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童話女王驚恐的目光中,吉安娜周身的一圈銀白色的波紋,快速向四周擴散出去。
最先感知到變化的,是那些由童話女王魔力構建的怪物。
正在圍攻爆爆和蔚的海中怨靈們,全部停住了動作。
怪物們的身體還保持着向前撲的姿勢,利爪懸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眶裏幽綠色的火焰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熄滅。
接着怪物像沙子堆成的雕塑被風吹過一樣,從頭部開始碎裂,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紛紛揚揚地撒在地上。
爆爆喘着氣,手中的能量槍垂下來,槍口還冒着青煙。
看到黑霧中的亡靈消散,她有些懵逼的向蔚問道:“怎麼回事?蔚奧菜,爲什麼亡靈都消失了?”
蔚茫然的搖了搖頭,發現自己手臂上紫黑色的瘀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如同被橡皮擦掉的鉛筆痕跡。
“不知道,好像發生了什麼變化。”
周圍的黑霧還沒有完全散去,兩人還不知道父親和戴安娜已經支援過來。
另一邊,湯姆面前的伏地魔,正舉起魔杖準備發射阿瓦達索命咒,但他的手臂在抬起的瞬間開始變得透明。
伏地魔的身體從指尖開始,皮膚、肌肉、骨骼一層層消失,像是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
低頭看着自己消失的身體,伏地魔的蛇臉上浮現出困惑的表情,嘴脣翕動了幾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之後伏地魔整個人化作一縷黑色的煙霧,被晨風吹散。
湯姆站在原地,魔杖還舉着,杖尖的火焰慢慢熄滅。
看到伏地魔消失,湯姆呼出一口氣。
年輕的面容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冷冽的警覺。
希裏很快支援過來,看到伏地魔消失,長劍歸鞘,關切的問道:“怎麼樣?你沒受傷吧,湯姆。”
湯姆搖了搖頭,將魔杖收回袍中。
“還好,這種程度的魔法,還是無法蠱惑我,我只不過想要練習一下霍格沃茨魔法,所以和他周旋。”
湯姆表示自己吸收了天蝕的黑暗力量,這種程度的蠱惑力量,還不夠看。
呼出一口氣,湯姆的目光透過黑霧向外面看去,“父親似乎來了。”
他感受到父親的氣息出現在了戰場。
戰場的另一側,被三宮魔擊飛的瑞雯,從碎石堆中站起來。
出乎她的預料,三宮魔的身體似乎出了意外,“噗通一聲跪倒在了地上。
三宮魔巨大的暗紅色身影跪在地上,四條手臂撐着地面,身體表面爬滿了銀白色的裂紋。
隨後裂紋像蛛網一樣從他的胸口,向四肢蔓延。
三宮魔抬起頭,燃燒着黃色火焰的眼睛注視着瑞雯,嘴角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裏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嘆息。
“我的………………女兒……………!”
三宮魔的聲音像風中的餘燼,最後一絲熱度也在消散。
瑞雯看着三宮魔的消失,竟震驚又疑惑。
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瑞雯無法置信的目光中,三宮魔的身體,像一座被時間侵蝕了千萬年的石像,從外到內一層層剝落,暗紅色的碎片落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粉末。
整個戰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從故事書裏湧出的怪物、反派、幽靈,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像退潮的海水,無聲無息地從沙灘上退去,留下滿地灰白色的粉末和潮溼的印記。
瑞雯等人壓力驟減的同時。
戰場中央的童話女王,無力的跪在碎石的中央,真言套索依然緊緊纏着她的腰。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那些正在消散的虛幻,落在吉安娜身上。
在吉安娜的背後,她隱隱看到了一個虛影。
虛影是一個女人的輪廓,長髮垂到腰際,面容模糊看不清楚。
但虛影的身形,姿態,周身環繞的銀白色光芒,即便看不清面容,她也知道那是誰。
白雪。
她的繼女!
那個奪走了她一切的女人。
那個將她封印在書中,囚禁了好幾個世紀的女人。
“不!”
