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華州市委第一副書記、市長皮思平被省紀委“雙規”的消息不脛而走。百姓們炸開了鍋,沒人願意相信這是事實。市委市政府門口,當天就有成百上千的人爲皮思平請願,要求把那個陷害忠良的實名舉報人揪出來,說清楚皮市長到底犯了哪條罪狀。請願的人羣中,既有西華州城裏的市民、工人,也有像楊四大伯、萬玉山、萬起運那樣來自附近或偏遠鄉村的農民,還有西華州師範學院裏修治國、孫意映這樣的男女青年學生。萬家鎮小學校長林世傑勇敢地站在人羣中吶喊,既然壞人已經勾結在一起爲非作歹,善良的好人們必須團結起來維護正義。大批的警察被抽調到現場維持秩序,然而他們並沒有上前驅趕,任由憤怒的百姓把市委市政府的辦公大院包圍起來,在大門口設置路障,阻礙通行。互聯網很快有大批帖子發出,爆料西華州市長皮思平突然被省紀委“雙規”,引發情緒失控的無數市民、百姓、學生,公然圍堵市委市政府辦公大樓的惡ing事件。
馬盧清全面主持西華州工作不到兩天,所有的風光和愉悅就消失地無影無蹤。他如同坐在了火山口上,怒氣衝衝地把分管政法工作的副市長杜雨晴、紀委副書記範朝松、公安局副局長熊敬釗叫到辦公室裏,不住地大發脾氣,訓斥他們眼睜睜地看着百姓聚衆造反,一點反制措施也沒有。杜雨晴說:“百姓們此時氣勢正盛,如果強行動用激烈手段,只會火上澆油,一發不可收拾!”範朝松建議:“依我看,至少把那些領頭組織的人,先抓幾個關押起來,打擊一下他們的囂張氣焰!”熊敬釗堅決反對,說:“已經把能夠出動的警力全部派了過來,如果再動手抓人,勢必激化矛盾,一旦現場事態失控,到時沒有可以增派的警員隊伍。”範朝松對此毫不在乎,說:“警力不夠,可以調用武警部隊。”熊敬釗說:“不管怎麼樣,我是不會直接下令抓人,誰願意與百姓爲敵,誰去這麼做!”他說完,顯得比馬盧清還要上火,甩手而去。
杜雨晴前一段時間,因爲弟弟有把柄在馬盧清手裏攥着,她迫不得已,指使檢察院、法院想方設法替馬標脫罪,現在馬標已於幾天前釋放,她覺得已經兌現了與馬盧清的交換條件,也有心擺脫與馬盧清、範朝松糾葛在一起,說:“我是個女同志,對處理重大突發事件沒有經驗。馬副書記現在主持西華州全面工作,一切由你安排部署!”然後她藉口有事,也脫身離開馬盧清的辦公室。馬盧清心裏清楚杜雨晴是在有意與他切割,對着杜雨晴的背影大罵她是個“無恥、刁鑽的女人”。
屋裏就剩下馬盧清和範朝松兩個人。範朝松問馬盧清向下怎麼辦?馬盧清說,應該打電話聽聽趙副書記有什麼高見。趙副書記在電話中說,他已經知道西華州百姓圍攻市委市政府的情況,要馬盧清沉住氣,不能自亂陣腳,當前首要是趕緊把皮思平收受賄賂、作風不端這兩件罪行做實,使那些受到皮思平矇騙的老百姓們無話可說。馬盧清放下電話,對範朝松說:“你應該聽得很明白,現在必須抓緊時間打開兩個突破口,一是讓張偉欣親口供述向皮思平行賄,二是讓那個叫小紅的妓女承認,確實與皮思平有過皮肉交易。鐵證如山面前,不信他皮思平還能逃脫法網!”範朝松連連點頭稱是,說馬上回到辦公室打電話安排。他正要走時,馬盧清又把他叫住,問兒子馬標現在的情況怎麼樣?範朝松說,馬標和他的一個親信董六,已被徐孝誠安排到蘭湖辦事處辦事,先計劃他悄悄地在那裏熟悉一段時日,等到皮思平和張偉欣一旦批捕,即可按照預定方案由徐孝誠接手蘭湖開發項目,讓馬標和胡勝利全面負責工程建設管理。
央視舉辦的“中國十佳傑出市長人物評選”活動,每年於秋季開始醞釀,《社會週刊》新聞雜誌決定提名西華州市長皮思平爲候選人之一。蒙苑想打電話把這個信息反饋給皮思平,但連着兩天發現他總是關機,辦公室和住處也都沒有人接聽電話。正在蒙苑擔心掛念的時候,接到方方打來的電話,說出一個令她震驚而又焦急萬分的消息:皮思平已被省紀委“雙規”,同時還有一位叫張偉欣的女人,受皮思平案子的牽連,也由西華州當地紀委抓去約談;不僅如此,還有一個叫小薇的女孩,也被公安局抓去指證皮思平**。這些天,蒙苑不斷接到九歲女兒從美國打來的電話,哭着說非常思念媽媽。婆婆也隔三差五去雜誌社找她,說兒子吳克華被那位越南籍的女演員甩手,期盼她看在公公、婆婆和孩子的份上,能夠原諒丈夫過錯,返回美國一家團聚。蒙苑心煩意亂,坐立不安,她堅決不能相信皮思平會是一個貪腐、生活墮落的人。
