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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5 江山如此多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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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叮咚、叮咚——”

回到房間的金珠炫看向響起的房門,走過去,把門打開,旋即,面露意外。

“白先生。”

剛纔和黃導聊完後,她便撥打了有關人士的電話,對方在電話裏說稍等,她還以爲對...

裴雲兮沒回頭,只留下一道纖細卻繃得極直的背影,步履看似從容,實則快得近乎倉皇。高跟鞋敲在青石地面上,一聲聲清脆如裂玉,節奏卻比平日快了半拍——那點素來拿捏得宜的儀態,終究被一句“一天一次當然更……”碾得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江辰下意識起身想追,剛抬腳,手腕卻被一隻溫潤的手輕輕按住。

“江先生。”江苡寧的聲音不高,卻穩穩壓住了他欲動的身形,“她跑不遠。”

他頓住,喉結滾動一下,沒說話。

江苡寧已端起青瓷盞,慢條斯理吹開浮沫,茶煙嫋嫋升騰,模糊了她眉眼間那點未褪盡的、近乎悲憫的笑意:“雲兮從不逃。她只是……需要三分鐘。”

三分鐘。

江辰站在原地,沒再動。窗外斜陽正緩緩沉入承序廬後院一叢百年紫藤的濃蔭裏,光影在金絲楠木博古架上緩緩遊移,像一寸寸爬行的時間。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裴雲兮時,她站在《山河圖》修復現場的強光燈下,指尖懸在一幅南宋絹本殘卷上方兩毫米處,連呼吸都屏着,睫毛垂落的陰影在顴骨投下極淡的一彎弧線——那時她也是這樣,不動,不語,只用靜默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釘死在皮囊之下。

三分鐘過去。

門被推開。

裴雲兮回來了。

臉上那抹緋紅已盡數退去,只餘下清透的白,像初雪覆過新瓷。她甚至重新挽了下耳畔一縷散落的髮絲,動作輕緩,指尖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她徑直走回太師椅旁,目光掃過江辰裸露在羊絨衫領口外的一小片鎖骨,又掠過他方纔被江苡寧按捏過的小腹位置,最後停在他臉上。

那眼神很淡,淡得近乎空明,可江辰卻覺得心口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藥方。”她說。

江苡寧沒立刻應聲,而是將視線在二人之間緩緩巡了一圈,最終落回江辰臉上,聲音壓低了半分:“江先生,有句話,我本不該說。但雲兮是我唯一能託付真心的朋友——她不是在求一個孩子。”

江辰瞳孔微縮。

“她是把命,押在你身上了。”江苡寧一字一頓,鵝蛋臉上再無半分玩笑,“她不怕疼,不怕苦,不怕流言蜚語,甚至不怕你哪天厭倦了轉身就走。她怕的,是你連裝都懶得裝——怕你連‘演’都敷衍。”

空氣凝滯。

江辰沒看裴雲兮,只盯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那雙手修長有力,簽過百億併購協議,握過權勢滔天的把手,此刻卻像被無形的線縛住,指節微微泛白。

裴雲兮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江寧,藥。”

江苡寧閉了閉眼,再睜時,笑意重新浮起,溫潤如初:“好。稍等。”

她起身,素色棉麻裙襬拂過青石地面,走向內間。門簾垂落,隔開視線。

寂靜重新漫開,比之前更沉。

江辰終於側過頭。

裴雲兮正望着窗外。夕陽最後一點金輝正吻上她側臉的輪廓,勾勒出下頜線近乎冷硬的弧度。她沒看他,可那側影分明在說:你不必解釋,也不必承諾。我只要你此刻坐在這裏,聽她說完。

可這比任何質問都更鋒利。

他喉嚨發緊,想說什麼,舌尖卻像被那杯藥茶裏的薏苡仁澀住了。他想起李姝蕊昨夜發來的消息,照片裏是產科專家預約單的截圖,備註寫着“按計劃推進”。想起自己今早順手點開的備孕APP,系統自動推送的“精子活力提升食譜”,他隨手劃掉,沒點開。想起三天前在書房,洛璃兒抱着抱枕歪在沙發上,突然問:“姐,你真打算生下來啊?”

