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金陵,再見了諸位!
藍玉想着,目光透過長空,然後轉身騎馬離開,他的艦隊正等在港口,明天天一亮漢王使團就要來金陵了,而自己的艦隊也要離開了,吳王敗了,可不代表我藍玉敗了!
我將在海外建國,我將成爲那至高無上的存在。
想着藍玉揮手,士兵們飛快地把崔府所有值錢的東西,搬走,運到船上。
這一場大亂,整個金陵城都是知道的,馮勝急衝衝來到了徐達的府邸。
“徐帥!”
馮勝開口看着正在書房看書的徐達道:“徐帥,不好了,兵變了,亂兵衝進城裏各大家族開始燒殺搶掠,這是要造反啊,你快派兵彈壓吧!”
徐達這時神情淡然地翻了一頁書道:“慌什麼,天還沒塌。”
馮勝道:“可是亂兵已經開始殺人了!”
“他殺任他殺,反正那些世家大族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殺一殺也好。
馮勝聽了這話一愣,緊跟着狐疑的看着徐達道:“徐帥,你提前知道?”
徐達道:“知道。”
“那你就縱容他們?”
馮勝不解,徐達道:“吳王在世的時候就想收拾他們,只可惜那時候還需要他們穩定江南局面,不能動他們,現在咱們這個吳國就要亡了,何必還給他們留臉?”
“可是,咱們不是要投降陳九四嗎?他知道這事能不問責咱們?他不會想要一個破敗的江南吧?”
徐達聞言呵呵一笑道:“呵呵,你可真夠天真的,你怎麼知道他不想要一個破敗的江南?”
馮勝愣住了,看着徐達道:“徐帥,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說這事是陳九四搞的,那領兵的藍玉他是已經投靠陳九四了?”
馮勝驚訝地看着徐達。
徐達看看馮勝道:“你會讓幹髒活的人,成爲你的同夥嗎?”
“嗯?”
馮勝懵逼了,這時看着徐達道:“徐帥,你給我繞暈了,藍玉是幹髒活的,給誰幹的髒活,陳九四?”
徐達道:“呵呵,不然呢?”
馮勝看着徐達道:“您知道啥內幕消息?”
徐達搖頭道:“我並不知道什麼內幕消息,但是我知道,陳九四他想讓江南無世族。”
馮勝微微皺眉道:“這有什麼證據嗎?”
徐達看着馮勝道:“要是留證據,那還是陳九四嗎?不過你可以從他的行政蛛絲馬跡之中看出來,無論是他的大本營黃州府,還是湖北路,以及他佔領的諸多地方,陳九四的漢王軍進去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世家大族,然後你就
會發現這些世家大族會乖乖的把土地交出來。”
“然後被陳九四分配給普通老百姓,然後他的政權就在當地紮根了,被當地百姓擁護!”
“這一套非常熟練,幾乎就是一模一樣。”
馮勝聞言道:“就沒有例外的?沒有那世家大族不給的?”
徐達道:“有,陝西介休的王家,攥着土地不給,然後你猜怎麼着?”
馮勝道:“怎麼着?”
徐達道:“呵呵,王家遭了土匪了,那土匪相當強悍,直接就把王家殺的毫無還手之力,呵呵,介休王家,那可是養着私人武裝的,沒用,照樣被土匪端了。”
“然後陳解的漢王軍介入,表示深表哀痛,然後看着無人生還的王家,只能勉爲其難的把王家土地都收了。”
“然後重複分給窮人的動作,之後就是剿匪,安定地方,百姓擁戴,政權坐穩,發現了嗎?”
“凡是陳九四佔領的地方,都逃不過這份宿命,也就是說,咱們江南的所謂四大世家,已經成了陳九四的眼中釘、肉中刺,他欲殺之而後快。”
“但是這個罵名,他肯定不能擔着,他要把這份罵名給別人。”
徐達緩緩說道:“藍玉那傻子還以爲自己搶了陳九四的錢糧,實則是幫着陳九四清除了江南最大的軟刀子,這下好了,沒了這些世家,陳九四做起事來,可就更加得心應手了。”
聽了徐達的話,馮勝眉頭緊皺道:“也就是說,藍玉其實是給陳九四做了嫁衣,那您爲何不阻止他?”