當天,蒙苑就乘最後一班飛機趕了過來,方方開車來到機場迎接。黃海亮因爲身份上的原因,不能與方方一同現身接機。蒙苑說,她打算以《社會週刊》首席記者的身份前往太和市去見皮思平。方方說,蒙苑未必能如願,因爲皮思平被“雙規”期間,實際上等同於隔離審查交代問題,一概不允許與外人見面。蒙苑不肯死心,堅持要去太和市走一趟。方方勸說蒙苑不住,只好把自己的車子交給她使用,祝願她此去能夠有所成果。
蒙苑駕車來到太和市的軍人接待站,很快與姚處長在會議室見了面。她向姚處長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說皮思平是《社會週刊》向央視提名的“中國十佳傑出市長人物”候選人,現在突然意外落馬“雙規”,有必要對當事人進行採訪,查清事實依據,儘可能挽回不良政治影響。姚處長說,他清楚《社會週刊》是中央機關的重要宣傳刊物之一,但按照中紀委的規定,除去直接辦案人員,皮思平在“雙規”期間,根本不可能接受任何形式的採訪活動。蒙苑向姚處長嫵媚一笑,帶着嬌傎的口氣說,身爲雜誌社的首席記者兼執行副總編,她如果此行空手而回,是不是很難說得過去?
姚處長望着眼前這個氣質高貴、優雅漂亮的女人,有些猶豫起來。蒙苑見機,便把身子湊近姚處長,撩撥似地在對着他的臉輕吹了一口溫柔的香氣,又用手輕佻地拍了他一下,說她相信姚處長能力出衆,一定會拿出個兩全齊美的辦法!姚處長被蒙苑的一笑、一吹、一拍,弄得熱血灌頭,神魂顛倒,立刻說,好在他是皮思平實名舉報案件的具體負責人,可以把一些已經掌握的確鑿證據提供給蒙副總編作參考,但務必請她在沒有結案之前不便公開披露。蒙苑不動聲色地表示,她知道怎麼去做,請姚處長儘管放心好了。說話間,她已經擺好了自己隨身攜帶的現場採訪器材。姚處長把在皮思平辦公室搜查時現場錄像,以及王正提交的辦案記錄和兩段視屏,用投影當場播映給蒙苑觀看。蒙苑心驚地看到,其中一段視屏竟是她清明節爲外祖父母上墳結束,回到省城住在華僑酒店,那天喫過晚飯,皮思平送她回房間時被人偷拍。好在她當時酩酊大醉,一直把腦袋低垂在皮思平的胸前,視屏是從身後很遠的地方拍過來,所以從頭到尾沒有一處能夠展現她的面容。坐在旁邊的姚處長居然絲毫沒有察覺。
看完投影,蒙苑收起她的微型錄音錄像設備,問姚處長能不能容她與皮思平見一面。姚處長頓覺狐疑,盯着蒙苑問,她這是什麼目的?蒙苑急忙遮掩說,想不到中組部派下來的領導幹部是這麼個德行,丟盡了中央國家機關的顏面,很想當面責罵皮思平一頓!她擔心繼續呆下去,說不定會在哪裏露出破綻,急忙向姚處長告辭。姚處長怔怔地目送着蒙苑的背影,心裏感覺這個女人的突然出現,似乎在哪裏有些不對勁,但又實在想不清楚,應該把她與什麼事情放到一塊去思考判斷。
蒙苑連夜駕車回到省城,等她悄悄地摸到方方的家裏時,已經是深夜一點多鐘。看到蒙苑得意的眼神,方方知道她此行有了意想不到的收穫,立刻把丈夫黃海亮從牀上叫起來。三個人湊着蒙苑的微型錄音錄像播放器,把姚處長所謂的皮思平犯罪證據詳細看了幾遍。黃海亮馬上推斷說,皮思平顯然是掉進一個被人精心設計的陷阱裏。方方也說不可思議,居然把蒙苑也扯進皮思平的生活作風問題,可見皮思平生活作風真的沒問題,但麻煩的是確實在皮思平的辦公室搜查出了十二萬美元,這顯然是個致命的硬傷。蒙苑說,她不相信張偉欣和皮思平有什麼不正常的往來,她向皮思平行賄肯定不是事實,分明有人提前做了手腳,現在只有找到那個實名舉報人,才能問清楚是怎麼一回事。蒙苑說這話時,由不得看了黃海亮一眼。方方立刻明白了蒙苑心中的願望。她親熱地樓過黃海亮,倍加柔情地喊了一聲“我的好老公——”故意把尾音拖得長而重,內含其意已經十分清楚。黃海亮趕忙搖了搖頭,滿含歉意地對蒙苑說,他當然知道舉報人是誰,但萬萬不可對外透漏出這人的身份和姓名。方方氣惱,一把推開黃海亮,不再理他。蒙苑安慰黃海亮說,沒有關係,她還會再想別的途經。黃海亮思考了一下,語義明顯地提醒蒙苑,聽說張偉欣是一個民營企業家,按照有關規定,對非黨人士禁止使用“雙規”手段。蒙苑眼睛一亮,立刻心中有數。
