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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9章 三小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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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山道,寶馬香車之內。

甄玉嬛和李家姐妹,一邊閒聊着,時不時掀開車簾,看一眼沿途的景色。

她們仨相識於大觀園海棠社,也算是久別重逢,經過一路的重溫舊情,自不生分。

察覺馬車停了下...

夕陽熔金,將溫泉宮後那汪清泉染成一片琥珀色的薄光。水波微漾,映着天邊流雲,也映着寶釵伏在池沿、髮絲垂落水面的側影。她額角沁出細密汗珠,脣色微褪,卻比方纔更顯豐潤,像是被春雨浸透的海棠瓣,嬌軟中透出一股子初承恩露的怯與韌。鶯兒一手虛扶着她肘彎,一手悄悄探向她腰後,指尖觸到一星溼涼——是方纔賈璉俯身時袖口滴落的水,混着她自己未乾的溫泉水,在她素白中衣下襬洇開一小片深痕。

“姑娘……可要奴婢去取湯婆子來?”鶯兒聲音壓得極低,耳根燒得通紅。

寶釵閉了閉眼,睫毛顫如蝶翼,只輕輕搖頭:“不必。這水……還溫着。”話音未落,喉間忽地泛起一陣甜腥,她猛地偏過頭,以袖掩口,咳出一小口淡粉水汽。鶯兒心頭一緊,忙捧起岸邊小銀盆裏沁着冰屑的雪梨汁遞過去。寶釵就着她手啜了一口,冰涼甘冽直沁肺腑,才覺那股灼熱稍退。她抬眼望向斜倚躺椅的賈璉,他正由晴雯用大巾裹着肩背,香菱跪坐在旁,指尖蘸了玫瑰膏,細細揉按他頸後一道淺淺紅痕——那是她方纔無意識抓出來的。

“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賈璉忽然開口,嗓音沙啞卻含笑,目光卻未離開寶釵,“釵兒,你這指甲,留得比林妹妹還利。”

寶釵頰上飛霞更盛,垂眸盯着自己指尖——那十枚蔻丹早被溫泉水泡得淡了,只餘一點硃砂似的底色。她不動聲色將手縮回袖中,只道:“夫君慣會拿人取笑。”話音未落,忽聽殿外傳來一陣細碎急促的腳步聲,夾着玉釧壓低的驚呼:“薛妃娘娘!您怎麼……”

話音戛然而止。

寶釵倏然抬頭,只見玉釧立在青布幔外,手中托盤裏一隻青瓷小碗微微晃盪,碗中半凝不凝的桂花酪正泛着柔光。她身後幾步,竟是黛玉攜着紫鵑緩步而來,黛玉素來不喜脂粉氣,今日卻簪了一支新採的山茶,雪白花瓣上還沾着晶瑩水珠,襯得她眉目愈發清冷剔透。她目光掠過水霧氤氳的池子,掠過賈璉敞袍下露出的精悍腰線,最後落在寶釵微溼的鬢角與微紅的耳垂上,脣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笑意。

“原來姐姐在此。”黛玉緩步上前,裙裾掃過青石地面,發出極輕的窸窣聲,“我見玉釧端着酪來,想着這山莊泉水清冽,配着新摘的山茶花蜜最是解乏,便順道送些來。”她視線掃過賈璉,又落回寶釵面上,眸光澄澈如寒潭,“只是不知……擾了姐姐清淨。”

寶釵正欲開口,賈璉已朗聲笑起:“林妹妹來得巧!快請坐。”他竟不避諱,坦然起身,赤足踩在微涼石地上,隨手扯過搭在椅背的玄色錦袍裹住身子,朝黛玉伸出手,“來,替爲夫理理袖子——方纔釵兒替我擦身,倒把這袍子弄皺了。”

黛玉眸光微閃,竟真將手放入他掌心。賈璉握着她微涼指尖,順勢一拉,黛玉便跌入他懷中半步。他俯首在她耳邊低語:“昨兒說好教你泡溫湯的法子,怎的今兒倒先尋到這兒來了?莫非……”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寶釵,笑意漸深,“是怕我獨寵一人,冷落了你?”

