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見到這霧氣“藤蔓”奈何不了擅長跑路的獵物們,這怪物終於按耐不住旺盛的食慾,親自衝過來了。
不過以這位遊泳健將的慣性來說,它還是習慣將大半截身軀藏在路面地下,只剩下胸膛以上的部分暴露在空氣中。
雖然“那位大人”發佈的命令是追蹤並調查該異能者的真實身份,不過怪物看起來似乎並沒有打算直接對付寒川音的打算??比起能夠踩在牆壁上、與黑暗融爲一體的異能者,顯然是作爲普通人的雨宮蓮更加好捕捉。
柿子要挑軟的捏嘛。
然而當它衝到黑髮少年的面前,想要攻擊之際,卻總是被對方以相當高難度和詭異的身姿逃過一劫。
雖然場面很嚇人,怪物甚至能聞到這個近在咫尺的普通人身上透出的恐懼和緊張氣息,可雨宮蓮偏偏每次都判斷精準無誤地跳開或者翻滾着閃躲,堪稱動作熟練、身手過人。
哪怕有寒川音分享的暫時性技能【通往明日的道路】加持了跑路能力,但這麼看來雨宮同學好像顯得過於熟練了,簡直是萌新玩家一下子上手高難度玩法……就連寒川音本人都忍不住多看了這位平平無奇的好同學幾眼。
怪物對此同樣大感疑惑。
【你一個年輕小夥子,難道偷偷的在家裏練瑜伽嗎!】
事實上,眼看這麼一個渾身滴着泥漿、神出鬼沒的傢伙跑出來殺自己,雨宮蓮也確實被嚇得夠嗆,還好他的好夥伴摩爾加納會協助他判斷當前局勢從而進行閃躲,在他懷中時不時就貓叫一聲。
“左……跳!”
“右邊,去右邊牆上!”
“跑!跑起來!!”
正是因爲他們之間的配合相當默契,再加上雨宮蓮確實是在某個傢伙的精神世界裏當過“怪盜”這一職業,兩相結合下,這才屢屢逃跑得手。
而寒川音當然也不是隻蹲在路邊看着這一幕,對於怪物無視了自己的存在這點,她同樣怒氣飆升。
【這傢伙是什麼情況?自己來追蹤我,然後開始自顧自地追殺我的同學!】
【??真以爲我是什麼好欺負的柔軟小麪包嗎!】
她終於不再猶豫和遲疑“到底要不要動真格殺了對方”,趁着那怪物背對自己、追殺同學之際,她再次邁步,躲開周遭的霧氣“藤蔓”,急速地從牆壁上狂奔着試圖接近敵人。
誰知怪物背後“魚鰭”狀的骨質裝甲表面陡然張開,裏面儲存已久的水泥泥漿直接噴吐向寒川音所在的方向。
??她不得不往地面方向直接跳下,從而閃避對方的“泥漿炮”攻擊。
【敵人目前展現出的能力是將地面軟化、操縱泥漿和霧氣……還有別的嗎?】
重新落地的寒川音由於戴着黑色機車面罩,所以別人都看不出她此刻的表情是緊張還是鎮定。
然而這竟然是個陷阱。
伴隨着泥漿炮的激射而來,不遠處的怪物放棄了那個滑不溜手的人類小子,轉頭來抓捕寒川音。
因爲它始終沒有忘記自己的第一要務是活捉這個異能者。
雖然“零食”也很誘人的樣子,可怪物並不想因爲任務失敗導致自己受到難以想象的恐怖責罰。
畢竟“那位大人”想要查清楚異能者的真實身份,自己肯定也不能一上來就把人給啃了或者殺了,所以必須要想辦法活捉異能者。
衆所周知,死人還怎麼說話拷問呢?
所以怪物想出的辦法就是假裝加大對那個人類少年的攻擊力度,吸引同樣上蹦下跳的寒川音主動靠近自己,然後……
“血鬼術?泥海沉浮!”