方方扔給黃海亮一牀被子,拉蒙苑到臥室休息,臨走沒有忘記狠狠地踹了丈夫一腳,以發泄對他的不滿。蒙苑好笑,對黃海亮連連道歉,說方方就是個“女瘋子”,不要與她一般見識!兩人躺在牀上,方方感嘆皮思平對蒙苑心意灰冷,她卻還能對他情意深長,可見女人終究比男人更忠於初戀的感情。她問蒙苑,皮思平如今既然單身一人,有沒有考慮與吳克華解除名存實亡的婚姻,乾脆和他重新走到一起?蒙苑說,她最近也時常地想到這個問題,不過令她非常苦惱的是,女兒這幾天不斷從美國打來電話,讓她由不得地心掛兩腸。方方又說,從視屏中看到那個叫張偉欣的女人和皮思平很是親密,難以想象皮思平和她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蒙苑心情複雜地說,她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覺得沒有辦法想個明白。方方聽得出來,蒙苑似乎非常在意皮思平和張偉欣的關係,便不好再說什麼。蒙苑見方方的身子在牀上翻來覆去,顯出躺得總是很不如意,便奇怪地問她哪裏不對勁?方方突然坐起身子說,只要黃中尉在家,如果沒有他躺在身邊,就會感覺身邊少了什麼。然後,她向蒙苑丟下一句“不能陪你了”,就摸黑下牀,去往客廳沙發與黃海亮躺在了一起。蒙苑羨慕方方和黃海亮夫妻恩愛,在心底湧起無限酸楚,她此生唯一能夠記起的男女入睡甜蜜感覺,就是十幾年前與皮思平相愛在一起的短暫時光。
蒙苑第二天一早出發,開着方方的汽車趕到了西華州。市委市政府門前的廣場上,比兩天前聚集了更多的市民、百姓和學生,他們拉起了“搶救忠良”、“還我皮市長”等十多條醒目的橫幅,人聲鼎沸。所有的大門出口依然被包圍,一輛汽車也不允許進出。蒙苑撥通花少嶸的電話,問他人在哪裏。花少嶸說,他已經被困在辦公室裏兩天了,沒敢跨出辦公樓一步,好在羣衆沒有趕盡殺絕,每天還允許超市送些喫的、喝的過來,不然就會餓死、渴死。蒙苑在門口看到楊四大伯,她曾經向他採訪過新華製藥廠對周圍的污染影響,便請他安排,放她進入市政府辦公大樓。
蒙苑找到花少嶸的辦公室,看他頭髮蓬鬆,不再如第一次見面時那樣梳理地溜光發亮,原先器宇軒昂、所向披靡的神態全然消失,整個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她心想,天道真是不可褻瀆,民可載舟亦可覆舟,真要弄到官逼民反那種地步,任何力量也是阻擋不住的。花少嶸懶洋洋地說:“蒙記者是不是又要親自前來採訪了!只要政府一出現危機,你們這些做文章的人就有了好題材。”蒙苑不能斷定花少嶸對待皮思平的立場,就試探地問:“花副市長怎麼看待眼前的一切?”花少嶸說:“我總算明白一個道理,那些精神失常的瘋子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精神正常,卻像瘋子一類的人!”蒙苑不解,問:“這話是什麼意思?”花少嶸氣憤地說:“分明有人瘋狂地預謀了一場陷害,但卻沒法收場,所以才弄到這個地步!”蒙苑記起花少嶸對那個叫小薇的姑娘曾經有意,說:“據我瞭解,皮市長的案子牽連了好幾個人,甚至還包括我們熟悉的張偉欣,還有那位叫小薇的無辜女孩!”花少嶸被蒙苑的話勾起了心中的痛處,頓時滿臉愁苦,他非常擔心王正那幫狠毒的警察會對小薇有不良惡行。蒙苑並不知道花少嶸與小薇之間已有私情,但看得出來花少嶸的確異乎尋常地在關心小薇的命運,就繼續以試探的口氣說:“我聽說小薇的名字原來叫小紅,是皮思平和張偉欣救她脫離悲苦的生活,花副市長就沒有想過,在這個時候幫忙把那無辜的孩子解救出來麼?”花少嶸一聲長嘆,默默流下兩行清淚。蒙苑眼見時機一到,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說:“花副市長不要難過,有想法就要付出行動。我和你一起聯手,依靠外面那些民衆的力量,肯定能爲皮思平、張偉欣和小薇三個人解難!”花少嶸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忙問:“怎麼做?”蒙苑胸有成竹地說:“我已經收集到一些誣告皮思平的證據,必須先找到張偉欣,設法把她從紀委裏轉移出來,就可以弄清楚所謂賄賂是怎麼一回事。如果能夠證明皮思平沒有受賄的事實,省紀委就必然要解除對他的‘雙規’。皮思平一旦獲得自由,張偉欣、小薇就會跟着恢復清白!”