黛玉耳尖霎時紅透,卻仰起臉,杏眼圓睜:“誰、誰稀罕你那溫湯!我不過是瞧着這水色好,想畫一幅《溫泉初浴圖》罷了!”她手腕一翻,竟從袖中抽出一卷素絹,絹上墨跡未乾,赫然是方纔所繪——水墨淋漓勾勒出半片池岸,幾莖蘆葦斜出,水波紋路清晰可見,而池中唯餘一襲飄散青絲,隨波輕漾,餘韻無窮。

寶釵凝神看去,心頭微震。那素絹上竟無半點香豔,只餘清絕孤高之氣,彷彿這方寸池水,已被黛玉的筆鋒濾盡塵俗,化作天地間一泓澄明。

“好個林妹妹!”賈璉撫掌大笑,鬆開她手,轉而攬住寶釵肩頭,“既如此,不如你二人同畫一幅?釵兒畫人,你畫境,如何?”

黛玉瞥了寶釵一眼,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寶釵腕上一道淺淺水痕:“姐姐這腕子,倒比那池水還滑些。”她聲音輕軟,卻令寶釵渾身一僵。寶釵垂眸,只見黛玉指尖所觸之處,皮膚正悄然泛起細小粟粒——那是方纔賈璉吮吸留下的印記,此刻被黛玉指尖一觸,竟似有微弱電流竄過四肢百骸。

就在此時,殿外忽有內侍疾步奔來,撲通一聲跪在階下,額頭抵着青磚:“啓稟太子殿下!甄家太太攜女,已在寧榮街外候了兩個時辰!門房不敢擅專,特來稟報!”

賈璉神色微凝,眸中笑意倏然斂盡,如墨色沉入深潭。他緩緩鬆開寶釵,整了整衣襟,聲音卻依舊平和:“甄家?可是江南甄應嘉家眷?”

“正是!甄太太親口說是奉老太君之命,攜小姐進京叩見太子殿下!”

殿內一時寂靜。玉釧手中的青瓷碗微微發顫,碗中桂花酪蕩起細密漣漪;晴雯垂首立在賈璉身側,指尖無意識絞緊帕子;黛玉悄然退後半步,指尖捻着那支山茶,花瓣邊緣已微微蜷曲。

寶釵卻抬起了頭。

她目光平靜,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看向賈璉:“夫君去年在金陵,曾與甄家小姐有過一面之緣?”

賈璉迎着她目光,頷首:“確有此事。彼時她尚在閨中,隨母赴寧國府賞梅。”他頓了頓,踱至池邊,拾起寶釵方纔解下的兩根金簪,簪頭嵌着的東珠在夕照下流轉幽光,“那時節,她不過是個愛嚼蜜餞的嬌憨丫頭,誰料今日……倒成了棘手事。”

“棘手?”黛玉忽而輕笑,將山茶花插回鬢邊,“甄家如今虧空數百萬,金陵織造衙門賬冊被錦衣衛抄了三遍,連南京守備都換了新人——這般局面,若非有夫君在樞密院力陳‘舊賬當分新舊’,只怕甄家祠堂的匾額,早被朝廷摘了去。”她語氣清淡,卻字字如刀,“如今甄太太攜女登門,不是求恩典,是求名分。夫君若應了,便是將整個江南勳貴的臉面,踩在腳底下給朝廷看;若不應……”她指尖點了點自己心口,“甄家破釜沉舟,將當年那樁舊事抖出來,太子殿下可想過,寧康帝病榻前,北靜王手中那份‘四皇子私結外臣、納罪臣之女’的彈章,寫得有多工整?”

賈璉靜默片刻,忽而長嘆一聲,抬手將兩根金簪並排插入黛玉髮間:“好個林妹妹,這心思,比御史臺的奏本還密。”他轉身望向寶釵,目光沉靜如古井,“釵兒,你素來持重。若你是太子妃,當如何處置?”

