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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挾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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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一片寂靜,司農卿看了一眼天子,高聲道:“此言差矣……………”

“你這趨炎附勢之輩還不住嘴!”吏部侍郎喝道,疾言厲色:“汝身爲司農卿,管天下農業,汝當知曉農業對一國之重,對百姓之重,汝不思分內事,反而汲汲營營,投機取巧,枉爲司農卿,本官恥與汝爲伍。”

司農卿被嗆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孟躍開口,聲若金玉相擊:“曹侍郎也知農業對國之重,卻不尋良策,計口糧,撥人手,安置災民爲上,反而尋着一幫人,怪力亂神。究竟是治國還是誤國。”

曹侍郎皺眉,對孟躍厭惡至極:“孟郎將,自古以來天在上,地在下。男爲尊,女爲卑。男女結合,陰陽和合,女子操持家事,相夫教子。男子在外奔走,掙錢謀生,最是合理不過。今汝憑微末之功,以女子身入朝堂,此爲乾坤顛倒。整日與男子爲伍,不知檢點,此爲不守婦道。汝這等浪蕩心機之

輩,令家族蒙羞,世間更無一人敢娶爾,人生若此,有何顏面苟活於世。”

“你放肆!”奉寧帝勃然大怒,當下要命人將曹侍郎拖下去杖責。

曹侍郎跪地,脊樑卻挺直,“忠言逆耳,縱使臣今日身死,臣也要說出正道之語,不讓卑賤之人遮天。”

“好一個大義凜然的曹侍郎。”孟躍語氣仍然平靜,不見惱怒,同時給了奉寧帝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她環視百官,道:“曹侍郎巧言令色,顛倒是非之本領,真叫某開了眼。”

不等人反駁,孟躍微微提高了聲音,“諸位也不必說旁的,今日某將話放在這,既然諸位口口聲聲說是因爲某以女子身入朝爲官才激怒上蒼,導致災禍。那隻要某以死謝罪,蝗災立時可解,今後年年歲歲瑞朝無任何人禍天災,千千萬萬年,永垂不朽,可是這個理兒?”

羣臣不語,司農卿搖頭道:“天災不可控,怎會因一人而止,實在荒謬。”

孟躍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既如此,又怎能斷定天災因我而起,豈不是無的放失,惡意攻訐。”

曹侍郎起身怒斥:“好一張刁鑽利嘴,《儀禮?喪服》有言,三從,即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周禮?天官》又言,四德,即婦德、婦言、婦容、婦功。今問孟郎將,沒有哪一樣做到,哪一點符合。如此不尊古禮,不尊祖制,汝天地不容也。”

“子不語怪力亂神,曹侍郎讀聖賢書,遇災禍,不思策。寄希望於鬼神,不辨是非,此爲錯一。”孟躍看向他,目光堅定,不躲不閃:“我入朝爲官,是以軍功入仕,天子賜封,你明爲指我,實則不滿天子,是爲不忠,此爲錯二。”

孟躍掃過跪地請命的羣臣,目光又落回曹侍郎身上,“國有大災禍,爾等不思良策,反以此要挾天子,以成私慾,結黨營私把控朝堂,視受災百姓於無物,此爲不義。”

她陡然沉了聲,怒指曹侍郎,字字鏗鏘,“這等不忠不義不辨是非之徒,安能有臉苟活於世,還不速速就死,以謝天下,勉強挽回你曹家些許臉面!”

衆人被這陡然直下的一出震的瞠目結舌。陳頌一顆心怦怦跳,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好、好厲害!

奉寧帝閉了閉眼,緩緩吐出一口氣,才讓自己勉強維持平靜。

而曹侍郎麪皮漲的通紅,張着嘴“你你”了半日,卻吐不出半字。旁邊有同僚相幫,指責孟躍:“你簡直強詞奪理。”

孟躍拱手一禮,“閣下言之有物,不知閣下的救災良策是何,想來陛下和其他臣子願聞其詳。”

那人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他們以爲孟躍以軍功入仕,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罷了,誰知伶牙俐齒。

三從四德於她而言不過耳旁風,毫無作用。換了任何一個女娘,直面曹侍郎的指責,恐怕都羞憤欲死了。

孟躍見好就收,商議救災之事,將這茬輕描淡寫帶過去,反而襯的曹侍郎等人醜態百出。

早朝之後,一名內將孟躍請了去,她剛入內政殿,就被人抱了滿懷。

“躍躍。”顧珩聲音發着額,因爲憤怒,爲孟躍不平。

孟躍溫柔的拍拍他的背,“不必爲這些小事生氣。當下救災要緊。”

那廂孟躍朝堂上怒斥曹侍郎之語也傳了出去,心腹與恭王道:“姓孟的厚顏無恥,曹侍郎委實不是她對手。”

“行了。”恭王呵斥,心腹愣住。

恭王有些煩躁,“退下。”

屋內只剩他一人,春日裏,氣溫還有些涼意,恭王卻只着廣袖單衣,烏髮披散,更顯得一張面容?麗無雙。

他脣齒間咀嚼着孟躍之語,神情微妙,似惱怒似氣憤,又摻雜一點別樣的情愫。

難道真沒有什麼事情能打倒孟躍?

恭王不信,是人就一定有弱點。

天上日頭偏移,升至高空,又逐漸西落。

散值回府路上,陳侍中的華蓋馬車路遇老?幼兒,情急之下逼停,陳中受驚磕到額頭,就近醫館醫治。

然而醫館內室,他看着一身藥童打扮的恭王時,恨不得暈死過去。

“陳侍中何必如此,本王一個空殼王爺,又能把陳中如何?”

