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來了總共十七個大乘期修士，他們每一個都發布了自己所需要的一些物品，以及願意給出的價碼。
其中有幾件物品主動出現在場之人直接交換了，但是更多的，相信這裏的代言人回去之後會告訴身後之人，之後再...
黑市溶洞深處，原本零散分佈的夜光石驟然明亮三分，無數道幽藍符文自穹頂垂落，如水幕般在中央空地鋪開一片圓形光域。光域之中，懸浮着一座三丈高臺，檯面由整塊寒髓玉雕琢而成，通體泛着霜色冷光，表面浮遊着細密如蟻的禁制紋路，稍有不慎觸碰，便可能引動自毀陣法——這便是今日拍賣會的主臺。
林皓明隨孫茂程踏入光域邊緣時，已有近百道氣息各異的身影靜立其間。有裹着灰袍、氣息枯槁如朽木的老者，也有周身縈繞淡金色佛光、眉心一點硃砂痣的僧人；更有數位修士腰懸雙劍，劍鞘上刻着“青冥監察司”字樣，雖未開口，卻隱隱壓得周遭靈流凝滯三分。林皓明神識微掃，便知其中元嬰後期者逾三十，化神初期者竟有七人之多，甚至東南角那團翻湧不息的墨色霧氣之下，赫然盤踞着一道虛影輪廓——氣息晦澀難測，分明是煉虛期大能隱匿形跡而來。
“姑父，莫要亂看。”孫茂程傳音極輕，指尖卻悄然掐起一道斂息訣，袖口一抖，三枚青鱗小魚躍入林皓明掌心，“這是‘避識鱗’，產自北溟寒淵，可遮蔽神識探查半柱香時辰。待會兒若有東西出現，您只管盯着玉牌，別讓眼神露了破綻。”
林皓明頷首，將鱗片含入口中，一股清冽寒意順喉而下，眼前衆人輪廓頓時模糊一層，連那墨色霧氣也淡去幾分猙獰。他低頭摩挲腰間玉牌——此物乃黑市所發，內嵌禁制，僅能顯示拍品名錄與競價數字，無法窺見他人身份，亦無法被外力竊取信息。正此時，高臺寒髓玉面忽如水波盪漾，浮出三行血色古篆：“火鳳精血·三滴”、“冰龍寒髓·半兩”、“玄陰噬魂幡·殘卷（附煉製圖譜）”。
人羣登時騷動起來。林皓明呼吸微滯——火鳳精血與冰龍寒髓，正是他此行唯一目標。前者可融於“九轉涅槃丹”主藥，助向宓突破元嬰後期瓶頸；後者則爲“太陰淬神散”核心輔材，能極大緩解自己神識透支之痛。至於那玄陰噬魂幡殘卷……他眼角餘光瞥見墨色霧氣微微翻湧，心念電轉：此物若真附帶完整煉製圖譜，其價值遠超前二者總和，因天界早年剿滅玄陰宗時，所有典籍皆被焚燬殆盡，現存殘卷連一頁都價值百萬靈石。
“起拍價，火鳳精血——五十萬靈石。”臺上傳來一道毫無起伏的女聲，音色似金石相擊，竟是以祕法將神識凝成實質，直灌衆人識海。
競價瞬間爆發。灰袍老者率先抬手，玉牌數字跳至五十五萬；僧人指尖佛珠輕顫，六十二萬；青冥監察司中一人冷哼一聲，數字躍至八十萬。林皓明不動如山，孫茂程卻已汗溼鬢角——他積蓄不過三十萬靈石，全靠林皓明此前所贈丹藥才勉強湊足擔保費用。此刻他喉結滾動，傳音艱澀：“姑父……我……”
“莫急。”林皓明脣角微揚，指尖在玉牌邊緣輕輕一叩。剎那間，他袖中三枚避識鱗同時震顫，口中寒氣凝成一線銀絲，無聲沒入地面。那是他閉關兩月所煉“玄冰蝕骨散”的殘餘藥力——此丹本爲剋制神識反噬而制，卻另有一效：藥力滲入地脈，可短暫干擾寒髓玉臺禁制，使競價延遲半息。此等手段，連煉虛期大能都難察覺，唯對玉臺材質極爲熟悉者方能爲之。
果然，當青冥監察司修士欲再加價時，玉牌數字竟詭異地卡在八十萬停滯半瞬。就這一瞬，東南角墨色霧氣中伸出一隻蒼白手掌，玉牌數字悍然跳至一百二十萬！
全場寂然。灰袍老者袖中枯枝“咔嚓”折斷，僧人佛珠崩開三粒，青冥監察司衆人齊齊轉身，目光如刀刺向霧氣。然而霧氣翻湧更烈，竟在衆人注視下緩緩凝聚成半透明人形——並非實體，而是借地脈陰氣臨時凝就的幻身，連面容都模糊不清。
“此物，歸我。”幻身開口，聲音如千人同誦，震得洞壁夜光石簌簌剝落。
