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皇子尋着他父皇晨時離去的方向,期間遇見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兩人身邊還跟着一名武將。
十六皇子沒有拐彎抹角,直說林中沒有走獸很是蹊蹺,他擔心父皇,懇請兩位哥哥指個方向。
十二皇子當下道:“一個時辰前,我在西北方碰見父皇。”同時吩咐武將去通知巡衛。
縱使最後無事,頂天了道他們一句小心太過。若是有事……………
十二皇子和十三皇子不敢想下去,一行人駕馬疾行,山林間的秋風打在臉上,猶似細細長長的翠青竹條抽過。
倏地, 林中傳來狼嘯。
衆人心頭一凜,壞了。
簌簌聲中, 竹箭上泛着幽藍寒芒,頃刻之間取人性命,縱使僥倖未死,也中毒乏力。
狼羣趁機偷襲,收割性命,被踐踏的結實的褐色地面浸了血,愈發暗了。
四皇子和太子駕馬在承元帝左右,將他們父皇牢牢護在身後。
四皇子此刻顧不得揪太子錯處,他沉聲道:“我估摸着羣狼二十七八,速戰速決,應能脫身。”
太子頷首。
承元帝矜傲道:“你們當朕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成?”
隨着又一聲狼嘯,羣狼齊齊進攻,一頭狼慘叫着飛出去,他的前肢深深沒入一支金翎箭矢。力道之大,將整頭狼都掀飛。
“父皇好箭法。”四皇子高聲道了一句,效仿父皇彎弓搭箭,然而狼羣狡猾,四散疾衝,眨眼間逼近身前,衆人只能下馬,持劍抵擋。
洪德全掩護天子駕馬離去。
“景??”
寶馬嘶鳴,俯衝栽地。
太子目眥欲裂:“父皇!!”
承元帝就地一滾,順勢卸了力道,安然無恙。太子一腳踹飛刺客,朝承元帝奔來。
他看見地面橫起的馬索,臉色難看至極,承元帝怒極反笑,“他們倒真是周全。
四皇子心中焦急,鋒利劍刃劃過走獸皮肉,鮮血噴濺,野狼倒下去之際,後方飛來鋒利白刃,直擊四皇子面門。
“有刺客!”
“四哥??”
一支箭矢擦着四皇子的肩,扎入他身前刺客的心臟,四皇子看見熟悉的箭翎,一回頭,果然是他七弟。
十六皇子一行與七皇子等人同時趕來,饒是對上幾十個訓練有素的好手,也穩佔上風。
孟躍墜在人後,看着這羣刺客,不是她刻板印象裏的黑衣,而是綠頭巾綠衣,完美掩藏在山林草木間。
十五皇子揮舞長刀,衝入戰場,一邊殺敵一邊吼:“父皇,兒臣來救您了。”
承元帝麪皮一抽,他與十五倆人,指不定誰救誰呢。但十五皇子話出口,其他皇子暗啐,誰說十五憨傻,這不挺有心機的?
一大堆兄弟救父皇,就你有嘴叭叭喊出來。
於是其他兄弟殺敵時,都莫名多了兩分力道。
十六皇子藉着兄弟牽制敵人,他駕馬行至承元帝身側,翻身下馬,急急道:“父皇,此地危險,還請您快些離去。兒臣的馬溫順不失矯健,您莫嫌棄。”
承元帝看着十六子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滿含對他的急切擔憂,不免動容:“十六......”
十一皇子瞥見這一幕,差點氣吐血。
合着兄弟們拼死拼活,給你倆做嫁衣呢。
然而不等承元帝上馬,樹葉嘩嘩作響,漫天竹雨射下,護衛結成人肉盾牌擋在貴人身前,且戰且退。孟躍匿在人羣外,瞧的分明,這竹雨看着聲勢浩大,實際沒甚威力,待這些竹箭近身,恐怕都不能刺破護衛身上的勁裝。
不在傷人,而是掩護。同時也逼的承元帝不能駕馬離去。
她俯身抽出馬側的環刀和弓箭,下馬藏身樹後。
“嗖??'''''''??”兩聲,兩名護衛慘叫倒下,胸前扎着短小精悍的弩箭。
七皇子瞥了一眼,心往下沉,言語裏也帶了鬱氣:“皇兄,這獵場真是臥虎藏龍啊。”
誰也不會錯認七皇子這聲“皇兄”喚的是誰,秋獵一事太子全權負責。
不待太子辯駁,又是一陣竹雨,眼花繚亂的竹箭中,夾雜威力驚人的弩箭,合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慘叫聲接連不斷,更不妙的是,刺客人數不減反增。
四皇子這些年好涵養,也氣的爆粗,京中何時有這麼一支勢力,太子竟然全然無覺,怎麼管理的京城!