眼前堅實冷寂的水泥路面剎那間化作高達數米的浪潮,“液體化”的範圍遠比先前怪物移動所自帶的液體化範圍更加大了好幾倍,這灰濛濛的浪潮狠狠地朝着寒川音方向拍下。
倘若被拍嚴實了,雖然不至於當場暴斃,但寒川音一定就此會落入敵人手掌心裏。
這個水泥浪頭的高度和危險度都遠超寒川音原本的設想,她腳下驟然懸空,因爲浪潮已經抽走了她腳下原本的路面材料。
在這即將整個人摔下去的危機關頭,寒川音不假思索地將手中的一把菜刀往腳下的巨大空洞處一扔,然後踮腳精準地落在那短短的刀柄上,用力一踩!
在獲得這個新的借力點後,異能者再次重新將自己甩出浪潮的範圍!
這就有點“左腳蹬右腳然後上天之縱雲梯輕功祕訣”的既視感了。
“哈?這都行?”怪物對於她逃過這一浪頭拍打的攻擊都很驚訝,“你個死丫頭,還講不講物理規則了?”
雖然異能者蒙面,但它聞得出對方身上具備着女性的氣息,這是人類天生的基因決定的。
【這話從你這種不科學的傢伙嘴巴裏說出來,好像更加惹人驚訝吧。】
不遠處蹲在牆上喘氣的雨宮蓮聽見了這幾句話,但此時此刻也不是糾結那位黑衣人性別問題的時候。
只要能活命,別說是個女生來救自己,就算來的是個自稱性別爲武裝直升機的跨性別人士也完全沒問題。
而面對敵人的指責,寒川音冷笑一聲:“面對你這種妖魔鬼怪,不用講什麼物理規則!”
也許是被稱爲“妖魔鬼怪”,這個令人不快的詞語似乎惹怒了這個原本態度遊刃有餘的怪物,只見它的眼眸血絲愈發密集,獰笑加深。
“區區食物而已,也敢囂張……”
因爲它已經發現了寒川音的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這個異能者似乎非常忌憚踩進被自己液體化後的特殊路面!
【明白了,一定是怕被地面所拖累她的移動速度。】
【我必須要近身,然後嘗試着一舉捕獲對方。】
但是這個怪物的性格大體上還是比較謹慎的,畢竟能被“那位大人”派去竈門宅邸外蹲點看看有沒有可疑人員回來兇案現場的追蹤人員,怎麼說也不能是粗心大意、五大三粗的類型。
因此它決定再試探一下這個異能者的進攻手段。
於是一人一怪來回交手試探數個回合,發現這樣下去彼此好像都拿對方沒什麼辦法。
寒川音使用【通往明日的道路】這個跑路技能而跑得鞋底都在冒煙,可是這個怪物皮糙肉厚,在水泥路裏時而躲藏時而探頭,區區菜刀根本砍不開它的防禦。
因此這頭怪物終於能夠確認……這個人類異能者根本不會什麼正兒八經的刀法啊!虧它還那麼謹慎地不斷試探這兩人!
沒錯,寒川音又沒有修習劍道,平日裏都是抓起鋼板來打人的,如今拿着僅剩的一把普通菜刀,也不過是力大磚飛、胡亂揮砍的程度而已。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16歲高中二年級女生而已。
終於怪物厭倦了這樣來回的試探,它決定動真格了。
“??血鬼術?融身!”
只見它的身形與四周的液體化水泥完全融爲一體,巷子的霧氣空間裏驟然浮現出一尊外貌猙獰的巨大水泥巨人,它的體表覆蓋着類似於骨質物質的裝甲,整個人一出現就轟隆隆地踩着凹下去一大截的地面撞向寒川音!