林皓明瞳孔驟縮。他認得這手法！當年在赤光城地下魔窟，向家叛徒向崇雲臨死前，曾以殘魂催動《九幽攝魂錄》殘篇，凝出過一模一樣的霧中幻身！此術需以百名築基修士生魂爲祭，且施術者必受陰氣反噬，壽元折損三成——絕非尋常修士敢用！
他指尖悄然掐起一道暗紅法訣，袖中一枚火紋玉簡無聲碎裂。這是向宓親手所贈的向家祕傳“赤霄引”，一旦激發，可借千裏之外向家祖祠供奉的赤光劍氣遙遙呼應。此刻玉簡碎裂，一縷灼熱劍意如遊絲般鑽入地脈，直撲墨色霧氣而去。
霧氣幻身猛地一滯，彷彿被無形利刃割開一道縫隙。就在這一瞬，林皓明玉牌數字暴漲至一百五十萬！
“一百五十萬！”女聲再度響起，竟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墨色霧氣劇烈翻騰，幻身手指朝林皓明方向虛空一點，一道漆黑指風破空襲來。孫茂程驚呼未出口，林皓明已抬袖輕拂——袖中早備好的三枚“爆炎子”轟然炸開，火浪裹挾着赤光城特產的硫磺巖粉沖天而起，濃煙瞬間瀰漫全場。此煙遇火即燃，卻無絲毫溫度，專蝕神識，正是林皓明針對黑市環境特製的“迷神瘴”。
混亂中，林皓明身形如鬼魅橫移三步，恰好撞進左側一位披着銀狐裘的婦人懷中。婦人驚怒交加欲揮袖，林皓明卻已低聲道：“玉淑夫人，您丈夫當年進階失敗，實因丹田被種下‘蝕陽蠱’——此蠱三年發作一次，如今該是第三次了吧？”
婦人身軀劇震，銀狐裘下指尖瞬間慘白。她死死盯住林皓明面具後的眼睛，喉頭滾動：“你……”
“我可解蠱。”林皓明指尖彈出一粒赤色丹丸，表面流動着細密金紋，“此乃‘赤陽回春丹’，以火鳳精血爲引煉成。您若助我競得火鳳精血，此丹即刻奉上。”
玉淑夫人呼吸粗重如風箱，忽而冷笑：“好！我替你擡價！”話音未落，她玉牌數字已躍至一百八十萬！
墨色霧氣中傳來一聲壓抑的咆哮，幻身猛然潰散，化作無數黑鴉衝向穹頂。與此同時，寒髓玉臺血字陡然變幻：“火鳳精血·三滴——成交！得主：玉牌編號柒叄玖捌壹。”
林皓明鬆了口氣，卻見玉淑夫人突然伸手，指甲如鉤抓向他面具：“丹呢？”
“成交之後，自當奉上。”林皓明側首避開，目光卻掃向高臺——血字已切換至“冰龍寒髓·半兩”。他心頭一沉：方纔競價火鳳精血耗去太多心神，冰龍寒髓尚未出手，而玉淑夫人顯然已無力再戰。
果不其然，新一輪競價甫一開始，青冥監察司那位修士便報出一百萬。灰袍老者沉默片刻，加至一百二十萬。僧人佛珠再斷兩粒，一百四十萬。林皓明剛欲抬手，孫茂程卻猛地拽住他手腕，聲音嘶啞：“姑父……等等！”
只見墨色霧氣潰散之處，竟緩緩浮出一枚青銅鈴鐺。鈴身遍佈暗紅鏽跡，每一道鏽痕都似凝固的血淚。當鈴鐺無風自鳴時，整個溶洞忽然寂靜無聲——連夜光石光芒都黯淡下去，唯有鈴聲如針，直刺識海最深處。
“玄陰噬魂幡殘卷……起拍。”女聲竟帶上幾分敬畏，“底價，兩百萬靈石。”
全場譁然。林皓明腦中轟然炸響——這鈴鐺分明是玄陰宗鎮宗至寶“攝魂引”！傳說此物能勾動修士心魔，令其自曝隱祕。方纔霧氣幻身潰散，竟是故意暴露此寶，只爲逼所有人亮出底牌！
果然，灰袍老者第一個退場，枯槁身軀化作青煙消散；僧人合十低誦往生咒，佛光護體退出光域；青冥監察司衆人面面相覷，最終領頭者沉聲道：“此物……我等不便參與。”言罷七人齊齊轉身離去。
偌大光域，竟只剩二十餘人。林皓明環顧四周，忽見玉淑夫人正死死盯着攝魂引，眼中翻湧着刻骨恨意——她丈夫當年進階失敗之地，正是玄陰宗覆滅前最後據點！
“兩百萬。”玉淑夫人咬牙報出價格，指尖已掐出血痕。
“二百五十萬。”林皓明平靜開口。
玉淑夫人猛然回頭，眼中恨意幾乎化爲實質：“你敢搶？”
“不是搶。”林皓明迎着她目光，一字一句道，“是救你。你丈夫中蠱之地，恰是玄陰宗舊址。此鈴鐺若落入他人之手，你夫君殘魂必被煉入幡中——而你，將成爲這殘卷上第一個祭品。”
玉淑夫人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三步，撞在冰冷石壁上。她望着攝魂引的目光，從恨意轉爲驚怖，最終化爲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