女王不甘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不,這是詭計。”
她的手指在地上刨着,指甲斷裂,鮮血滲出。
能量在她周身瘋狂湧動,試圖穩住周圍正在崩潰的虛幻景觀。
“不,不對!不應該是這樣!”
她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
爲什麼自己會在那孩子身上,在那雙眼睛的深處,看到了白雪的虛影?!
是自己認錯了?
不,自己絕對不會認錯!
那是一種她永遠無法認錯、永遠無法忘記的氣息,是她仇恨了數百年的氣息,是她被囚禁在書頁之間時每一日每一夜都在詛咒的氣息,那就是白雪。
那個女孩就是白雪公主,她的繼女!
這也是白雪計劃的一部分?
很快童話女王猜到白雪公主做了什麼。
一定是白雪的陰謀,自己繼女的靈魂並沒有消失,在封印自己的那一刻,將她本人的靈魂也封入了書中。
自己那可惡的繼女,等待了數百年,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轉世重生,等待一個合適的肉體承載她的力量。
眼前這個女孩,就是白雪的轉世!
彼得·帕德裏克,就是她的父親!
怪不得,這女人給自己找了一個好父親,一個好靠山!
自己的繼女還真是心機深沉!
女王憤怒的目光從吉安娜身上移到彼得臉上。
同時她眼睛中,流露出一絲恐懼。
“你知道。”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知道她是誰,你一直都知道,彼得.帕德裏克,你知道她是我那惡毒的繼女?”
彼得看着童話女王,沒有說話。
自己當然知道吉安娜是誰。
她是自己的父愁者吉安娜,至於白雪公主還是睡美人,那都無所謂了。
畢竟都是公主,多幾個頭銜也無妨。
吉安娜的周身散發着銀白色的光芒,這些光芒不是從她體內湧出的,更像是從她周圍的空氣中凝聚而成的。
她的眼睛異常的亮,淺紫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正在迴歸真實的世界。
哥特式的尖拱褪去了,騎士與龍的浮雕剝落了,彩色玻璃窗一片片碎裂,露出後面天堂島本來的白色石牆。
石子路恢復了粗糙的紋理,被修剪成各種形狀的灌木從根部開始枯萎,葉片捲曲發黃。
涼亭的頂棚消失了,只留下幾根斷裂的大理石柱,在晨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
整個天堂島都在從童話女王的魔咒中甦醒,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噩夢中緩緩睜開眼睛。
童話女王掙扎着想要站起來,戴安娜自然不會讓她如願,真言套索卻越收越緊。
彼得將目光從吉安娜身上收回,目光與童話女王平視。
他沒想到,吉安娜還能淨化虛幻的力量。
自己這女兒還真是白雪公主轉世?
彼得此時越來越懷疑了。
他甚至懷疑一開始阿祖被拉進故事裏,也是白雪公主在搞鬼。
難不成這位白雪公主,真的是將部分靈魂寄託在了吉安娜身上。
作爲父愁者的父親,彼得能感受到,此時吉安娜身體內多了一股陌生的氣息。
這股魔力強大又神祕,但沒有敵意,似乎就是依存在吉安娜體內。
等一切結束後,自己得回去好好檢查下吉安娜的身體。
腦海中閃過許多想法,彼得表情不變,看向女王。
“這不是你的魔法世界了。”
彼得冷冷說道:“這是科學的世界,事實永遠取代了你的幻想,你應該能感受到,這個世界在不斷縮減你的力量。”
女王的嘴脣在顫抖。
她的皮膚開始變得乾燥,眼角出現了細小的皺紋,幾縷金色的頭髮中隱隱露出幾根銀絲。
“它不像你出來的那個地方,你的故事書裏沒有界限,在那裏,任何事情都取決於你——你的想象,你的意志,你的慾望,你是書裏的故事、魔咒、遊俠騎士、永恆的青春,作爲一個童話,你是不朽的,永遠美麗,成爲所有
之中最美的。”
“但在這裏,你會衰老。”
隨着彼得最後一句話落下,女王發出一聲尖叫。
尖叫聲彷彿從她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皮膚、每一根頭髮絲裏迸發出來的。
聲音尖銳刺耳,像是玻璃被碾碎,千萬只鳥同時發出死亡的哀鳴。
還在消散中的怪物聽到這聲尖叫,身體瞬間崩塌,化作最原始的粉末。
女王的臉快速發生了變化。
她的皮膚從緊緻變得鬆弛,從光滑變得粗糙,從白皙變得蠟黃。
眼角、嘴角、額頭爬滿了皺紋,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她臉上雕刻着歲月的痕跡。
童話女王的金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彼得表情不變的注視着童話女王的變化。
隨着吉安娜讓虛幻迴歸真實,童話女王的力量也逐漸消散了。
女王用僅存的力量撐起身體,跪坐在碎石中,雙手撐着地面。
她抬起頭,眼睛依然明亮,但明亮中帶着一種垂死的瘋狂光芒。
“我不會......我不會消失......!”
