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不斷溢出,如同決堤的潮水,從涼亭的方向向整個天堂島蔓延。
霧氣濃稠得近乎實質,帶着海水的鹹腥和屍體腐爛的甜膩。
另一邊,湯姆舉起魔杖,杖尖迸發出魔法火焰,在面前炸開一圈光環,將湧來的黑霧暫時逼退了幾步。
但霧氣像活物一樣,被驅散後又重新聚攏,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帶着千萬個怨靈的哀嚎。
希裏站在湯姆身邊,長劍上纏繞着白色的光芒,劍身劈入霧中,如同劈入水中,霧氣只是翻湧了幾下,隨即將她整個人包裹。
亡靈從霧中伸出蒼白枯瘦的手指,抓向她的腳踝。
希裏咬緊牙關,劍法依然凌厲,每一劍都精準地斬斷一隻亡靈的手臂,但斷肢在地上蠕動着,很快又重新長出新的手指。
湯姆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的魔法在這黑霧中被壓制了大半,火焰越來越微弱。
湯姆正想着該怎麼解決黑霧時,忽然聽到霧中傳來一陣腳步聲。
霧氣裂開一條縫,一個人影從濃霧深處走了出來。
黑色的長袍,蒼白的面容,蛇形的手杖在手間緩緩轉動,忽然出現的傢伙沒有頭髮,沒有眉毛,沒有鼻樑,只有兩道細長的鼻孔和一張幾乎沒有血色的薄脣。
眼窩深陷,瞳仁是暗紅色的,如同凝固的鮮血。
伏地魔!
湯姆頓時驚住了。
對方暗紅色的眼睛注視着湯姆,就像在注視鏡子中的自己。
“裏德爾。”
伏地魔的聲音低沉而嘶啞,帶着一種蛇類吐信般的噝噝聲。
蛇杖從他的左手轉到右手,又從右手轉回左手,“或者,我應該叫你......帕德裏克。”
湯姆眼睛眯起,手指握緊魔杖,露出冷冽的警覺。
伏地魔走到他面前,在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下來。
黑霧在兩人之間翻湧。
“你逃避了這麼多年。”
伏地魔說,聲音中帶着一種令人不快的親切。
“你躲在農場的屋檐下,假裝自己是一個正常人,假裝自己和他們一樣擁有幸福,假裝自己不是那個註定要成爲黑魔王的人。”
湯姆一言不發。
“看看你自己。”
伏地魔抬起蛇杖,杖尖指着湯姆的胸口。
“你穿着霍格沃茨的校服,用着他們教的魔法,讀着他們規定的課本,你努力變得和他們一樣————一樣的平庸,一樣的循規蹈矩,一樣的無聊。”
他向前邁出一步,蛇杖幾乎碰到了湯姆的衣襟。
“但你騙不了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的每一個念頭,每一個渴望,每一個夜晚輾轉反側時浮現在腦海中的那個念頭一一都在告訴我,你沒有變,你永遠不會變。”
湯姆冷聲說道:“閉嘴。”
伏地魔微微一笑,露出沒有嘴脣的牙牀。
“你以爲彼得·帕德裏克能拯救你?他能給你什麼?一個家?一個名字?一段虛假的安寧?”
他搖了搖頭,“他給你的那些東西,我都可以給你,而且我給你的是真實的——力量,永生,統治。”
湯姆舉起魔杖,杖尖對準了伏地魔的心臟。
藍色的魔法火焰在杖尖凝聚,越來越亮。
伏地魔沒有閃避,暗紅色的眼睛注視着湯姆。
“殺了我,如果你真的已經不是我了,如果你真的已經擺脫了我,你就該殺了我,就像真正的英雄一樣。”
湯姆皺起眉頭,嘴脣抿成一條線。
黑霧在兩人身邊翻湧,迅速將其吞沒。
另一側,小莫正揮動大劍劈開一隻亡靈的手臂。
白色的光弧在劍身上劃過,將亡靈燒成灰燼。
但她身邊還有更多的亡靈從霧中鑽出來,無窮無盡。
她看到旁邊的爆爆和蔚正被黑霧逼得節節後退,爆爆的能量光束穿透亡靈的身體,卻無法造成真正的傷害,蔚的手臂上纏着紫黑色的瘀痕,正在向肩膀蔓延。
小莫一劍斬退面前的兩隻亡靈,朝她們的方向喊道:“你們兩個,難不成還會怕鬼嗎?”
