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明注意到,伴隨着蝶仙子的出現,很快進來的通道關閉了,這說明拍賣會真的要開始了。
林皓明見到蝶仙子出現,倒是也明白爲何之前汪如海會認識她,原來此女還是拍賣師。
蝶仙子的口才也是相當不錯,...
向宓出關那日,赤光城上空雲氣翻湧,雷光隱現,卻始終被一道青灰色的法陣牢牢壓在百丈高空,如巨繭裹住整座府邸。林皓明立於丹室檐角,指尖捻着一縷未散盡的冰火餘息,衣袍被靈壓掀得獵獵作響。他凝望那陣眼中央緩緩升起的元嬰虛影——通體瑩白,眉心一點硃砂似的焰紋微微搏動,竟隱隱透出三分鳳翎輪廓。這不是尋常元嬰初成之相,而是火鳳精血與子母草中那一絲煉虛真意,在向宓本就偏向離火道基的功法催引下,意外凝成了“涅槃胎記”。
林皓明眸光微沉,袖中手指悄然掐算:向宓閉關前只服過一枚冰火龍鳳丹,此丹本爲煉虛後期所用,她金丹圓滿不過百年,根基尚淺,強行吞納這等大藥,竟能不爆體而反生異象……說明她體內早已蟄伏某種遠超表面修爲的隱性道韻。可她出身赤光道旁支,祖上並無顯赫傳承,連《赤陽焚心訣》都是殘卷,怎會……?
念頭未落,府門外忽傳來一陣急促靈符爆鳴聲。林皓明抬手一攝,一枚赤鱗符在掌心炸開,化作一行灼燙字跡:“藍山郡東三百裏,隕星墜地,裂谷噴焰三日不熄,地脈翻湧,疑似真靈遺蛻所激!壽州州牧已遣‘巡天司’七人先行探查,命赤光道即刻調遣元嬰以上修士十名,攜火屬性法寶、寒玉鎮魂匣、引靈羅盤各三具,三日內抵現場!——孫茂程傳。”
林皓明指尖一頓,符紙灰燼簌簌飄落。
真靈遺蛻?火鳳精血剛入腹不過數月,這邊地脈就噴焰如凰啼?他垂眸看向自己左手腕內側——那裏有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淺金色細痕,是當年在域外戰場替吳潤澤擋下一道蝕骨陰風時,被對方臨死反撲的殘魂烙下的印記。這些年它一直沉寂如死,可就在向宓元嬰顯形的剎那,這道舊痕竟微微發燙,彷彿與天上那抹鳳紋遙遙呼應。
他忽然想起向豔曾提過一句閒話:“向宓幼時被野火燒傷過半邊身子,當時都以爲活不成了,結果第三日自己爬出灰堆,背上焦皮剝落,露出的皮膚底下,隱約有鳳凰羽狀的暗紋。”當時林皓明只當是孩童灼傷後皮膚異變,如今再想,那“野火”來得蹊蹺——赤光道山門所在之地,千年無自然火患。
林皓明轉身步入丹室,取下壁上懸着的青銅古鏡。鏡面幽暗,映不出人影,只浮着層層疊疊的暗紅漣漪。這是向豔夫婦送來的“觀靈鑑”,專照修士本源隱祕。他咬破舌尖,一滴精血彈入鏡中,鏡面驟然沸騰,血霧蒸騰間,竟浮現出向宓幼年蜷縮在焦黑梧桐樹下的幻影。樹幹皸裂處,滲出琥珀色樹脂,樹脂滴落之地,草木瞬間焚盡,唯餘寸寸琉璃狀結晶……而那些結晶縫隙裏,正蜿蜒遊動着無數細如髮絲的金色火線,每一根火線末端,都連着向宓後頸一片尚未剝落的焦皮——皮下凸起的紋路,分明是一枚尚未展開的、蜷縮的鳳卵。
“原來如此。”林皓明聲音低啞,“不是真靈血脈覺醒,是……寄生。”
他指尖拂過鏡面,幻影碎裂。真正的兇險從來不在天劫,而在血脈深處沉睡的“它”。向宓能活到今日,全因赤光道功法偏重烈火煅燒,無意中以百年苦修壓制了鳳卵甦醒;而自己煉製的冰火龍鳳丹,寒髓凍其躁,鳳血誘其醒,等於親手撬開了封印第一道裂縫。
窗外雷雲漸散,向宓的元嬰虛影已徹底凝實,懸浮於府邸上空,雙目未睜,周身卻自動引動方圓千裏火靈,形成一道緩慢旋轉的赤色漩渦。林皓明望着那漩渦中心一點愈發刺目的金芒,忽然想起子母草的真正用途——並非單純助孕,而是上古煉虛修士爲壓制反噬性血脈而創的“鎖胎陣”主材。所謂“子母”,子爲宿主,母爲禁制。當年關夫人獻上此物,恐怕早知自己要煉製壓制類丹藥……
他袖中玉簡無聲震顫。那是三日前收到的密報:關夫人回府翌日便暴斃於溫泉池中,屍身未腐,但七竅溢出的不是血,而是凝固的琉璃狀火晶。赤馬府對外宣稱“壽元耗盡,道基反噬”,可林皓明清楚,一個能活五百餘年的妾室夫人,絕不會在示弱求和後突然崩解。她死前,必然完成了某件必須由她親自出手的事——譬如,把一粒真正的、能壓制鳳卵的“母草”種進向宓體內。
林皓明猛地攥緊玉簡,指節泛白。他錯估了關夫人。對方不是退讓,是借刀殺人。她將向宓視爲必須清除的隱患,而自己,不過是她選中的那把刀。
此時,府門方向傳來向宓清越的笑聲:“師父在丹室偷笑什麼?可是我元嬰太醜,惹您嫌棄?”話音未落,一道赤影已掠至檐下。向宓足踏虛空,青絲未束,髮尾卻跳躍着細小的金色火苗,左眼瞳仁已化作熔金之色,右眼卻仍是溫潤墨色。她抬手摘下腰間一枚火紋玉佩,輕輕放在林皓明掌心:“孫道友說,您爲尋火鳳精血奔波兩年,這枚‘赤炎令’是壽州巡天司信物,持此令可直入州城藏寶閣三層,那裏……或許有您想要的東西。”
林皓明垂眸看那玉佩。溫潤暖玉之中,竟封着一縷細微卻桀驁的火鳳長鳴。他喉結微動,終於開口:“你何時知道的?”