蒙苑覺得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還不能把自己掌握到的一切全部透漏給花少嶸。但是,花少嶸卻已經對蒙苑深信不疑,立刻表示一切聽從蒙苑的安排。蒙苑說,先帶花少嶸出去,然後再仔細商量。兩個人出大門時,蒙苑對楊四大伯耳語了一陣,花少嶸便被順利地放出了市政府。上了車,花少嶸打電話叫來市公安局副局長熊敬釗,一同趕往張偉欣被關押的農場招待所。
範朝松因爲十分懼怕江叔對他的一番警告,這幾天不敢貿然對她採取措施,反倒揹着馬盧清,命令手下對張偉欣務必好生款待。範朝松在心裏替自己謀劃好兩個詭計,一是命令王正對小薇放手用刑,以便取證向馬盧清交差;二是盼着皮思平在省紀委工作人員的整治下,最終苦熬不過儘早自供,這樣的話張偉欣依然難逃行賄罪名,而江叔自然也就沒有理由再找他的麻煩。
看押張偉欣的紀委工作人員,見到常務副市長花少嶸乘着一輛省城牌照的紅色轎車,帶了熊敬釗和一個女人過來,急忙上前迎了過去。蒙苑對紀委工作人員說,她是《社會週刊》的記者,同時也擔負文化發展基金理事會對蘭湖影視基地項目的扶持聯繫,她現在代表文化發展基金會鄭重聲明,張偉欣屬於非黨人士,按照中共紀律委員的辦案規定,西華州紀委無權羈押她的當事人。一個紀委工作人員打電話請示範朝松怎麼辦?範朝松聽說蒙苑趕到了西華州,而且又是被常務副市長花少嶸親自帶過去的,頓時沒了主張。花少嶸接過電話對花少嶸說,蒙記者對我黨的政策十分清楚,現在只能是紀委審時度勢,先放過張偉欣,改由公安局經濟犯罪部門繼續偵查她的行賄事實。範朝松想,正好可以把張偉欣這個燙手山芋順水推舟甩給市公安局,立刻表示遵命。
把張偉欣從紀委監察部門移交到公安局接受審查,蒙苑順利實現瞭解救皮思平的第一步。熊敬釗說,張偉欣轉到看守所裏收押,他會安排自己信得過的人來照看她。蒙苑說,先不要忙着把張偉欣馬上送進看守所,她還有東西給大家看。衆人來到熊敬釗的辦公室,蒙苑馬上打開隨身攜帶的錄音錄像播放器,讓花少嶸等人觀看所謂的皮思平罪證。張偉欣說,《亂世雙驕》藍光影碟的確是她送給皮思平的,難以想象怎麼會掉包爲這十二萬美元?熊敬釗聽到張偉欣無意間說出“掉包”兩個字,立刻依他敏銳的公安偵查分析能力,迅速做出判斷說,之前必定有人偷樑換柱。他命令檔案科把那天在皮思平辦公室封存的東西送了過來。張偉欣一眼發現,影碟盒子的塑料包裝紙有詐,因爲原裝的家庭珍藏版《亂世雙驕》是在香港印製,使用是國外產地的透明包裝紙,手感清脆,而眼前的分明是塑料包裝紙,質地柔軟並且透明度較差,在西華州當地就能買到。熊敬釗說,事實已經非常清楚,皮市長是被人蓄意誣陷,現在當務之急,是向省紀委領導反映事實情況。蒙苑說,她馬上返回省城,直接向省委書記反映。張偉欣說,她剛纔乘坐蒙苑開的汽車,發現是輛多年的舊車,提速太慢,要她去七度大酒店改換自己的“瑪莎拉蒂”轎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