當時裴雲兮在整理舊相冊,指尖停在一張泛黃的全家福上——幼年的她扎着羊角辮,坐在父親膝頭,母親摟着她肩膀,三人笑得毫無防備。她沒抬頭,只應了一聲:“嗯。”

洛璃兒撇嘴:“那你和姐夫……”

“沒有姐夫。”她打斷,手指輕輕撫過照片裏母親年輕的臉,“只有孩子。”

那瞬間江辰正端着咖啡經過門口,腳步頓住。他聽見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悶響如鼓。原來她早已把路鋪到了盡頭,只等他踩上去。

“江先生。”

江苡寧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捧着一方紫檀木匣回來,匣蓋掀開,裏面靜靜臥着幾份疊得齊整的宣紙藥方,墨跡猶新,旁邊還放着一枚小小的青玉鎮紙,雕成蓮瓣形狀。

“雲兮的方子,以四物湯爲底,加了紫河車、鹿茸膠、菟絲子三味峻補之品,輔以陳皮理氣,防其壅滯。煎法我另寫了說明。”她將木匣推至裴雲兮面前,又轉向江辰,取出另一張薄箋,“這是給您的。”

江辰低頭。

箋上只有一行小楷,字跡清雋:“百會、關元、腎俞,每日艾灸,配食桑葚枸杞粥。”

他指尖摩挲過“腎俞”二字,忽然笑了,苦笑裏帶着點自嘲的沙啞:“江小姐,您這方子……比剛纔的話還狠。”

江苡寧也笑,笑意卻未達眼底:“醫者父母心。可有些病,藥石無醫,得靠人自己續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裴雲兮放在膝上、指節微微泛白的手,聲音輕得像嘆息:“雲兮的體質,天生易孕。她若不想懷,一百個方子也攔不住;她若想懷,不用藥,三個月內必有動靜。”

江辰猛地抬眼。

裴雲兮依舊望着窗外,彷彿這話與她無關。可夕陽正落在她擱在膝上的手背上,那手背皮膚細膩如新雪,血管在薄薄的皮下淡青如溪流——而就在那腕骨內側,靠近脈搏跳動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一顆極小的、硃砂點就的痣,鮮紅如血珠,襯得整隻手愈發清冷絕塵。

江辰的心驟然一沉。

他知道那是什麼。

《玄女經》殘卷裏提過,此爲“守宮砂”的變體,非血脈至親或命定之人不可點,點者以心頭血混硃砂,需持念七日,焚香靜坐,方能入膚不褪。江湖術士多用於驗證貞潔,可真正懂行的人知道,此砂真正的名字叫“歸心印”——印落之處,心之所向,身之所繫,生死契闊,永不相負。

她什麼時候點的?

他竟一無所知。

“江先生?”江苡寧見他神色劇變,輕喚一聲。

江辰倏然回神,喉結上下滑動,艱難地問:“……這印,能洗掉嗎?”

裴雲兮終於轉過頭。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暮色漸濃,室內燭火自動亮起,暖光溫柔地漫過她眉梢眼角,卻照不進她眼底深處那一片沉靜的海。她沒回答他的問題,只輕輕抬手,指尖在那粒硃砂痣上,極輕、極緩地按了一下。

然後,她收回手,拿起那方紫檀木匣。

“走了。”

聲音平靜無波。

江辰幾乎是本能地站起身,接過她手中的匣子。紫檀木沉甸甸的,壓得他掌心發燙。他想說點什麼,可所有詞彙都在舌尖凝滯成冰。直到跟着她走出承序廬大門,晚風裹挾着初夏草木清氣撲面而來,他才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

“我送你回家。”

裴雲兮腳步未停,只微微頷首。

車駛入主路,霓虹次第亮起,將城市染成一片流動的星河。江辰握着方向盤,餘光瞥見副駕上,裴雲兮正低頭翻看那張屬於他的藥方。她指尖劃過“百會”二字,動作很輕,像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信命嗎?”她忽然問。

江辰一怔,沒料到她會主動開口。

“以前不信。”他誠實道,“後來信了一半。”

“爲什麼是一半?”