向宓歪頭一笑,熔金左眼忽地眨了眨:“從您第一次偷偷往我茶裏加安神散開始呀。那藥渣裏……有半片子母草葉子呢。”她指尖輕點自己太陽穴,“鳳卵醒了,但沒完全醒。它記得您給的每一份藥,也記得……您每次看它的眼神,像在看一件隨時會炸開的兇器。”
林皓明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將向宓鬢邊一縷被火苗燎卷的青絲捋順。動作極輕,彷彿觸碰易碎的蝶翼:“明日隨我去藍山郡。隕星墜落之處,若真有遺蛻,必伴生‘涅槃灰’——那東西,恰好能煉製第二爐冰火龍鳳丹。”
向宓笑意更深,熔金瞳孔裏倒映出林皓明肅然的臉:“師父想用灰燼餵飽它,好讓它……多睡幾年?”
“不。”林皓明轉身走向丹爐,爐火正幽幽燃着殘餘的冰火餘燼,“我要它徹底醒來,然後告訴它——它的宿主,姓林。”
三日後,赤光道十名元嬰修士列隊於傳送陣前。林皓明一身玄袍立於陣眼,向宓靜立其側,左眼金芒已收斂,唯指尖偶爾躍動一星火苗。當陣紋亮起的剎那,林皓明忽然抬手按向自己心口。那裏,一道細微的金色紋路正順着經脈向上蔓延——與向宓後頸鳳卵紋路,分毫不差。
他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眸底已浮起一層薄薄冰霜。那霜紋之下,有什麼東西正緩緩睜開第三隻眼。
傳送陣白光暴漲,吞沒衆人身影。無人察覺,陣臺邊緣青磚縫隙裏,一株枯瘦小草正悄然萌發新芽。草葉呈暗金,脈絡如鳳翎,葉尖凝着一滴將墜未墜的露珠——露珠之中,倒映出萬里之外,赤馬府地下三百丈處,一座佈滿龜裂的琉璃棺槨。棺蓋縫隙裏,正滲出與向宓頸間同源的金色火線,絲絲縷縷,纏向棺中一具身着華服、面容栩栩如生的女屍。女屍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斷裂的青銅劍柄,劍身沒入胸膛,而劍柄末端,刻着三個細如蚊足的小字:
“林——皓——明”。
飛舟破開壽州邊境濃雲時,向宓忽然指着下方山脈道:“師父快看,那座山脊的走勢……像不像一隻展翅的鳳凰?”
林皓明俯瞰而去。只見千峯如刃,雲海翻湧間,一條巨大山脊自西向東綿延數百裏,脊線起伏宛若鳳首昂揚、雙翼舒展,尾羽處更有一道赤色熔巖河奔流不息,恰似鳳尾烈焰。他指尖無意識摩挲袖中那枚赤炎令,令上火紋竟微微發熱,與遠方山勢隱隱共鳴。
“不是像。”林皓明聲音低沉如雷鳴前的悶響,“那就是。”
他忽然想起赤光道典籍殘卷裏一句被蟲蛀蝕大半的記載:“……赤光山乃古鳳棲枝所化,枝斷處,地脈成焰,焰盡時,真靈歸巢。”
向宓熔金左眼倏然亮起,灼灼盯着那山脊盡頭:“所以隕星墜落之處……是鳳首?”
“不。”林皓明目光穿透雲層,落在山脊最高峯巔——那裏沒有隕坑,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形如鳥喙的黑色石崖。“是喙。真靈遺蛻,從來不會墜落。它只是……低頭,啄開了自己的封印。”
飛舟猛然加速,撕裂雲幕,朝着那漆黑石喙疾馳而去。向宓指尖火苗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細小的金色鳳影盤旋升空。林皓明袖中,那株暗金小草無聲瘋長,嫩芽刺破袖袍,在狂風中搖曳,葉尖露珠滾落,墜入下方翻湧的雲海——雲海深處,無數細小的金色火線,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百川歸海,靜靜等待一場焚盡天地的涅槃。
而此刻,赤光城丹室內,爐火餘燼忽地重新燃起幽藍火焰。那火焰並不灼熱,反而散發出刺骨寒意,火心之中,一枚青黑色丹丸緩緩旋轉,表面浮現出與石崖一模一樣的鳥喙紋路。丹成之日,正是向宓元嬰徹底睜開第三隻眼之時。
林皓明沒有回頭。他知道,真正的煉丹,此刻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