爆爆回頭瞪了她一眼。
“這不是鬼,這是......這是海霧裏的詛咒亡靈,比爾吉沃特的破敗詛咒。”
小莫又砍倒一隻亡靈。
“有什麼區別?都是死了又站起來的噁心東西,我們在至黑之夜見過的死者比這裏多十倍。”
蔚捂着受傷的手臂,強撐着站起來。
“那些亡靈是被黑燈戒指控制的,有實體,這些是......霧做的,打不中,而且,你小時候沒聽過會有彎鉤船長把你抓走的故事嗎?”
黑霧中又傳來一聲淒厲的嚎叫,更多的亡靈從霧中爬出來。
亡靈們的身上掛着海藻和貝殼,有的還穿着破碎的水手服,眼眶空洞,嘴張開,露出參差不齊的黑色牙齒。
一隻巨大的亡靈從霧中走了出來,比其他的高大兩倍,身上披着破爛的船長鬥篷,頭上戴着三角帽,左手是一把彎鉤,右手握着生鏽的水手刀。
巨大亡靈的眼眶中燃燒着幽綠色的火焰,嘴巴一張一合,發出嘶啞的聲音。
“比爾吉沃特......好運姐......背叛者......普朗克......”
它是黑霧中的怨靈首領,生前是比爾吉沃特最臭名昭著的海盜船長。
被詛咒困在黑霧中幾個世紀,所有被抓住的人都會被拖入暗影島,成爲永遠的奴僕。
小莫深吸一口氣,握緊大劍。
“蔚奧菜,你真是烏鴉嘴,彎鉤船長來了!”
童話女王正得意的看着疲於應付的衆人,驀地,臉色忽然變了。
她感覺到了那股氣息,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不屬於任何想象或夢境的強大力量。
然後她看到了忽然出現在戰場的女孩。
小女孩擁有淺紫色的眼睛,以及精緻得像瓷娃娃的臉,正站在廢墟裏,好奇地看着這片混亂的戰場。
童話女王看到對方,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綠色的眼睛中,燃燒着數百年積攢的憤怒和仇恨。
“白雪。”
她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個名字,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像是一條蛇吐信。
“我的繼女,你終於出現了。”
女王的身影消失在涼亭中,速度快得驚人。
下一瞬,女王已經越過花園,越過宮殿的中庭,越過那些還在混戰的英雄和怪物,出現在女孩面前。
她的右手伸出,五指彎曲,指尖凝聚着光芒。
光芒尖銳如刃,直取吉安娜的胸口。
“嘭!”
下一秒,女王的手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閃電般出現的彼得,抓住了她的手腕。
彼得的手穩定而有力,銀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流轉,將女王的能量一寸一寸地壓回去。
童話女王低頭看着忽然出現的手,又抬起頭,震驚的看着忽然出現的彼得的眼睛。
“是......是你!”
兩人面對面站着,距離不到一臂。
“你想阻止我,彼得·帕德裏克?”
女王認出了彼得的身份,帶着一種壓抑着怒氣的顫抖。
彼得的銀灰色眼睛注視着她。
“這是我的世界,我自然不會讓你亂來。”
彼得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我要感謝你。”
女王的眉頭皺起。
彼得的手指微微收緊,“如果不是你,我的女兒也不會被祝福,更不會經歷這麼多波折。”
如果不是對方,自己的父愁者也不會被十二個女巫祝福。
所以自己還真得感謝對方。
那這次就仁慈一些,讓她少些痛。
聽到彼得“感謝”的話,童話女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的目光從彼得身上移開,落在他背後的小女孩身上。
女孩正歪着頭看她,淺紫色的眼睛中滿是好奇。
“她成了你的女兒?”
女王冷笑一聲,“真是荒謬,白雪公主又新認了一個父親,她原來的國王父親,就這樣被她拋棄了?”
彼得不打算跟她廢話。
他的手猛地發力,銀色的天神能量從學心炸開,化作一道灼熱的烈焰,直向女王的胸口。
女王來不及閃避,只能抬起雙臂,能量在身前凝聚成一道護盾。
“轟!”
