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川音先前覺得非常棘手的怪物敵人居然被一個路過的上班族給直接砍得撲街,這一幕太荒謬了,就好像螞蟻信誓旦旦地說要伸腿絆倒一頭大象,沒人會相信,偏偏真的發生了。
姑且不提圍觀的雨宮蓮因爲今晚層出不窮的“異能者們”而整個人都麻了的這件事,寒川音更是面露震驚之色(雖然被面罩遮着還是看不出),因爲她知道這個怪物化身水泥巨人後的力氣有多麼離譜,但爲什麼這個渾身透着一股子社畜疲憊感的上班族大哥也能做到擊垮對方?
【……難道這人也是一個異能者?】
【東京的異能者有那麼多嗎?不是說橫濱那邊纔多嗎!如果東京這樣數量的異能者都還算正常水平的話,橫濱是不是隨便一個路人抓出來都是異能者啊?】
鄉下來的異能者小姑娘頓時感覺心態有點崩,感覺自己都算是井底之蛙了。如果日本滿大街都是異能者的話,咱們直接跑步進入超能力新時代得了,還成天隱藏什麼異能者身份。
於是她鬱悶地直接問這人:“先生,你也是異能者?”
“不。我是普通人。”
上班族男子面無表情地略微搖頭,幅度不大,主要注意力還是放在敵人身上。
【普通人也能做到這樣?】
寒川音更加心驚膽戰,不明覺厲。
“我記得,你……你是這一代的‘水柱’!”
此時那惡鬼般的巨人不甘寂寞地在地上掙扎,同時頭顱盡力昂起地說道。
這稱號頗爲奇怪,至少寒川音先前從未耳聞,但是“水柱”先生不假思索地反問:“答對了。可是你能給我補加班費嗎?”
怪物:?
然而上班族男子根本不打算等來一個答案,因爲在下一瞬間,他就轉動刀柄徑直斬下了怪物的頭顱!
這位成年帥哥的殺伐果斷程度委實令寒川音大喫一驚,伸手想要阻攔卻晚了一步:“等一下!我還沒問話……呃,算了,當我沒說吧。”
但不知是不是錯覺,少女感覺那怪物掉下來的瀕死頭顱掙扎着延伸出最後的視線,始終死死瞪着自己。
那視線沉甸甸的,彷彿有着某種奇異的怨毒力量蘊藏其中。
【看個屁啊,手下敗將。】
寒川音毫不心虛地把“水柱”先生的那一部分功勞也據爲己有了,完全無視了那個死人的怨毒注視。
她倒不會責怪富岡義勇的“搶人頭”行爲,因爲只有跟那怪物親自接觸戰鬥過才知曉,要一刀斬斷那麼多層堅硬的防禦??需要多大的力量和武器使用技巧。
其實她有點想用自己那半桶水的【以奇喚之名】技能去讀取一下這個頭顱上殘留的信息,但在摸清楚這個看起來頗爲危險的神祕上班族意圖之前,年輕的異能者少女暫時還是不敢輕舉妄動。
這個時候,雨宮蓮終於抱着黑貓跳下正在消散的霧氣牆壁,看到怪物的屍體後更是瞪大了眼睛,說話都有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殺人了?”
“它不是人。”上班族依舊沒什麼表情的用左臂西裝衣袖夾住刀身,再緩緩抽出,以此爲刀身拭去表面污漬。
做完這件事後,男人順手甩了個漂亮的刀花,收刀入鞘。
然後他看了這個黑髮捲毛少年一眼,疑惑地問:“你在恐懼我?”
“……沒有。”
感覺到身上那股令人四處奔跑也不會疲憊的奇異力量正在急速消散的雨宮蓮果斷地選擇撒了個謊,因爲他確實不太敢靠近這個“殺人狂”。
比起來還是剛剛在戰鬥中試圖保護自己的黑衣少女看起來安全可靠一點。
正常人這個時候都能聽出雨宮是在敷衍對方,然而這個看起來有點喪的上班族男士頓時面露些許喜色:“我就說了,我是不會被人討厭的。”
學生們和貓咪疑惑地面面相覷,從彼此眼睛裏看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不是,這位先生你怎麼回事……】
而就在幾人說話之際,那巨大怪物的軀體在瞬息間化作煙塵消散,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地廢墟和少數個人衣物用品。
這條可憐的巷子看起來像是被壓路機來回碾壓了幾十遍一樣,地面直接都凹陷下去將近兩三米了。
“看吧。”收起武器的上班族男子一臉鎮定地說,“這是‘鬼’,我殺它是不犯法。”
“……”
見到倆個年輕人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寒川音露在空氣中的眼睛也睜大了),這個扎着黑色長髮的上班族男子沉默了一下,終於想起什麼,在西裝內襯裏摸出個不知真假的證件,在兩人眼前一晃。
“我是國家特殊安全局下設的行動四課,課長富岡義勇,現在,你們兩個跟我來。關於今晚的事情,我有些話要跟你們說。”
說罷,這人自顧自地往巷子大坑邊緣走了幾步??因爲路面凹陷的緣故,此地已經成爲一個大坑了??富岡義勇發現身後那兩人沒有跟上來,當即疑惑地看向他們。
“我可以不去嗎?”
