想將這道題塞到楊士奇的思想裏。
以自己的身份,出一道足夠改變他人生軌跡的題,他回答或不回答,都會牢記於心,一輩子都忘不了。
畢竟,楊士奇雖然是歷史中赫赫有名的“三楊”之一,是個首輔,大人物,可問題是,他的兒子楊稷實在不是什麼好玩意,拉幫結派,欺壓百姓,掠奪民田,甚至於打殺百姓,着實屬於禍害。
偏偏,楊士奇面對這種事,放縱,不了了之,直至引發泰和民衆聯名控告其不法事百餘條,朝廷下旨追查,直接逮捕了三百多人。
這他孃的都成地方黑惡勢力了……
楊士奇還想用免死金牌求情,結果沒被允許,落了個憂慮病死的下場,他死之後,他的兒子也被論罪處決。也就是說,楊士奇還活着的時候,朝廷看在他的面子上,也只是關押,並沒走最後程序……
不管怎麼說,楊士奇的這點事,成了他的人生污點。
顧正臣想用這道題,告誡楊士奇,若是教導不好兒子,讓兒子成了禍害,那就應該按照《大明律》論處,而且,這道題你年輕的時候做過,希望你年老的時候,莫要再糊塗一次……
楊士奇確實是個人才,留在洪洞學習也好。
顧誠進來,告知了王叔英、楊士奇想要謝恩,被顧正臣拒絕。
這個時候,安心去讀書吧。
兩日之後,顧正臣收到小雨滴、馬哈只等人已至曲沃的消息,可當仔細看這消息時,顧正臣的臉都黑了,難以置信地問顧誠:“徐允恭要來,我沒意見,徐妙錦來幹嘛?還有,永嘉公主怎麼也來了,這消息到底準不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