陳侍中顫手捋着鬍鬚,安撫自己過快的心跳。

恭王將托盤隨意扔在一側,在楠木交椅落座,微微後仰靠背,雙手慵懶地搭在扶手上,桀驁本性盡顯。

MM1+.........

恭王含笑:“本王記得陳中出身關東陳氏大族罷。

陳侍中吶吶應是。

“三個月前,陛下才提拔了幾個關東子弟。”恭王話音一轉,聲如鬼魅:“啊,忘了提了,四人中,兩人出身平民,兩人出身小士族。”

陳侍中不語。

恭王微微偏首,左手撐額,微壓着下巴,黑色的眼珠上移,露出大片眼白,猶如一隻兇獸盯緊獵物:“朝中賤多而良減,假以時日,關東陳氏大族,恐怕也要泯滅泥塵中了。百年之後,不知陳侍中如何面對陳氏列祖列宗。”

醫館外的嘈雜聲漸漸止了,內室愈發安靜,左右小心翼翼在外喚,陳中掀開藍色布簾出來,“回罷。”

夜幕漆黑,陳府的燈亮了一宿。

次日,奉寧帝要從戶部調撥銀兩救災,卻卡在了門下省。

陳侍中拱手道:“陛下,昨兒個夜裏邊關急報,北邊敵人蠢蠢欲動,若將國庫大量銀兩投入救災,一旦北邊戰事,瑞朝應接不暇,國之危矣。”

尚書左僕射和尚書右僕射面面相覷,不明白陳侍中唱哪出,兩人靜觀其變。

連承不太贊同:“眼下災情在即,若不及時安置,災民生怨,恐有民變。臣以爲還是以救災爲主。”

連承即連三郎,連太後之弟,奉寧帝的小舅舅,承元時期,連承僅是從五品上的一個外官,任宜州府長史。

後奉寧帝即位,將其幾番擢升。在貶謫馮相後,奉寧帝任命連承爲新任中書令。

然中書令二人,馮相雖貶,又有新勢力迎上,連承每日與另一中書令抗衡,便頗費心思。還得應付其他勢力,保衛皇權。

短短時日,他兩鬢添了銀白。

戶部尚書跪地道:“臣無能,戶部實在支不出更多銀子了。”

內政殿鴉雀無聲。

奉寧帝揮退衆人,宣孟躍,兩刻鐘後,孟躍進入殿內,顧珩將事情與她說了。

孟躍看了顧珩一眼,嘆道:“我也有一事與你說,昨兒巡邏的金吾衛上報,陳侍中回府時,避讓孤兒老媼,傷了陳詩中,於是陳詩中去就近的醫館治了半個時辰。”

一個磕頭傷,陳中治了半個時辰,若說沒貓膩,是沒人信的。

這法子,顧珩曾爲皇子時就用過,如今聽孟躍一提,他就知曉內裏了。

顧珩思緒轉過一個來回,猜到幕後黑手,神情冷了,“恭王是記喫不記打。”

“他在京裏,孤家寡人,確實無所顧忌。”顧珩跟恭王打過交道,恭王與一般皇室子弟不同,行事好極端。

現下恭王四下拱火,匿在人後。

縱顧珩是天子,也不能以此罪名殺了恭王。

兩人還沒話上一會子,又有官員求見。孟躍避了開去,御史大夫進殿,君臣間簡單寒暄,御史大夫才道明來意,懇請天子擇後。

龍座後的孟躍雙眸微睜,難怪之前她覺得哪裏怪異,原來他們最終目的在此。

戶部缺錢,但天子若從世家之中擇後,選妃,便能得到世家的支持,錢財短缺的困境瞬間可解。

而奉寧帝身邊美人在側,紅袖添香,經年日久,誰能擔保奉寧帝不會移情他人。

繞了這麼大個圈子,竟是奔着她來的。孟躍不知恭王這麼瞧得起她。

可惜要讓恭王失望了。

“民間父去,子守喪三年,朕爲國重,這才以日代月。但心中還是念着三年孝期。因此婚嫁之事,容後再議。”

御史大夫皺眉:“陛下,國喪僅一年,現下早過了時間,民間可自由嫁娶。陛下也可擇後。陛下貴爲天子,爲天下計,爲生民計,該早日擇後生下太子,纔不致社稷動盪。”

“大夫言重,朕在盛年,再晚兩年不妨事。”奉寧帝耐心告罄,揮退御史大夫。

孟躍從龍椅後面的座屏而出,顧珩忙道:“除了你,我不會選別人。”

孟躍握住他的手,彎眸道:“除了阿珩,我也不要別人。”

兩人互訴衷腸,氣氛溫馨之時,孟躍話鋒一轉,“災銀之事,我有個主意。”

顧珩:什麼?

同樣是與人做交易,跟世家做的,跟旁人怎麼就做不得?

孟躍用烈酒方子把京中的幾位大富商吊出來,劉生和孟九住持競價拍賣。

末了,又宴請幾人。

只見圓月桌上添了許多新鮮菜餚,孟九給幾人佈菜,“此爲回鍋肉,中小火翻炒,鹹香入味,回味無窮。”

有人抓重點:“翻炒?”

孟九微微一笑,“正是,桌上菜餚,皆爲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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