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歧途
“什麼叫行不行呀,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呀。”中年女人邊抹着桌椅邊對她一聲苦笑,“想掙人家的錢,當然要多學一點了,李葳小姐上班後,這家中就剩下我和她母親兩個人了,這語言不通,怎麼去溝通呢,想保住這份工作只好向人家去請教囉,剛開始時,我怎麼讀也讀不準,於是我買了臺復讀機,把李葳小姐母親教我的單詞和句子錄了下來,晚上下班回去後照着她的發音一遍一遍的去唸,時間久了,自然而然也就會了。”
她說的容易,但這背後卻要付出多大的代價呀。袁鳳儀不由得聯想到自己的學業,就因爲成績不好,自己就放棄,與眼前的這位中年女人比起來自己實在是太渺小了,她都能做到,難道自己還不如她嗎?
下班回到家中,經過再三思索,她走進袁靜儀的房間,說:“二姐,我想重新回學校去上學。”
“重新回學樣?”袁靜儀驚訝,“怎麼,現在知道苦了,想到上學的好處了?”
“不是,苦累倒無所謂。”袁鳳儀低着頭,“經過這一段時間磨練,讓我明白了許多道理,也知道了知識的重要性,所以我想重新回到學校繼續上學,用知識來武裝自己。”
這正是袁靜儀所想看到的結果,不過她還有些擔心妹妹不是真心悔過,說:“這件事我做不了主,要不你同大姐商量商量吧。”
“我怕大姐不肯原諒我,還是你同大姐說吧。”
袁靜儀想了想,有個差不多就行了,該給臺階下的時候就得給臺階,她拿起電話,撥了個電話給袁心儀。
二十分鐘後,袁心儀由家中趕了過來。
“大姐,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吧,我想重新回學校去讀書。”
“回學校?當初要求退學的是你,現在要求回學校的也是你,大姐搞不懂你到底想幹些什麼?再說,你的退學手續已經辦了,想再回學校去,學校接不接受那還不一定。還有,即使學校同意收留你了,一段時間後,你再來個突然襲擊,大姐我可受不了。”
“大姐,你放心,我不會再那樣了,我可以發誓從今往後一定好好學習,決不辜負你與二姐的期望。”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也行,不過,有些話我要說清楚,除了支付你的學雜費以外,其它的費用我一概不管。”
“大姐,這個你放心,只要你能讓我重新回到學校去,我寧願半工半讀,絕不與你伸手要一分錢。”
“有志氣,可你怎樣去半工半讀呢?別告訴我又是迪廳那種地方。”
“那一次是我錯了,我不會再去那種地方了。”袁鳳儀見袁心儀不相信自己,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急躁,“大姐,你就相信我一次吧,我都已經發過誓了,如果我再去那種地方,我就……”
下面的話她還未說出口,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好,大姐我相信你。”妹妹的表現讓她頗感欣慰,“只要你能走上正途,大姐我什麼都支持你。”
袁鳳儀抬眼望着袁心儀,眼眶一下子溼潤了。
“大姐,你真好。”她一下抱住她,感動地抽泣起來。
袁心儀又算了卻了一樁心事。
現在就剩下袁淑儀了,辛辛苦苦把她送進了大學的校門,她竟然玩起了失蹤,這也令她太失望了。可失望又有什麼辦法呢,看的住人看不住心,看來她是同鳳儀一樣,不喫點苦頭是不會回頭的。
除此之外,她還有一個心願未了,那就是袁靜儀的終身大事。她大義凜然,捨身割愛將自己的心上人讓給自己,成就了自己的美滿姻緣,這份恩情可以說是比天高比海深,其她兩個妹妹帶給自己的是牽掛是擔憂,唯有這個妹妹帶給自己的是內疚是感慨。
她也曾不止一次兩次尋問有關她的終身大事,但每次她都報以淡淡一笑,說不急,趁年輕多幹點事業。袁心儀知道她心中還裝着楊偉傑,既感激又愧疚,爲了彌補她心靈上的缺憾,主動幫她物色着身邊合適的男人。
前前後後她一共幫她介紹了四位,但交往不到半個月便相互拜拜了。袁心儀搞不明白怎麼回事,再次幫她介紹時,直接被袁靜儀阻止了,她說她有自己的目標與選擇,感謝大姐對她的關心與操勞,只是時候未到,時候一到,她一定帶他來見她。
真的還是假的?莫不又是她爲了寬自己的心拿話來搪塞自己吧。
但是,對於這件事她卻又不好過多地加以幹涉,妹妹的主張一向凌駕於自己之上,或許,她有着與旁人不同的想法。她默默地祈禱着,但願她將來也能與自己一樣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婚姻與家庭。
袁靜儀應邀請與同事一起去深圳觀摩一個時裝秀。
然而,在那裏卻讓她碰到了一樁匪夷所思之事。
難得一次來深圳,在時裝秀結束後,她與同事沒有立即趕回去,而是抽空遊覽了一下這座美麗的城市。逛街過程中,她突然發現一個向路人兜售掛件飾品的人持像自己的妹妹淑儀,莫不是自己的眼看花了不成?雖然遠距離,但其背影、形態與淑儀一無二樣。
“淑儀!”她試探着叫了一聲。
那女子停下腳步,回過頭來,果然不錯,正是自己的妹妹淑儀。
“你怎麼會在這兒?”袁靜儀趕上去,來到她面前。
“二姐,我……”
“淑儀,怎麼不走了?”與她一道的同事走了過來,“這位是誰呀?”