徐達聽了這話看着馮勝道:“我爲何要阻止他?”
“我本來看那羣江南豪紳就不順眼的,江南七成土地被這些世家把控,幾乎把半個江南都變成他們幾大世家的奴才,這般尾大不掉的東西,不該殺?”
“而且我阻止藍玉,以什麼藉口,我要是出聲必要留下把柄,你當陳九四是傻子嗎?他能不知道這裏面的彎彎繞嗎?”
“若是他因此而對咱們動手倒也罷了,可若是波及到嫂子與世子,咱們豈不成了罪人?”
徐達說着:“藍玉想鬧,就讓他鬧吧。”
馮勝聽了這話想了想對徐達道:“徐帥,您覺得藍玉去扶桑建國這想法如何?”
徐達聽了這話道:“愚蠢至極!”
馮勝一愣,徐達道:“陳九四是什麼人,那是一隻貪婪的豺狼,你以爲他就盯着咱們嗎?”
“不,咱們周圍,甚至離咱們很遠的地方他都盯着,你看看。”
徐達把手上的書放到了桌子上,緊跟着對馮勝道:“這本是陳九四軍事學院的內部絕密參考書籍。”
徐達聽了這話,看了看書上寫着《世界地圖略解》,翻開一看,只見裏面畫了一個世界地圖的雛形,然後又把裏面分爲七大洲五大洋。
後面詳解是:亞洲,非洲,北美洲,南美洲,南極洲,歐洲,大洋洲,七個大篇章。
但是其中幾乎佔據這本書三分之二的內容都標註着亞洲版圖,包括扶桑,高麗,南洋諸國,伊利汗國,金帳汗國斡羅斯(俄羅斯)等!
幾乎每一章都寫得很詳細,這其中除了陳解自身對世界的理解之外,還有就是,他派了商隊實地考察過。
所以這些地方,陳九四都知道,而且這書是軍事學院絕密參考書,就代表着陳九四有想法把這些地方都打下來。
而扶桑這個離遼東這麼近的國家,陳九四怎麼可能不惦記呢?
現在他只是走不開,國家還沒統一,他的軍隊也不夠壯大,等到將來,他真當上了皇帝,消滅了北方的大乾餘孽,那時候像扶桑國這樣的地方,怎麼可能不被人佔領呢?
現在藍玉去了扶桑國,徐達覺得是陳九四故意把他放去的,到了扶桑國,藍玉可以把抵抗派全殺了,罪名全攬了,而陳九四到時候大軍直接壓境,便可以直接滅殺扶桑。
蕞爾小國,也敢抵擋天威,到時候藍玉他們就會發現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的。
吳王都不曾戰勝那陳九四,藍玉他們這些小傢伙,還想試試他的力量,只能說是不自量力。
徐達嘆了口氣道:“樹倒猢猻散,吳王敗了,那就好好的接受失敗的代價吧,走,跟我去王府見夫人吧,該準備迎接漢軍使者的儀式了。”
徐達起身。
馮勝聞言低頭,心中也很沉重,不過還是乖乖的跟徐達離開了府邸。
而此時湯和府,湯和正在跟鄧愈喝酒,二人也算是老戰友了,當初洛陽城一戰,就是他跟愈與陳小虎打的,那一戰當真險惡啊。
二人這時喝着酒,湯和道:“該說不說,輸給陳小虎手裏,我是不覺得冤屈的,那陳小虎大家都說他是陳九四的他堂弟,是裙帶關係上位的,可是打起仗來不孬,是敢玩命的。”
鄧愈道:“陳九四手下那五大軍團主帥,那個孬了,論打仗都是一把好手啊!”
湯和嘆了口氣道:“我也算想開了,這天下勝者君王敗寇,吳王輸了,那就什麼也別說了,這天下給姓陳的,就給他吧。”
“老鄧,你是有本事的,不要學我一棵樹上吊死,陳九四雖然我恨他入骨,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他是個梟雄,跟着他有出息的。”
鄧愈聽了這話看着湯和道:“老湯,你說啥呢,我豈能棄你而去,你說去皇覺寺出家,我就陪着你,你說去刺殺陳九四,咱兄弟提刀就上啊!”
“呵呵,拉到,拉到,你當和尚,你家那三房小嬌妻肯幹,再說你有那慧根嗎?”