寶釵未答,只緩步上前,自玉釧手中接過那碗桂花酪。她舀起一勺,輕輕吹了吹,遞到賈璉脣邊:“夫君嚐嚐,這酪裏加了新焙的松子仁,酥而不膩。”賈璉就着她手飲盡,她才放下碗,目光掃過黛玉鬢邊山茶,聲音溫軟卻不容置疑:“甄家小姐既已失身於平遼王,此乃鐵案。太子殿下若納其爲側妃,非但違制,更是授人以柄——世人只道太子貪戀美色,不顧綱常,豈知其中曲折?”她指尖拂過自己腕上水痕,聲音漸冷,“不如……賜她一個‘貞烈坊’。”

滿殿皆驚。

黛玉眸光驟亮,似有所悟;晴雯微微張口,又迅速抿緊;就連一直垂首的紫鵑,也抬起了眼。

“貞烈坊?”賈璉挑眉。

“對。”寶釵迎着他目光,一字一句,“甄家小姐爲保家族清譽,拒婚平遼王,吞金自盡未成,毀容明志。太子殿下感其剛烈,特賜‘貞烈坊’一座,敕建於金陵城西,由禮部主理,工部督造。”她脣角微揚,笑意卻無半分暖意,“此坊一立,甄家清名永固,朝廷亦得賢德之名。至於那位小姐……”她轉向殿外,聲音如冰珠墜玉盤,“擇一清修庵堂,賜度牒,賜銀千兩,了此殘生。”

殿內燭火噼啪輕爆。

賈璉久久凝視寶釵,忽而大笑,笑聲震得檐角銅鈴嗡嗡作響。他一把攬過寶釵纖腰,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頜抵着她發頂:“好!好!好一個‘貞烈坊’!”他笑聲漸歇,聲音卻低沉如雷,“就依釵兒所言——傳旨禮部,明日辰時,本宮親書敕命!”

話音未落,殿外又是一陣紛亂腳步。孫成喘着粗氣奔入,撲通跪倒:“殿下!鳳、鳳姑娘來了!”

衆人一怔。

只見鳳姐兒一身月白繡竹紋褙子,髮髻微松,顯然未曾梳洗,手中竟提着一隻沉甸甸的紫檀食盒。她目光如電,掃過殿中諸人——賈璉敞袍赤足,寶釵鬢髮微溼,黛玉髮間雙簪,玉釧手中空碗,晴雯手中未疊完的毛巾……最後,她的視線釘在賈璉頸後那道紅痕上,瞳孔驟然一縮。

“喲,這可真是熱鬧。”鳳姐兒將食盒重重放在案上,掀開蓋子,一股濃郁藥香混着甜香撲面而來,“我估摸着殿下泡了這許久溫湯,必是耗了精氣神。特意熬了蔘茸桂圓羹,補一補——”她目光掠過寶釵腕上水痕,笑意更深,“省得有人……累壞了身子。”

寶釵垂眸,指尖無意識捻着袖口金線。

黛玉卻上前一步,接過鳳姐兒手中湯匙,親自舀了一勺,輕輕吹涼,遞到賈璉脣邊:“鳳姐姐心疼夫君,我來伺候。”她眼波流轉,似笑非笑,“只是這羹裏……可放了‘貞烈’二字?”

鳳姐兒一愣,隨即朗聲大笑,笑聲清越,竟壓過了檐角風鈴:“好個林丫頭!這話該問你薛姐姐——她方纔可剛定了甄家小姐的‘貞烈’呢!”

寶釵抬眸,正撞上鳳姐兒灼灼目光。兩人相視片刻,忽而一同笑出聲來。那笑聲裏,有心照不宣的默契,有暗流湧動的鋒芒,更有無人能解的千鈞重量。

此時,暮色已沉,最後一縷夕照穿過窗欞,恰好落在寶釵髮間那支山茶上。花瓣邊緣的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暈,映得她眉宇間那抹從容笑意,既似菩薩低眉,又似羅剎含嗔。

殿外,更鼓遙遙響起——戌時三刻。

而寧榮街外,甄家太太正將女兒小小的手,攥得更緊了些。少女仰起小臉,望着朱漆大門上那對鋥亮銅環,輕聲問:“娘,太子哥哥……會記得我嗎?”

夜風穿廊而過,捲起廊下未收的牡丹殘瓣,簌簌落在青磚縫裏,像一簇簇無聲燃燒的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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