嘴裏說着不會消失,但無數書頁從她身上開始脫落。
光芒從她的胸口、腹部、四肢湧出,凝聚成一片片薄如蟬翼的紙頁。
紙頁上有她一生經歷過的所有故事——格林童話裏的邪惡王後,安徒生童話裏的冰雪女王,所有被時代遺忘的民間傳說中的女巫、魔女、妖婦。
無數紙張從她身體裏飛出來,在晨風中旋轉,如同一場紙做的暴風雪。
女王的身體開始透明,空中開始掛起呼嘯狂風,形成一股強大的風暴。
戴安娜站在不遠處,真言套索的另一端還握在她手中。
她看着女王正在消失的身體,在呼嘯的狂風中朝着彼得喊道:“彼得,我們還沒給她留一個能去的地方。”
關鍵時刻,布魯斯·韋恩趕了過來,手中抱着黑色封面的精裝書。
沒有猶豫,布魯斯朝彼得喊了一聲。
“教父,書!”
書從他手中飛出,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入彼得的手中。
彼得接過書,低頭看了一眼封面。
書沉甸甸的,紙張泛黃發脆,封面的皮革有些開裂,邊緣磨損。
他翻開封面,扉頁上沒有書名,沒有作者,只有一行手寫的花體字——“美國聯邦稅務局,2010年版稅號手冊。”。
彼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這本書應該不是那本真正的關押童話女王的書。
用美國稅法來關押童話女王,這小子還真能想到。
彼得不知道的是,事實上,真正的童話書已經被蝙蝠俠藏在了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這本是一本從哥譚公共圖書館借來的稅務手冊,封麪包了一層仿古的黑色皮革。
彼得將書打開,對準了正在從女王身體中剝離出來的光芒。
書頁——從女王體內飛出來的,記載着她一生故事的書頁——像是受到了召喚,紛紛轉向彼得手中的書。
它們在空中排成一條長龍,一張接一張地飛入書頁之間。
每飛入一張,書就微微震動一下,紙頁發出沙沙的聲響。
女王的尖叫聲越來越弱。
她的身體已經完全透明瞭,只有那雙眼睛還依稀可見,像是兩盞在風中搖曳的燭火。
童話女王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已經發不出聲音。
不甘的眼睛最後朝吉安娜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後的光芒也徹底熄滅。
隨着最後一張書頁飛入彼得手中的書。
書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然後變得安靜了。
封面上那些燙金的字母最後閃了一下,然後徹底暗了下去,像是一扇終於關上的門。
彼得合上書。
女王終於徹底消失。
那片碎石的中央只剩下真言套索的金色繩索,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戰場徹底安靜了。
灰白色的粉末被海風吹散,飄向大海。
斷裂的石柱和碎裂的地面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涼。
但天堂島回來了——真正的天堂島,戴安娜的故鄉,亞馬遜戰士的家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