日頭高懸不落,日光烈烈,鋒利的刀身映着日光打在林間,血腥戰場,駿馬揚蹄嘶鳴,一片刀光劍影。
孟躍在樹後一邊觀察戰場,彎弓搭箭,只待時機。
對戰主力是幾位年長的皇子和將士,十六皇子等人聚在承元帝身側。
十五皇子方纔替父擋了一回冷箭,左臂洞穿,顧不得疼,一心掩護承元帝逃離。
倏地眼前一花,兩名刺客攔住去路,十五皇子毫不猶豫迎上,勇猛非常,一邊牽制刺客,頭也不回道:“十六弟,帶父皇走。’
“朕還沒窩囊到要半大小子護着朕。”承元帝俯身從地上撿了一把刀,殺進敵中,十五皇子壓力驟減,星星眼望着承元帝:“父皇,您真好。’
承元帝又好氣又好笑,十五真是渾身冒傻氣。
十六皇子握劍擋在承元帝身側,聞言附和:“十五哥,父皇一直都很好的。”
***.........
說話間,飛來數個竹排尖,衆人慌張閃避。
十一皇子留意天子,一個就地滾躲開後,怒聲高吼:“父皇,身後!”
不消他說,十六皇子和承元帝也察覺了。只是刺客已經悄無聲息從後方欺近,距離承元帝不過兩步距離,除了肉盾,根本來不及抵擋。
十六皇子本能朝承元帝傾身,然而那瞬間刺客被一道光影猝不及防的激得閉了眼,承元帝聽見利刃扎入肉/體之聲,驚聲道:“十六,你...”
刺客手裏的刀落下,整個人向後倒去,而在刺客胸前直挺挺扎着一把匕首,死不瞑目。
十六皇子手指蜷縮了一下,指尖溫熱,飛濺了兩滴猩紅的血。
他心中是驚惶的,但轉身護着他父皇逃離,幾乎是完全遵循身體本能。
樹後,孟躍收刀入鞘。
這般且戰且退,一刻鐘後,營地大軍終於趕來。
承元帝沉聲命令:“留活口。”
他話音剛落,僅剩的幾名刺客吐血而亡,七皇子和八皇子快步上前,掰開刺客的嘴,面寒如霜:“他們咬破了口中毒囊。”
承元帝眸色翻湧,陰鬱如濃墨,“帶回營地。”
人羣后,十六皇子攙扶他十五哥上馬,一邊張望四下。
“殿下。”孟躍輕輕喚了他一聲,低聲解釋:“方纔箭雨把奴婢衝散了,後來刺客攔路,奴婢這才無法………………”
十六皇子頓時扔了他十五哥,十五皇子:???
十六皇子握着孟躍的手,“你有沒有事,有沒有傷着你。”他壓低了聲音,氣聲道:“刺客兇悍,你正面對上是白白送命。”
孟躍眸光顫了一下,似風拂水面,無聲漣漪,她啞聲:“奴婢保護殿下不周...”