蒙着面的異能者少女甕聲甕氣地問,完全沒有挪動腳步的意思。
【是官方人員啊,我最煩跟這些傢伙打交道了。但是又好想知道那個死去的“鬼”是什麼來頭,跟殺害我和竈門一家的那個兇手之間有什麼關係?】
【說起來,那個兇手的力道也大得離譜……該不會也是“鬼”中的一員吧。】
富岡義勇沉思了兩秒,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扭頭看向同樣站在原地、懷裏還抱着一隻貓的黑髮少年:“你也不想來嗎?”
雨宮?前少年犯?現觀察期?蓮露出了一個柔弱無助的表情:“……我也可以不去嗎?”
“不可以。”上班族難得正色道,“不來的話就通緝你們兩個。”
平生最討厭被他人逼迫的寒川音當即有點惱了,再加上今晚發生的亂七八糟事情確實有點多,這種暴躁情緒一上來,也顧不上什麼理智,便指責對方:“富岡先生,恕我直言,你這是不正當執法!”
然而富岡義勇搖搖頭:“我收到了出警情報,第一時間趕來現場解決了危險並且救下二位??我今夜的所作所爲都非常正當,完全符合法律與道德的流程。”
說完,他還一臉驕傲且正氣地看着兩人,但是兩人一貓肚子裏的槽點已經多得快要繃不住了。
寒川音:“……”
她想要趁對方不注意的時候直接來個“潛入黑暗”跑路。
先前戰鬥時不使用這一招,主要是每次用完都會出現身體僵直、體感溫度降低的負面效果,所以只適合慢悠悠地趕路使用。
【雖然丟下雨宮的話,感覺有點對不起這哥們,不過明天請他喫炒麪麪包當做賠罪吧……】
還好,就在她打算實行跑路計劃的時候,一隻烏鴉拍着翅膀從天而降,落在了富岡義勇的肩膀。
它嘎嘎叫了幾聲,然後對着兩人,竟然口吐人言道:“不必驚慌!這個笨蛋只是要向兩位交代一些事後的注意事項,不是要追究兩位的身份!”
“我不是笨蛋。”富岡義勇一臉耿直的扭頭對肩膀上的烏鴉說道,但現場沒有任何人或者烏鴉搭理他的辯解。
然而雨宮蓮看到這位善解人意的聊天對象是一隻烏鴉時,難免還是喫了一驚:“烏鴉會說話?”
“多新鮮吶。”那隻過分聰明的烏鴉拍了拍翅膀,不太高興,“你一個人類不也會說話嗎?”
天哪,這烏鴉還會陰陽怪氣。
雨宮蓮閉嘴了。
他心好累,他現在只祈求今晚的古怪事件不要在自己可憐的觀察期留下什麼污點,整個人更是恨不得下一秒飛回休息的咖啡店去。
最後,兩個年輕人和一隻貓就這樣被烏鴉小姐與它的坐騎富岡義勇帶到了隔壁街道上的一臺黑色商務車裏。
“兩位請進,這臺車有防竊聽裝置……大家在這裏就可以放心談話了。”
烏鴉率先飛進車廂後似乎鬆了口氣,撲棱着翅膀落到了副駕駛位的椅子靠背頂端。
富岡義勇則是習以爲常地坐在了駕駛位,認識他的人知道他是個拿刀上班砍鬼的暴力狂,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就是一個單純給烏鴉老闆開車的司機。
寒川音注意到,這臺黑色商務車外表看起來非常樸素、毫不起眼,然而內部的車廂牆壁上居然畫着許多意義不明的符文,只是因爲環境比較昏暗所以看不清楚。
但是她的直覺告訴她,最好別亂摸這些鬼畫符。
“我知道你們現在一定很困惑,積累了很多問題,有什麼想問的嗎?”烏鴉和顏悅色地詢問。
不善言辭的富岡義勇不知摁了哪個座椅開關,頓時連人帶椅地轉過來,與這兩個灰頭土臉的年輕人面面相覷。
寒川音沉默着,思考自己是否該問出那些問題。她身邊坐着的少年人看了她一眼,確認她沒有率先開口的打算,方纔試探着問道:“我們就這樣離開那個現場,沒關係嗎?”