眼看四面八方全都是即將液體化的水泥路面,此時此刻,寒川音必須跳起來,跳到牆上才能躲避對方的攻擊??但當她跳起來躲避的那一刻,就是怪物巨人出手抓住她的瞬間。
“……呼。”
冷汗從衣服底下的背脊滑落,寒川音注視着眼前這個一拳可以打爆至少五個自己的怪物巨人正在猛烈地衝鋒而來,而她手裏此時只剩下一把出現豁口的普通菜刀可以使用。
【但是,是誰規定我只能用菜刀來戰鬥的?】
她失去了原先武器的那隻左手裏空無一物,卻不知何時挪到了腰間,指尖用力的摁下了第二個藍牙音箱的開關。
“生ふせよ?の枝を,?れ居て,?わくば一切成就の祓え奉る……”(我等生於樸木,熟習而存,願意奉上一切成就功績……)(注1)
奇怪的是,這個音箱裏儲存的曲目並非是完整的,而是直接截取了高潮曲調部分的一段儲存。
當那空靈的女聲合唱伴隨着陣陣輕靈樂器的聲響奏起,空氣裏似乎有人在喃喃禱告着,有一陣無形的風籠罩住了寒川音,吹得她的衣角、袖口都爲之拂動。
於是,她輕輕開口哼唱起來,神色虔誠而寧靜,但與其說是向某位神?禱告,倒不如說是向着自己靈魂最深處的力量發出號令。
“祓除我等的罪惡與污穢,內外之玉垣??便是極清之淨!”
話音落下,寒川音手中握住的那把豁口菜刀表面上驟然浮現出一道淡藍色的火焰,那火苗雖然微弱不起眼,但是卻給人一種彷彿只要注視它,便會有種身心從內到外全部被淨化掉的感覺。
《森?清?事祓》,八原這片古老的土地所賜予這位生長於此異能者少女的曲目之一,它注視着這個四處奔跑的野小孩,就像是注視着一株小樹的幼苗是如何努力的向着蒼天茁壯生長那樣。(注1)
??故鄉八原向寒川音賜下了陽光、土地、風、流水以及音樂。
所以這首特殊曲目的能力是……
“盪滌不淨!”
【主動技能?盪滌不淨:以淡藍色靈力火焰的形式而附着在任意武器上,大幅度提升對不淨之物的真實傷害,對非人存在產生特攻效果。】
其實當菜刀上毫無徵兆地燃起那一抹淡藍色的靈力火焰之時,怪物就感覺到“那位大人”的一縷意識瞬間降臨在自己身上,藉助自己的視野,探究般地看向了那個蒙面的黑衣異能者少女。
它不理解“那位大人”爲什麼要讓自己去竈門宅邸附近蹲守,也不清楚那樣的強者爲什麼想要調查一個小小的異能者真實身份……但這些都不是它需要知道的事情。
如今巨人那龐大的身軀不明顯的微微顫抖,既是恐懼於上頭強者的威壓,同樣是感受到了那一抹古怪火焰所帶來的致命感。
【這把刀現在興許可以斬開我的防禦了!】
很奇怪,這個念頭一下子跳到了怪物的腦海裏。明明先前還只是普通工業製造品的菜刀,如今擁有了非同尋常的能力。
但是怪物此時並不算是太擔心,因爲在它看來,那個異能者根本不敢踏足這片沼澤一樣的液體化水泥地面……
衆目睽睽下,寒川音向前猛然踏出一步。
她的腳下,水波震顫,盪出一圈圈痕跡,整個人的雙腿卻沒有絲毫陷入其中的跡象。
原來她在這片古怪的液化水泥地上也可以做到如履平地的程度!
【怎、怎麼可能?】
水泥巨人強壓那種生理性的恐懼,揮動碩大的鐵拳,挾持着整條巷子的路面材料所化作的“浪潮”,重重地朝着那個渺小的異能者砸下。
但是寒川音不爲所動,她將覆蓋有靈力火焰的刀刃高舉過頭,宛若熱刀子切黃油一樣,斬開那令人窒息的腥臭水泥風浪而去。
無論擋在前頭的是危險,是困難,還是什麼不可名狀之物,她都必須跨越過去。
??真正通往明日的道路,又豈是區區水泥沼澤便能阻擋的!
