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帝三十六年冬已經到了臘月這天還暖和得跟陽春三月一般。【】雖說暖和的冬天會讓缺衣少食的黔百姓們舒服些老人們卻暗歎:“這時氣可是不大好呀別是瘟神爺又要出巡了吧。”
冬寒春暖纔是時氣之常在這個醫藥尚處於啓蒙狀態的時代過分暖和的冬天往往意味着瘟疫流行的可能性大增。所以久經世事的老人們不免有些擔心各自暗地裏告誡子孫串門時候要小心些如果誰家有人突然生病那可千萬不能往那家去。
但不管有沒有瘟疫作病總是有人會得的。在泗水郡沛縣沛右裏劉老太公的孫子劉常滿這會兒就病得不輕。
這病來勢兇猛。先是滿身癢接着就起高燒來而後全身遍出晶瑩剔透的水皰。剛病時別人都怕這孩子是感染了時氣得了天花都不敢近前。唯有劉常滿的母親呂雉人稱劉三嫂的卻是愛子心切讓自己兄弟前去縣城裏請了一位大夫。大夫看過後卻說並不是天花只不過水痘罷了。
水痘與天花不同不直接碰到病人的膿皰是不會傳染的比能夠隔空傳播的天花弱得多了總算讓裏中父老放下了一樁心事。然而在病的小兒身上照樣兇險無比。這劉常滿過了秦歷新年纔不過六歲這會兒已高燒了四五天。到了臘月初十劉常滿已經奄奄一息眼看是不行了。
劉常滿年齡雖小平素卻聰明伶俐甚得長輩喜愛。見他病得不輕劉常滿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各自領着兒女前來探視但饒是爺爺劉太公活了快七十歲外公呂公見多識廣見到劉常滿病的這般後也都眉頭緊鎖。
“阿季還沒回來?”母親呂雉抓着生病兒子的手哭得天昏地暗劉常滿的父親劉季卻始終沒有露面。呂公聽着女兒的哭聲禁不住有些惱怒的問道。
“夏候去找過了泗水亭上說他去方與縣辦盜案了他們這會兒也找不到他。”站在呂公身後的二兒子呂釋之急忙回答道。
“唉親家我看滿兒的病勢怕是不祥了。大媳婦你和二媳婦都進去看着你們兄弟媳婦點。”劉太公也長嘆一聲說道。
“阿嬃咱倆也進去陪着你姐姐!”呂老太抹了抹眼淚說道。
呂雉的情況也極其不妙。呂老太和呂嬃進來時呂雉已經不再哭了。她的眼睛呆滯的盯着兒子的臉生怕一不小心那小小的鼻翼就不再翕動了;她的雙手輕輕的捏着兒子嬌嫩的胳膊好象這樣就能將自己的生命傳遞給兒子讓他在這世上多留一會兒。
呂嬃看到姐姐的樣子自己先鼻頭一酸眼淚就忍不住流了下來。正當屋裏的人都偷偷抹眼淚時突然聽到呂雉輕輕叫了一聲:“咦?”
衆婦人連忙抬眼看去只見呂雉往劉常滿旁邊湊了湊說:“阿媽你看滿兒這裏怎麼突然出了一個血皰?”順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劉常滿的鼻翼根旁突然隆起了一個紫黑色的血皰。
“說不定是熱毒出來我把這個皰給他挑了!”已經陷入絕望的呂雉不由分說伸手拔下自己頭上的簪子一下子把那個血皰刺破流了許多血出來。
說也奇怪那紫黑血皰破潰之時躺在牀上已經奄奄一息的小常滿眼睛突然眨了兩眨彷彿有醒過來的意思。
“媽怎麼來這麼多人?我可困叫她們都出去。別管我我想睡會兒。”劉常滿艱難的睜開眼睛有些恍惚的說完話後又翻過身去面朝裏睡着了。
“滿兒!”呂雉喜極而泣剛想抱住兒子大哭一頓突然又想起兒子的交待急忙把聲音嚥了回去。
聽說劉常滿醒來過而且還口齒清晰的說了一句話後才又睡去長輩們都輕手輕腳的進來查看。果然劉常滿轉身睡去後呼吸均勻平緩再不象燒時的急促不一而且身上的高燒也逐漸降了下來。