“因爲另一半,得由我親手寫。”他目視前方,聲音低沉下去,“比如現在。”

裴雲兮沒接話。她合上藥方,輕輕放在膝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飛逝的燈火。良久,她抬起手,指尖在車窗玻璃上緩緩劃過,水汽氤氳,留下一道將散未散的痕跡。

“江辰。”

她第一次叫他全名。

他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哪天,”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引擎聲吞沒,“你發現我騙了你……”

車速不自覺放緩。

“不是騙。”她忽然截斷自己的話,側過臉,脣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有暗流湧動,“是交換。”

江辰握着方向盤的手指驟然收緊。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如刻:“我給你一個孩子。你給我……一個家。”

不是請求,不是乞求,甚至不是交易。

是交付。

像古代女子將繡着並蒂蓮的嫁衣鄭重交予夫君,從此生死榮辱,皆繫於一人之手。

江辰喉結劇烈滾動,胸腔裏有什麼東西轟然炸開,滾燙灼人,燒得他眼前發暈。他猛地一腳剎車,車子穩穩停在路邊,車燈刺破薄暮,照亮前方空蕩的街道。

他轉過頭,直直望進她眼底。

那雙曾讓他無數次失語的眸子裏,此刻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片近乎悲壯的坦蕩,以及深不見底的、孤注一擲的等待。

“裴雲兮。”他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粗糲的巖石,“你知不知道,這句話說出來,就沒有回頭路了。”

她迎着他的目光,紋絲不動:“我知道。”

“你爸媽那邊……”

“他們只要孫子。”她打斷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至於兒子還是女兒,他們不會挑。”

江辰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忽然想起那個雨夜,他渾身溼透闖進她公寓,她開門時只穿着單薄的真絲睡裙,髮梢滴着水,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只問:“有事?”

那時他以爲自己掌控一切。

原來她早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劇烈。遠處傳來救護車尖銳的鳴笛,由遠及近,又迅速遠去,像一道劃破長空的閃電。

“好。”他聽見自己說。

只有一個字。

卻重若千鈞。

裴雲兮眼睫極輕地顫了一下,像蝴蝶扇動翅膀。她沒笑,只是緩緩點了點頭,重新望向窗外。暮色徹底沉落,城市華燈初上,她側臉的線條在光影裏愈發清絕,那粒硃砂痣在昏暗中幽幽泛着一點微光,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

江辰重新發動車子。

導航語音柔聲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轉,進入梧桐苑小區。”

他沒按指示。

方向盤一打,車子匯入另一條林蔭道。兩旁法國梧桐枝葉繁茂,路燈尚未亮起,暮色溫柔地籠罩下來,將車身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

“去哪?”裴雲兮問,語氣尋常,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江辰沒看她,目光專注地落在前方蜿蜒的小路上,聲音卻異常平穩:“去我家。”

她指尖蜷了蜷,又鬆開。

“你家?”

“嗯。”他頓了頓,補充道,“以後也是你的家。”

車輪碾過落葉,發出細微的窸窣聲。晚風從半開的車窗灌入,帶着初夏特有的溫軟氣息,拂過兩人之間那點無聲湧動的暗流。裴雲兮沒再說話,只是微微側過頭,額前一縷髮絲被風撩起,輕輕掃過她微涼的頰。

車窗外,梧桐葉影婆娑,斑駁搖曳,像無數只無聲鼓掌的手。

江辰餘光裏,看見她擱在膝上的手,那隻點着硃砂痣的手,正悄然、極其緩慢地,一點點,握成了拳。

指節繃得發白。

而拳心之中,彷彿攥着整個宇宙,寂靜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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