寒川音手持靈力刀刃,在水泥浪潮表面上奔跑時如履平地,腰間的兩個藍牙音箱齊齊高歌,兩首風格不太一樣的曲子如今混合着播放演奏,偏偏聽來相當和諧。
這是【異能?萬物之音】自帶的“演奏和諧”效果。
不管是播放2首曲子,還是20首,甚至200首……只要異能在生效,那麼它們的演奏就會越發完美盛大,而寒川音的異能力量越會被衆多“靈魂曲目”簇擁着增幅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強度。
寒川音先前之所以假裝不敢接觸那軟化水泥,顯得很忌憚那地面會拖累自己的行動速度一樣,實則是爲了留出這麼一個“破綻”來迷惑對手。
她其實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相信自己的“破綻”,但寒川音習慣性地暴露一個虛假的“缺點”給對方看。
現在看來,“破綻”的確是生效了。
那正在衝鋒而來的怪物巨人在這條有來無回的狹窄巷子裏,已然避無可避。
下一刻,燃燒着靈力火焰的菜刀撞上了水泥的鐵拳,飛濺開的灰色液體淋了寒川音滿頭滿臉,她感覺自己撞在了一座厚實無比的肉山上。
寒川音拼盡全力地在推進那刀刃,向着更深處的血腥與惡臭方向斬去。
可惜她手中那把菜刀一度咔咔作響,在暴漲的靈力火焰燃燒和敵人血肉的阻隔磨損這雙重壓力下,這瀕臨崩潰的凡鐵菜刀表面上浮現出一道道明顯的裂紋。
可這個時候也沒時間糾結武器能否撐住了,寒川音必須向前斬斷這傢伙,不然下一刻死的人就會是她自己。
【我自己死一回還好,但是雨宮同學和他的貓可沒法死而復生啊!】
正是這樣的念頭在支撐着發麻酸脹的雙臂,才令異能者無法退縮,也不可以退縮。
“就憑你……想殺我,還差得遠!”
巨人喫痛怒吼,因爲它的雙臂在先前雙方互相角力的過程中,竟然已經被這把不起眼的小菜刀給斬開了!
【這力氣簡直了……你還是人類女性嗎?】
不過沒關係,因爲它還有骨質裝甲,還有藏在水泥外殼下的真實本體,它覺得自己還可以翻盤。
但就在怪物打算破開水泥殼子衝出來殺死寒川音的瞬間,這個正在死死頂住對方軀體的少女卻感覺似乎有一滴雨水從天而降,穿過那霧氣的屏障和漫天飛舞的水泥,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黑暗中,驟然浮現出一道冷冽的水光。
??【水之呼吸?捌之型?瀧壺】。
自上而下的刀光宛若奔流而來的瀑布,從霧氣屏障的外頭直接斬下……那絢爛又危險的刀光劈開了這宛若堅牆的厚實霧氣阻隔,也劈開了一條新的生路。
此時一位握緊刀刃的黑髮馬尾上班族出現在兩人面前。
來者穿着一身筆挺的黑西裝和白襯衣,與任何一位出入公司或者寫字樓的白領都沒有什麼區別,倘若說衣着方面有什麼特殊,大概是他佩戴着一條暗紅色與黃綠龜紋相間的雙色領帶。
這位留着黑色長髮的上班族男子面無表情地同樣從上方一躍而下,將刀刃沉重地斬下,伴隨着不知哪來的水花四濺,對於那些搞髒了他身上西裝的泥漿視而不見。
而他手中那把色澤深藍的古怪刀刃,正死死地釘住了那怪物的頭顱,這力度甚至將它整個巨人身軀直接摁倒在地!
“砰!”
巨人轟然倒地。
更準確地說,是那把刀直接穿透了骨質裝甲、水泥巨人腦殼這雙重防禦,精準無比地將最裏面那頭怪物的本體腦袋徹底釘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