“沒關係,我們單位有專業的後勤人員會與警方合作,打掃維修那條巷子的。”烏鴉眨巴着綠豆大小的眼睛回答。
“那公共財物的損壞……”
“有保險理賠呢。”烏鴉低頭啄了啄自己毛髮裏的灰塵,“不用擔心這些賠償和錢財的事情,這位小哥,直接問你們真正好奇的問題吧。”
這位會說人類話語的鳥女士看起來很有處理這類後續事件經驗的樣子。
於是,雨宮蓮深吸一口氣,徑直問了:“今晚我們遇到的那個怪物,是什麼東西?”
烏鴉的神態也變得鄭重起來,整隻鳥不再轉來轉去:“是‘鬼’。”
“是傳統意義上的那種鬼魂嗎?”
“不是。今夜遇到的鬼是有實體的存在,它們活着,所以可以被殺死……而你說的那種因爲死後的生靈,我們爲了區別稱呼通常會叫後者爲‘幽靈’。”烏鴉儘量嚴謹地選擇措辭,“不過幽靈是否存在還是個值得探究的問題。”
雨宮蓮又想了想:“那隻鬼爲什麼要襲擊我們?”
烏鴉語氣冷酷地回答:“興許是狩獵,興許是另有目的。但無論如何,我們已經挫敗了它此行的目的。當然了,這位先生,你可以把它們這個族羣理解爲類似於‘喪屍’的傢伙。它們以喫人爲生,但只會在夜晚出沒。”
“喪屍?!”
雨宮蓮被嚇了一跳,他本來以爲今晚的事件是個例,只是自己太倒黴遇到了鬼,沒想到居然是一個族羣在背後活動。
這對於他一個普通人的世界觀衝擊力度有點大。
雖然生活在這個國家的年輕人只要是喜歡上網的,都多多少少聽過“異能者”的存在,他也猜測身旁的黑衣蒙面同伴是一位異能者,但是鬼這種以人爲食的邪惡生物……聽起來就很糟糕啊!
寒川音顯然也是這樣想的,她皺着眉頭,終於開口詢問:“聽起來你們似乎經常與鬼打交道,但都拿不出什麼徹底的解決方案嗎?”
【放任類似於喪屍的狂暴物種在這個國家裏橫行?這是國家公務員們該做的事情嗎?】
烏鴉只是幽幽的嘆氣:“別激動,女士,這是一個棘手的歷史問題。‘鬼’這一物種從很早之前就出現了,如果你熟讀古代的史書,興許便能從字裏行間中捕捉到那一絲邪惡的痕跡。”
寒川音始終皺着眉頭,對這個回答不太滿意,這個時候富岡義勇忽然沉聲插話道:“它們之間有一位‘王’,必須徹底殺死那位鬼王才能一舉剷除這份邪惡的源頭。但至今沒人見過那位鬼王……”
“??義勇!他們都是老百姓,而且還只是孩子!”烏鴉嚴厲地打斷了他的述說。
那個異能者雖然蒙面,但動物都有感知人類大致年紀的本領,比如說這個姑娘身上的老登味就沒有多少,所以應該還是個真正的年輕人,甚至可能是個未成年人。
“其實孩子也可以知道這些……”
上班族的音量越來越小,到最後徹底沒了聲。
這樣一個大帥哥只能癱瘓着一張帥臉被自己的烏鴉斥責,跟個傻子似的。
但寒川音很難判斷這一人一鳥是否在唱雙簧,亦或者是富岡義勇這個不善言辭的男子不小心多說了幾句也有可能。
但無論如何,無論是富岡義勇還是烏鴉都不再談論更多關於“鬼”的事情。
??這些長年活躍在對抗鬼第一線的人,毋庸置疑是達成了某種關於保護老百姓、不讓他們生活在恐慌中的共識。
很難說這樣隱瞞關鍵信息的行爲到底是對是錯,但至少……這羣人已經盡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