“你把自己保護好,我就不會分心。怎麼不算周到?”十六皇子衝她眨眨眼,安撫她:“現在刺客伏誅,沒有危險了,不要怕,躍躍。”
孟躍欲言又止,最後又歸於平靜,跟隨大部隊回營地。
圍場遇刺,天子震怒,命太子三日之內查出真相。
諸皇子及將士護駕有功,一應當賞。其中最突出的還屬皇十六子,黃金珍寶自不必提,聖上將他坐駕賜予了十六皇子。爲着十六皇子在林間,將坐下馬與聖上逃離用。
沒人比承元帝更明瞭,當時刺客近,十六是想用那副單薄身子替他擋刀。
他知曉皇子護駕是一回事,真到生死之際,被兒子以身相護又是一回事。
然有功當賞,有過該罰。
刺客潛入圍場,是巡衛疏忽,從上到下無一逃脫。
外面鬧鬧哄哄,營帳內順妃把着兒子的肩,好一通檢查,仍是不放心:“母妃叫李太醫給你號個脈。”
“別呀母妃。”十六皇子攔住她,低聲道:“七皇兄和十五哥他們受了皮外傷都還沒怎樣,我好端端的宣太醫,外人以爲我弱不禁風呢。
男子不比女兒家,女兒家身子弱還能稱一句弱柳扶風,纖細美感。
男子身子弱像什麼話,沒有哪個女娘會喜歡的。
十六皇子微微側首,看向角落裏守着的孟躍。
“母妃,我去瞧瞧十五哥。”十六皇子帶着孟躍和小全子,風一般離開了營帳。
這廂他們剛接近十五皇子的營帳,聽見裏面殺豬般的慘叫,十六皇子掀開簾子就衝進去了。
太醫正爲十五皇子拔出臂上的箭頭,痛的十五皇子齜牙咧嘴,淚流滿面。
莊妃心疼不已,不知該叫李太醫輕些,還是讓兒子忍着些。
十六皇子疑惑:“沒用麻沸散嗎?”
營帳內傳來一陣靜默。
十五皇子忽地哭的更大聲了,眼淚汪汪對李太醫道:“我說盡管治傷,不必太顧忌我,但也不是不把我當人啊。”
李太醫...李太醫面上汗珠滾滾落,支支吾吾解釋。
孟躍啼笑皆非,心道當初的李太醫多正經一個人,這些年被這倆兄弟禍禍,焉知不是公報私仇?
她開口打破僵局:“李大人,十五殿下這傷會不會落下病根?”
十六皇子也關心此事。
李太醫鬆了口氣,溫聲道:“十五殿下有福之人,天公也眷顧一二,是以這箭頭雖洞穿十五殿下左臂,卻未觸及筋絡,好生養些日子即可。”
莊妃此前詢問過一道,再聽李太醫說起,心下安歇:“勞煩李太醫了。”
三言兩語揭過麻沸散之事。
十五皇子內心小人捶地哭:誰爲本殿發聲?!
十六皇子在十五皇子身邊坐下,忍不住樂道:“說來弟弟此次脫險,還有十五哥一層緣由。”
十五皇子:“啊?”
十六皇子哼哼:“秋獵第一日,父皇賞了劉因一把匕首,你唸叨了好幾日,我勸你着工匠給你打一把,你不稀罕。”
說到這裏他有點得意,“你不稀罕我稀罕,所以我讓人給我尋摸了一把匕首,揣在腰間。”
今日他與刺客那樣近的距離,長兵反而落了下乘,關鍵時刻,他拔出腰間匕首扎入刺客胸膛。
“也是那刺客該死,被日光激的閉了眼。”十六皇子說的興起,十五皇子聽的津津有味。
李太醫道:“十五殿下,包紮妥了,待會兒您將藥飲了,今夜不發熱,便無大礙。”
他行禮告退。
李太醫出得營帳,見同僚的藥童還在七皇子營帳外,施捨一點點同情。
淑貴妃可比莊妃難纏多了。
七皇子包紮了傷口,穿戴衣裳,一邊勸他母妃,一邊揮退太醫。
“母妃,一點皮外傷,您不必擔憂。”七皇子給弟弟使了個眼色,十七皇子將淑貴妃勸離,他重新回到哥哥的營帳,長腿交疊着背靠紫檀木長案,雙手抱胸,他相貌隨了淑貴妃,男生女相,容貌?麗,此刻脣角含笑,眸子卻是冷冽的。
他說:“我發現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非常。”脣齒間無聲咀嚼着兩個字,像饒着一口美味的肉。
四皇子和七皇子對視一眼,七皇子蹙眉:“如今局勢複雜,你莫亂來。”
“不會的,放心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