“至於刺殺陳九四,算了吧,我殺不了他,頂多幫他手裏多條人命,何必呢?”
湯和給自己倒了杯酒道:“我先回皇覺寺吧,將來若是可能的話再說。”
湯和看看天空道:“陳九四若是允許給吳王立個墓,我就去給吳王守墓,也算全了我的忠義之情。”
鄧愈聞言嘆了口氣道:“我又該何去何從啊?”
鄧愈這樣想着,緊跟着眼睛看向了外面,突然就看到外面火光沖天。
鄧愈一愣道:“哎,老湯,老湯,這是哪裏失火了啊!”
湯和這時看了一眼外面道:“那方向,四大世家?”
鄧愈這時連忙站起來道:“這看起來不像走火,像是人爲的,這是誰幹的,喫了雄心豹子膽不成!”
鄧愈說着,這時湯和微微皺眉道:“藍玉。”
“啊,藍玉,他,他哪來的膽子。”
鄧愈驚了一下,湯和道:“這幾天我手下好幾個千戶跟我說,藍玉有些不安分,沒想到這小子竟然玩的這麼大。
鄧愈聽了這話道:“老湯,我記得你的兩個守備就在這附近,要不咱們集合起來,去看看?”
湯和聽了這話道:“看什麼,不去,我本已經沒有爭雄之心,現在去幹什麼,我還是老老實實當我的和尚吧。
“還有你老鄧,別瞎摻和,沒好事的。”
鄧愈聽了這話看看湯和,然後道:“當和尚你也不讓我去,這也不讓我去,難道真讓老兄弟我投靠陳九四?”
湯和看看愈道:“呵呵,你心裏已經有數了嗎?以前一嘴一個陳賊,現在已經能叫名字了,等到漢軍使團到來,你就該改口稱漢王了吧。”
“你個老東西,你竟然敢嘲笑我!”
鄧愈大怒,伸手就要去抓湯和,湯和卻靈活地躲過,緊跟着擺手道:“好了,好了,別鬧了,這時間,你該回去了,明日不可失禮。”
鄧愈聞言嘆息一聲道:“那老湯,就此別過了。”
湯和聽了這話道:“就此別過,將來路過鳳陽時,可來皇覺寺尋我。”
鄧愈抱拳:“告辭。”
言罷,直接一頭鑽入了外面,湯和看着愈離開,深吸一口氣道:“唉~終究是時代拋棄了我啊。”
金陵城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世家大族們算是倒了黴了,被暴兵闖入,殺的是人頭滾滾。
這裏面有沒有無辜之人,那肯定是有的。
可是那又如何?在暴兵面前,一切都是一樣的,他們眼裏只有金錢、美女、財寶。
至於老弱婦孺,一刀而已。
此時城南趙家,宋巖一刀砍死了提劍想要殺他的宋家次子,聽着周圍的咒罵聲,臉色沒有任何起伏。
他受過黃州府最嚴格的間諜訓練,而在成爲間諜之前,他是黃州府軍營裏最能打仗的,面對殺戮他已經麻木,爲了最後的勝利,必要的犧牲是一定要有的。
什麼叫必要的犧牲?
這些人的犧牲就是必要的。
“千戶大人。”
宋巖正在想着,這時來了一個騎兵,就聽騎兵道:“大帥令,速速解決戰鬥,船已經準備好了,咱們寅時末登船。”
宋巖聞言道:“嗯,知道了。”
這時宋巖道:“來人,把值錢的東西全部帶走。”
“諾!”
士兵們立刻應了一聲,而這時不遠處傳來士兵的叫聲道:“將軍,這地窖裏發現了兩個孩子,怎麼辦?”
士兵說着,眼睛看向了下面的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一大一小,大的是個女孩子,小的是個男孩子,但是大的女孩子也最多七八歲的樣子。
宋巖這時緩緩走過來,那個小女孩看着宋巖道:“不要殺我弟弟,我可以用我的命換我弟弟的命。”
說着有些顫抖,宋巖看了這姐弟一眼,嘆了口氣,把身後的披風扯了下來,披在凍得瑟瑟發抖的姐弟身上道:“好好活下去吧。”
然後轉身帶着大兵離開。
黃州府出身的他,到底是不夠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