“哦,這是我一位朋友的妹妹,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她,順便打個招呼。”避免醜事外揚,面對同事她只得用話搪塞。
“那你們聊。”那位同事對袁淑儀笑笑,“我先到那邊去逛狂。”說着徑自走開了。
“淑儀,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在珠海嗎?怎麼又跑到深圳來了,而且還賣起來了這玩意兒?”她一連串問出一大堆問題。
“我,我,我……”面對袁靜儀的一連串的提問,袁淑儀語塞,一句也答不上來。
袁靜儀環顧了一下四周,大街上來來往往行人衆多,不是個說話的地方,將妹妹拉到一邊,說:“告訴我,你現在住哪裏,我們去你屋裏談。”
“二姐,我住的那個地方太寒磣,你還是不要去了。”
“什麼寒磣不寒磣的,你我是誰呀,還說這種話。”袁靜儀眼睛瞪了她一下,“你等我一下,我去與我那位朋友打個招呼。”
沒奈何,袁淑儀只得帶着她前往。七繞八拐,兩人進了一座弄堂,來到一座老式房子前面,穿過重重障礙,來到房子最裏面的一間。她打開門,兩個人鑽了進去。
“淑儀,你就住這種地方呀?”袁靜儀四周打量着,房間不但小,而且陰暗潮溼,還夾有一股黴味,“你這樣豈不是太委屈自己了。”給她的感覺彷彿又回到了自己老家的那座破房子。
“二姐,你喝水。”袁淑儀給她倒了杯水,所用的杯子竟是商場超市某方便麪促銷的贈品,上面的贈品字樣還清晰可見。
袁靜儀哪有心事喝水,她拉過袁淑儀直接往牀上一坐,問起緣由來。
事到如今,袁淑儀也不隱瞞,一五一十把事情講了出來……
在入大學的第一學期,袁淑儀可以說還守得住本分,懂得什麼叫做勤儉節約,但大學生的攀比之風逐漸地讓她迷失了本性。看着同學們一個比一個新潮,那種羨慕的眼光一天比一天強烈,原定的每個月四百塊錢不夠用了,於是編着各種理由打電話回家與袁心儀要錢,後來商定下來一個月給五百,可五百塊錢也不夠她折騰,半個月不到,便消耗個殆盡。
沒了錢,她不好意回家再要,大姐一個人養這麼多人夠艱難的了。可此時此刻她的心已被虛榮所深深佔據,囊中羞澀的她頓感覺在人面前低人一等,那些平常一起廝混的同學與校友又來約她去happy了,沒辦法,她只得找藉口進行推脫,一次兩次可以,第三次時,那些同學與校友似乎看出了個道道,不由得開始嘲笑與鄙視她了。
她的心靈似乎受到了創傷,俗話說:手中無刀殺不了人,這沒錢也是一個樣,想灑脫也灑脫不了。可怎樣才能去弄到錢呢?看到同學們去兼職,她也想去,可又怕那些一起廝混的同學與校友看到笑話,不得不又放棄了這個念頭。
恰在此時,一個大四的男生走入了她的生活,那是在一次學校聯誼會上偶然認識的,此男生名叫周名揚,家中很有錢,據說父親是某單位的二把手,爲人大方,出手闊綽,好多美眉爭着要與他交往,他都沒看上,如今竟然相中了袁淑儀,那些一起廝混的同學與校友都紛紛羨慕她好福氣。
與周名揚在一起,她的虛榮心確實得到了滿足,她需要什麼,周名揚都會買給她而且向來不問價,當然,他的付出也得到了回報,在交往半年之後,她將自己交給了他。
轉眼間,周名揚畢業了,對她提出分手,此消息對她來說簡直就是一個噩耗,並不是離了他而不能滿足自己的虛榮心,而是實實在在的她已經愛上他了,更何況兩人都已經有了夫妻之實,如今要分手,對她來說不是噩耗是什麼。
她不同意,周名揚並未強加逼迫,看來他也是愛她的。他對她提出一個要求,就是讓她放棄學業跟自己走。對於這個要求,袁淑儀猶豫都沒猶豫,立馬便答應了,可自己姐姐那裏怎麼交待呢?兩人一番商量,先用謊言誆住她們再說。
兩人先在珠海玩了一段時間,後又來到了深圳,租房過起了夫妻生活。
由於他們尚未走入社會,思想又比較單純,把任何事情都想像的特別簡單與美好,而一旦腳步跨入了社會,這才體會到它的殘酷與現實。由於兩人平常大手大腳花慣了,光靠周名揚家中支持也不是個長久之計,再且,周名揚已經畢業,家中三番五次催他回去,說已經幫他安排好了工作。