烈焰擊中護盾,將女王整個人向後平推了數米。
她的靴子在玉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碎石飛濺。
護盾碎裂開來,女王踉蹌了一步,穩住身形,胸口潔白的禮服被烈焰燻出一道焦黑的印痕。
她的臉沒有受傷,但眼睛中怒火燒得更加熾烈。
彼得的攻擊沒有停,一步跨前,銀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化作無數細小的光彈,如同暴雨般向女王傾瀉。
女王雙手翻飛,能量在身前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光彈一一擋下。
能量炸開的光點像煙花,照亮了半片天空。
女王後退着,咬緊牙關。
“你以爲你能打敗我?在這個我親手創造的世界裏?”
彼得沒有跟她廢話,繼續攻擊。
光彈越來越密集,速度越來越快。
女王終於退到宮殿的石牆邊,背抵着石柱。
她抬起雙手,十指張開,光芒從指間湧出,在空中化作數百隻黑色的蜘蛛。
蜘蛛的體型如拳頭大小,背上長着符文,八條腿上佈滿了倒刺。
它們從女王掌心湧出,沿着石牆、柱子、地面向彼得爬去,速度快得驚人。
蛛絲從腹部噴出,在空中結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向彼得罩下來。
彼得的眼睛微微眯起,抬起右手,銀色的天神能量從掌心湧出,化作一道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衝擊波所過之處,蜘蛛被震成粉末,蛛絲被焚燒殆盡,石牆上的青苔和藤蔓在能量中化爲灰燼。
無數蜘蛛的殘骸落到地上,隨即化作綠色的光點消散。
彼得在女王的攻擊間隙中穩步推進,每一次出手都逼得她不得不後退。
女王終於看出,眼前這個男人的力量遠超她的預料。
這就是無數傳說和故事裏的主角的實力?!
女王深吸一口氣,無數能量從她體內湧出,化作一層薄薄的護甲,覆蓋在她的白衣外面。
下一瞬,女王的速度驟然提升,快得幾乎看不見。
她在彼得身側閃過,五指成爪,直取他的喉嚨。
彼得側頭躲過,反手一肘擊向她的後背。
女王扭身閃開,手指在彼得的手臂上留下五道淺淺的血痕。
她得手後立刻後退,拉開距離。
兩人對峙着,月光灑在他們之間,將影子拉得很長。
女王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依舊冷笑着,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面對現實吧,彼得·帕德裏克,這不是你的世界,這是我的。”
彼得看着她,嗤笑一聲。
“不,你錯了。”
女王的眉頭微微皺起,“什麼?”
“因爲這不是你的世界,這是真實世界。”
彼得示意她看看周圍,“去看看這個真實的世界。”
女王有些懷疑的目光掃過周圍————石牆和石柱,以及那些被戰鬥摧毀的花園和宮殿。
恍惚間,她感覺到那些建築的輪廓在微微變化,不再是中世紀城堡的形狀,而是更加古老粗獷的風格。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她身後亮起。
真言套索!
戴安娜不知何時出現在女王的後方。
她的雙手緊握套索的金屬柄,套索的繩索如同金色的靈蛇,無聲無息地飛向女王,在她反應之前纏住了她的腰。
女王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想掙脫,但套索越收越緊,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燃燒。
“你——”
“別動!”
戴安娜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老巫婆,真言套索會隨着掙扎而收緊,你越用力,它越緊。”
她現在很想打人。
這該死的老女人把自己的天堂島弄成這個鬼樣子,她絕對不會放過對方!
女王咬緊牙關,能量在她周身瘋狂湧動,試圖將套索撐開。
但套索紋絲不動,金色的光芒反而越來越亮。
彼得不急不緩地走向她。
女王拼命地掙扎,真言套索在她身上勒出一道道深深的金色印記。
但就在她掙扎的同時,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模糊。
哥特式的尖拱,那些騎士與龍的浮雕、那些彩色玻璃窗的輪廓一一褪去,像是被水沖刷的墨跡,露出下面白色的石牆,逐漸恢復天堂島本來的面目。
女王看到這一幕愣住了。
她低頭,看到腳下的玉石地面也開始變化。
黑白相間的藤蔓花紋正在消融,取而代之的是粗糙的白色大理石。
涼亭消失了,花園消失了,宮殿裏的繁複壁畫消失了。
一切都在褪去。
所有由她的魔力支撐的虛構景觀,正在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崩解。
“不......!”
女王的聲音中出現了無法抑制的慌亂。
她抬起頭,目光穿過正在消散的虛幻,落在彼得背後的吉安娜身上。
吉安娜的周身環繞着淡淡的銀白色光芒,正驅逐着一切不真實。
“是你!是你!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