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燁回到辦公室,沒過多久,史光榮便走了進來。
唐燁給史光榮倒了杯茶。
史光榮喝了口茶,悶聲說道:“沒想到丁書記竟然把老餘給搬了出來。老餘在冶川還是有一定威望的。不過,他退居二線之後,就不再管事了。這次出面,肯定是被人蠱惑了。”
唐燁道:“餘主任有自己的立場,情有可原。”
史光榮冷聲道:“老餘也是有私心的。前段時間,人大提交更換公務車的申請,也被趙開元給否決了。老餘雖然沒像高長勇那樣指着財政局局長的鼻子破口大罵,但肚子裏也憋了口氣呢!”
唐燁嘆氣道:“冶川縣雖然現在經濟形勢不錯,但我們還是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要把每筆錢都花在刀刃上。”
史光榮表示認可:“唐縣長,在收緊財政支出的思路上,我絕對支持你。通過你的調整,冶川縣公共支出降低了百分之二十,工作效率和作風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這種勢頭絕對不能因爲外力而改變。”
唐燁拍了拍史光榮的肩膀:“謝謝你的支持。”
史光榮笑着說道:“別客氣。你對冶川的付出,我看在眼裏。有些老同志,一直覺得現在冶川的局面是他們當初奮鬥下來的。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強行朝自己臉上貼金,倚老賣老,簡直臭不要臉。”
唐燁知道史光榮跟餘敬不對付。
史光榮的嶽父,與餘敬是競爭對手。
嶽父提前一屆退休,失去了嶽父的支持,史光榮在競選常委的時候,被餘敬壓了一屆。
別小看這一屆,幾年的時間,足以決定他的仕途。
等史光榮離開之後,唐燁給趙開元打了個電話。
“趙縣長,你手上的傷怎麼樣?”
趙開元嘆氣:“傷勢不嚴重,但心有點涼。”
唐燁鼓勵道:“在這件事上,我堅決支持你。如果還有下次,那就得追究下去。”
趙開元見唐燁站在自己的立場,感激道:“謝謝。對了,今天會議結束後,餘主任又在催之前人大提交的公車申購需求。”
唐燁道:“人大現在的車輛完全夠用,沒必要額外增加開支。”
趙開元堅定地說道:“唐縣長,請你放心,我會抗住壓力的。”
唐燁暗忖,趙開元雖然開拓精神不足,但守成能力還是不錯的。
……
常委會結束之後,餘敬走進丁振的辦公室。
丁振給餘敬遞煙:“餘主任,請抽菸。”
餘敬接過煙,丁振給他遞火。
丁振的態度讓餘敬還是很滿意的。
“丁書記,咱倆關起門來說話,你這個縣委書記當得沒有魄力!”
丁振無奈嘆氣,臉上帶着一絲討好的笑容:“餘主任,你是我敬重的前輩,你對我的批評,我誠懇接受。但我也是無可奈何。”
餘敬知道丁振的無奈。
丁振原本是龔爲民的心腹。
龔爲民因爲文陽風波,被調到了省裏。
丁振失去了市委書記的支持,徹底被架空了。
至於丁振對自己的示好,餘敬也是心中有數。
他這是想利用冶川縣老同志的力量,看能否扳回一城。
餘敬撣了撣菸灰:“縣裏如今的情況是縣委書記管不了事,大小事情都是由縣長做決策,這有些本末倒置了。”
丁振點頭道:“人大政協的經費一再縮減,也是他做出的硬性要求。趙開元不過是他手裏的棋子罷了。人大和政協的公務車都是淘汰下來的車,你們經常要和企業或者各界人士打交道,所以更新公務車,我是贊同的。”
餘敬是老江湖,哪裏看不出丁振在挑撥。
他將香菸掐滅:“謝謝你的理解。我雖然沒有和唐燁有過深入接觸,但他給人的感覺很傲氣。剛過易折,不懂圓通,只顧眼前利益,很容易喫大虧的。”
丁振添油加醋地說道:“他還是太年輕了。自認爲來到冶川縣功勞巨大,就可以隻手遮天。
新火車站明明是你當時在任期內跟省裏爭取的;
還有東進戰略,也是你制定的大方向。
如今,在工作報告裏,全部都成了他的功勞。
他根本不念前任的貢獻,說個不好聽的,就是個自私自利、忘恩負義之徒。”
提到了新火車站,還有東進戰略……
這無疑是餘敬自認爲這輩子最高明的傑作和創想。
丁振的這句話無疑刺中了他的敏感處。
餘敬一直有種替人做嫁衣、被人踩在腳下的受挫感。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沒想到啊,唐燁會這麼狂妄!成績是一個人做出來的嗎?沒有一代代的前輩攻堅,沒有堅實的基礎,就靠他一個人,就可以平地起高樓?哼,這種狂悖之徒,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丁振感慨萬千:“我跟您有同感。比起個人得失,其實我更加擔心冶川的未來。唐燁註定只是個過客,他來冶川之後,追求政績,在公共經費上一再縮減,使得大家怨聲載道。等時間到了,他可以一走了之,但給冶川丟下的卻是一支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隊伍。”
餘敬盯着丁振看了許久:“你的擔心是有道理的。可惜啊,我老了,退到人大了。”
丁振趕緊吹捧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組織把你安排到人大,是讓你起到穩定軍心的作用。咱們合力,把唐燁這個好大喜功的小人趕出冶川,如何!”
餘敬眼中閃過驚訝之色,把唐燁趕出冶川,這何其容易?
“這恐怕不容易啊!”
丁振冷笑道,
“我們冶川這麼多領導幹部,誰的年齡不比他大?
誰的從政經驗不比他豐富?
他呢?連你這種有功之臣都不放在眼裏。
只要咱們團結可以團結的人,就一定可以讓他知難而退!”
餘敬輕聲道:“他深得市委書記的信任,不能太過激進!”
丁振壓低聲音:“那就先剪其羽翼。史光榮現在是他的狗腿子。將史光榮調整,在副書記的位置安排其他人。沒有史光榮的支持,唐燁獨木難支,那樣,我就可以控制縣委常委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