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允恭來,顧正臣自然高興,徐妙錦來,就有些胡鬧了,永嘉公主來,這簡直是反了天……
張希婉聽聞消息之後,也是驚訝不已。
雖說顧治平與永嘉的婚事定下了,可那也僅僅只是賜下婚約,還沒到成婚的年紀,兩人在格物學院裏面見個面,說說話,沒什麼,就是在碼頭拉拉手,那也沒關係,可跟着跑洪洞來,這就過分了……
張希婉低聲道:“夫君,永嘉總不應該是偷偷跑出來的吧?”
顧正臣嘆了口氣:“皇帝若是不答應,她可出不了長江。可皇帝是怎麼想的,他就不怕惹出麻煩來,禮制在那擺着。”
皇室素來重臉面,這女兒還沒出嫁呢就往這裏跑?
要知道顧治平、永嘉可都是在青春期,雖然每天都有人看着,可總有人看不住的時候,萬一出點啥事,朱元璋的臉面還要不要了,這輿論的風波可是不小。
張希婉輕聲道:“興許,皇帝是想告訴夫君,政委之下,一幹人被拆分,並不是皇室不信任夫君,永嘉來,便是鞏固夫君與皇室之間的信任,親如一家。”
顧正臣不否認老朱可能有這種想法,但問題是,政委之策是自己提出的,他要拆分那也是在預料之中的事。
商量出來的結果,哪裏還需要用這種方式來增添信任?
再說了,世人以爲,政委釋兵權,自己的嫡系全被調離金陵,分散在各地,自己沒了助力,形同被斷雙臂。
可那也只是他們的看法,事實並非如此。
顧正臣需要的是一雙隱形的翅膀,別人看不到,需要的時候還能帶起風來,而這隱形的翅膀出現的前提,就是去掉有形的翅膀。
一切都在看不到的水面之下,這個動作很輕,很輕。
輕到了,錦衣衛無法察覺,即便是察覺了,也不認爲這是個威脅。
老朱這個時候讓永嘉來洪洞,顯然還是有其他因素在裏面,只不過這段時日,顧正臣人在洪洞,對金陵中的情況瞭解的並不多,但惡意揣測下,估計是有人認爲,自己要倒黴了,所以搬起了石頭……
可是,這個動作的出現,也意味着老朱沒打算對這些人下手,只是隱晦地告訴了對方,到此爲止。
罷了。
人都進到了山西,說什麼都晚了。
張希婉低聲道:“這事可不算小事,可倩兒連個消息都沒提前送來。”
顧正臣無奈搖頭:“事是不小,但沒什麼危險,提醒不提醒已然不重要,況且,皇帝點了頭,人又是在短時間內出京,我們也沒反對的機會。”
張希婉詢問:“那夫君,永嘉來,雖然大膽且突破禮儀,可她與治平的婚事衆所周知,這徐丫頭來,是爲什麼?該不會,是來找治世的吧……”
顧正臣嘆道:“不然呢,還能找我拜師不成?魏國公這個動作,意味深長啊。”
張希婉含笑:“兩家聯姻,妾身看行。妙錦靈動活潑,有詩才,還善樂器,學問也不錯,與治世在一起,倒也是好事。”
顧正臣起身走至窗邊:“兩家體量太大,一旦聯姻,皇室還能睡得安穩?若是不聯姻,徐妙錦尚未墜落情網,也沒那麼多朦朧好感,一切還好說,可一旦有了感情,生根發芽了,怕是後半生難幸福。”
這個年代的小姑娘,可比後世的小姑娘早熟得很,心思也多,就那林妹妹,年紀不也小得可怕,傷心起來,梨花帶雨,其實放在顧正臣眼裏,就是個小孩子……
徐妙錦,就是這樣的小孩子,偏偏,重情。
洪洞的安靜,被長達五裏的車隊給驚得熙攘。
沿途的百姓,不知道是誰家的女子出嫁,嫁妝竟是如此豐厚,車頭進了中城,車尾還在城外……
雨滴也不想如此張揚,更不想帶如此多東西去如此遙遠的地方,太耗人力與財力,可這由不得雨滴做主,人不是她的人,只是奉命送嫁妝與賀禮。馬三寶的朋友很多,沐春、沐晟在離開金陵前往雲南之前,特意買了好多禮物,朱棡、朱棣、朱橚、寧國這些人需要送禮,就連朱楨、朱榑等人也要送禮……
留在金陵的李子發、司馬任也不吝嗇。
雨滴在皇宮裏伺候過馬皇後,皇帝與皇後也需要表示一二吧。
東宮不能不表示吧,顧青青可是馬三寶的長輩……
一羣人送禮,最終混成了一支浩蕩的隊伍,而負責護送一程的人也不是外人,正是封爵之後,返回甘肅的夏侯徵、趙長知等人……
徐允恭、永嘉等人進入顧家祖宅。
永嘉很想高興,可看到宅院裏的白燈籠挑着,也不敢造次。
沒將永嘉當公主,就是格物學院的弟子。
顧正臣讓顧治平、顧治世等人陪永嘉、徐妙錦到處走走,然後看向雨滴,嘆了口氣,言道:“我答應過你,西徵之後你們成婚,原本還想給你們主持婚事,可現在看來,我要食言了,還要讓你走那麼遠,去找他。”
雨滴微微搖頭:“國事爲重,雨滴不怕辛勞。再說了,我這些辛勞,不及哥哥萬分之一。”
顧正臣看着雨滴,這個孩子喫了不少苦,不過,都過去了。
張希婉拿出了一個木匣,遞給雨滴:“你哥哥說了,你也算是個顧家人,這次出嫁,府裏是應該出一些禮的。倩兒給了些,我們再添一些,你且收着。”
雨滴拒絕:“哥哥,嫂子對我有恩如山,怎麼能還要這些厚禮?”
顧正臣擺手:“讓你拿就拿,再說了,三寶娶了你,你們以後還要過日子呢。”
雨滴張嘴,什麼日子能花得了五里長車隊的禮……
可不收,他們不準。
雨滴只好收下,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一封信,遞了過去:“出京時,倩兒姐姐讓將這封信親手交給哥哥。”
顧正臣接過信看了看,隨後放在桌上,言道:“此行山高路遠,有聞箏陪着你,夏侯徵等人跟着,我是放心的。出關之後,讓沈勉送你們走過瀚海,然後讓薊國公派兵護送,我會給他們寫信……”
張希婉看着顧正臣,他很少動用私人關係去做事,但這一次,他破例了,爲了雨滴,爲了馬三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