周名揚也是進退兩難,不回去吧,外面的生活在他心中已構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沒了家中的支持,這日子是越過越難過;回去吧,袁淑儀這邊又不好交待,因爲家中十分反對他在外面談戀愛,可分手他又怕袁淑儀吵鬧,於是就這樣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往下拖。
缺少資金來源,周名揚打電話回家要錢,然而這次家裏怎麼說也不給,如今他已經畢業,不應該再由家中負擔。還有,如果他一張口就什麼都給的話勢必讓他養成那種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慵懶習慣,對他將來的生活起不到正確引導作用。同樣,控制他的資金也就等於控制了他的行動,沒有錢還看他在外面怎麼胡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他自然而然就會回來了。
日子越過越拮據,家中不給錢,入不敷出,總不能眼睜睜坐以待斃吧。袁淑儀提出去打工,依靠兩個人的力量,這生活難道過不去嗎?再說了,如果什麼都仰仗父母,那與寄生蟲有什麼區別。事到如今,周名揚也別無他法了,兩個選擇,要麼回家,接受父母的安排,要麼留下,與袁淑儀共守患難。
現實社會並非他們想像的那麼簡單,沒錢,以爲打工馬上就來錢了。他們想錯了,競爭激勵的社會根本沒有他們喘息的機會,人才市場人山人海,周名揚幾乎跑斷了腳筋才謀到了一份不起眼的工作。袁淑儀由於沒有文憑,更是四處碰壁,就連去單位做個小小的普工都沒人要,什麼都沒有,光憑你一張嘴說,誰會相信你。
嚐到生活的艱辛兩人更是紛爭不斷,經常爲一點小事而吵鬧不休。周名揚一向養尊處優慣了,何時喫過這種苦,家中一向都是他稱王稱霸,突然間要受人家的管束還真不習慣,這工作做了一個月還不到便因與領導產生矛盾而被炒了魷魚。
沒了工作,加上心情鬱悶,兩人炒得比之前更兇了,周名揚再次提出分手,袁淑儀死活不同意,都是因爲他,自己才落得現在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分了手,自己校不能回,家不能回,又找不到工作,豈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她提出跟他一道回家,反正都已經有了夫妻之實,索性兩人回去結婚算了,也好早點結束掉這飄泊的生活。對於她的提議,周名揚支支吾吾,兩人頻繁的爭吵已讓他對她產生了厭惡感,如果真的在一起生活的話那還不知道要鬧出多少矛盾呢,但又怕自己的行爲過激,惹得雙方都不好收場,一番思考後佯裝答應。
袁淑儀見他答應,心中着實高興了一下,就要快結束這流離的生活了,她與他特地到飯店慶祝了一下並小酌了兩杯。兩杯酒下肚,她頓覺整個人飄了起來,那種幸福感不停地在她心間洄遊,然而,夢醒來,屋中就剩下她一個人了,他已不知去向,打他手機也已關機。
她失魂落魄遊蕩在大街小巷去尋找他的身影,可哪裏能找的到,她原以爲他是一個正人君子,沒想到他竟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小人,自己爲了他放棄了尊嚴,放棄了學業,他竟然一走了之,而且連句話都沒留下。回想起前前後後,自己實在是太傻了,可是當自己明白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學校是回不了了,家也肯定不能回,事到如今是一敗塗地,他走了,自己還要生存呀,可什麼也沒有,自己能去做什麼呢?她看到馬路邊上一些擺小地攤的,心有觸動,於是也仿着去做,可又沒什麼本錢,小地攤也擺不起來,便由批發市場拿了些小而不言的裝飾品向路人兜售以維持生計。
後來,所住的房子到期了,爲了節省資金,她搬了出來,找了間簡陋的房屋!也就是現在住的這個地方,別看它簡陋、狹小,可房租也不便宜,一個月兩百多呢。
這一晃又是數月過去,姐妹倆若不是今日意外相逢,真不知何時纔能有袁淑儀的下落。
聽完妹妹的訴說,袁靜儀握過妹妹的手,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