“三百二十萬。”她啞聲道。
林皓明不再競價，只靜靜看着攝魂引。當鈴聲第七次響起時，他忽然摘下面具一角，露出下頜處一道淡紅色火焰狀胎記——此乃向家嫡系血脈印記，唯有向宓親授的“赤霄引”心法運轉時纔會顯現。
玉淑夫人瞳孔驟然收縮，失聲低呼：“赤光……向家？！”
林皓明重新戴上面具，聲音卻如寒泉擊石：“向家與玄陰宗血仇不共戴天。此鈴鐺若現世，向家必傾盡全力追繳。您若信我，此刻退場，我保您三日之內，得見夫君殘魂安息之法。”
玉淑夫人渾身顫抖，終於頹然垂首，玉牌數字黯淡下去。她轉身欲走，忽又頓住，從髮髻拔下一支烏木簪，塞入林皓明手中：“此物……能破攝魂引三息。若你敗了，它便是你的葬身之物。”
林皓明握緊木簪，指尖傳來刺骨寒意。他抬頭望向高臺，血字已跳至“四百七十萬”。墨色霧氣徹底散盡，唯餘攝魂引懸於半空，鈴舌緩緩轉動，指向林皓明所在方位。
“五百五十萬。”林皓明報出數字，同時將烏木簪按入掌心。簪尖刺破皮肉，一滴鮮血滲入木紋，整支簪子瞬間化爲灰燼，而他眉心卻浮現出一道細如蛛絲的黑線——攝魂引已鎖定他的魂魄氣息。
女聲第三次響起時，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成交！得主：柒叄玖捌壹！”
林皓明長舒一口氣，卻見高臺寒髓玉面驟然迸發刺目白光。白光中浮現出新的血字：“特別加拍：玄陰噬魂幡殘卷·附註——內含‘玄陰鎖魂陣’佈陣之法，可拘禁化神期以下修士殘魂百年不散。”
全場死寂。連那一直沉默的煉虛期大能，霧氣都凝滯如鐵。
林皓明緩緩抬手，指尖凝聚一縷赤色火苗——此乃他耗費十年心血，以向宓本命真火爲引，暗藏於丹田深處的“赤霄真焰”。火苗搖曳中，他聲音清晰無比：“此陣法……我出價，一株‘九竅玲瓏參’，外加……一枚‘化神丹’胚。”
滿堂皆驚。化神丹胚乃化神期丹藥雛形，需以虛境靈草爲引，煉製成功率不足一成，市價早已炒至三百萬靈石以上。而九竅玲瓏參更是傳說中能重塑神識根基的聖藥，赤光城向家祖祠地底，或許尚存一株幼苗……
墨色霧氣中，終於傳來一聲沙啞長笑：“好！柒叄玖捌壹，你贏了。”
白光收斂，寒髓玉臺緩緩沉入地底。林皓明站在原地，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他握緊袖中那枚剛剛收到的儲物戒——內有火鳳精血三滴、冰龍寒髓半兩，以及一張泛着幽光的玄陰宗殘破羊皮卷。
而在他看不見的穹頂陰影裏，一道赤色劍氣悄然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拍賣會散場時，孫茂程攙扶着林皓明走出溶洞。月光下，林皓明面具裂開一道細縫，露出半張染血的臉頰——方纔攝魂引反噬，已在他神魂烙下三道暗傷。但他步伐依舊沉穩，袖中手指正緩緩撫過羊皮捲上一行小字：“欲破鎖魂陣，需以至陽之血爲引，輔以……赤光劍氣。”
孫茂程低聲問：“姑父，接下來？”
林皓明仰頭望向壽州城上空流轉的聚靈法陣，那裏有七顆星辰正排列成北鬥之形。他輕聲道：“回赤光城。向宓該閉關了。”
話音未落，他指尖突然燃起一簇赤色火焰，將玉淑夫人所贈的烏木簪灰燼徹底焚盡。灰燼飄散之際，隱約可見其中幾粒金屑，在月光下熠熠生輝——那是向家祕製“赤霄引”丹藥特有的金紋。
三百歲元嬰，四百歲化神，五百年合體……林皓明眸中火光躍動，彷彿已看見自己踏碎天門的那天。
而壽州城外千裏，凡人城中城某座破廟內，墨色霧氣正緩緩聚攏。霧氣中，一枚青銅鈴鐺靜靜懸停，鈴舌之上，赫然映出林皓明摘下面具時，那道火焰胎記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