見劉常滿睡得甚沉衆人便不肯再驚動他也就悄悄散去了。只有呂雉捨不得去睡還坐牀邊守着兒子。劉常滿的姐姐劉樂雖然只比劉常滿大兩歲但已經極爲懂事看阿媽已經勞倦至極生怕她出什麼意外就也坐在劉常滿牀邊陪着阿媽。
呂雉幾天幾夜沒閤眼了兒子細細的呼吸聲那比世上所有的催眠曲都有效不一會兒她便打起盹來。劉樂見阿媽俯在牀邊睡着輕輕的拿了一個枕頭墊在阿媽臉下自己看着弟弟。
突然劉常滿的呼吸又急促起來好象做了什麼惡夢一般劉樂還沒來得及去摸他的額頭便聽劉常滿“啊”的一聲大叫醒了過來。
呂雉雖然睡得極沉但她的心時刻都懸在兒子身上劉常滿一出聲她也猛的醒了過來。抬頭看去只見劉常滿已經翻身坐起臉上滿是驚恐之色。
“常滿回來常滿不怕……”呂雉連忙將兒子摟在懷裏邊輕輕拍撫邊拖長了聲音叫道。
這種做法名叫“叫魂”農村裏至今常用。傳說小兒的魂魄不穩受了大驚大恐之後三魂七魄容易部分離體而去所以好得驚悸之症。因此母親們便將小兒摟在懷裏邊拍他邊拖長聲音叫他的全名只要小兒一答應那離體的魂魄就會安然歸位驚悸之症自愈。
這叫魂劉常滿是知道的小時候自己受了驚嚇做了惡夢之後哪怕不得病母親也會這麼做而且總是提前教自己一叫就得答應圖個安心罷了。
然而令劉常滿驚恐萬分的正是這一點:爲什麼自己會回到了六歲時候被媽媽摟在懷裏叫魂呢?
畢竟是二十六歲的人喔不或者應該說是二十六歲的“魂”了劉常滿在剛醒來時驚恐了一會但慢慢的就鎮靜了下來氣息也逐漸平息。
過了許久呂雉終於聽到兒子的呼吸穩了下來只聽他在懷裏說:“媽我餓了。”
兒子終於答應了呂雉心裏高興萬分。“我這就去給你盛粥!”她急忙站了起來沒想到這些天來呂雉已經非常虛弱猛起之下眼前一黑身子晃了幾晃一頭磕到了牀沿上!
“媽!阿媽!”劉常滿和劉樂齊聲叫道。
“乖孩子媽沒事兒起得急了有點頭暈。”呂雉連忙扶着牀沿站起來強笑着說道。
“媽你頭都磕出血了還說沒事。我去盛粥吧。”劉樂急忙跳下牀去盛中午喫剩下的粥了。
第一次醒來時只覺得神魂俱疲睏倦無比。看到母親年輕時的臉孔竟然什麼也沒想就又睡過去了這會兒可不一樣了得好好的考慮一下。
“眼前的媽媽和姐姐都和小時候一模一樣我在六歲那年也確實得過水痘過高燒到現在背上還有出水痘留的坑難道說我這是時光倒流二十年回到六歲了?不過媽媽和姐姐穿的衣服怎麼有點怪怪的難道是自己做的棉睡衣?”劉常滿輕撫自己手臂上的水皰一眼就認出這正是自己六歲時得過的水痘。
縱使如此劉常滿決定還是得問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劉常滿不知道他的時光確實倒流了不過卻不是二十年而是二千二百二十年。秦始皇帝紀年是以十月爲歲的三十六年又閏八月所以這一天正是公元前212年的最後一天。
“媽我有點迷糊。今天是幾號了?”劉常滿探問道。
“傻孩子真是睡迷糊了。你是問今兒幾了吧?今兒是臘月初十呀。”呂雉答道。
“暈我怎麼忘了媽從來都只記得農曆不知道公曆的。”劉常滿心想。“那今年是哪一年呀?我不是睡了一年多吧?”劉常滿又問道。
“常滿你燒糊塗了吧?”呂雉有些害怕的又摸了摸兒子的額頭。“今年當然是秦始皇帝三十六年呀你只睡了三四天哪兒能睡一年呢這孩子。”
“什麼?”劉常滿心裏狂叫一聲。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那是什麼時候?公元前吧?天哪我明明是生活在和諧社會的四有青年怎麼突然被弄回到秦朝來了?他八輩祖宗的我還當是時光倒流二十年呢這下看來至少倒流了二千年呀夠得上他一百零八輩祖宗的了!”
見劉常滿呆呆不語呂雉有些擔心的問道:“常滿怎麼了?剛纔做什麼惡夢嚇到了嗎?”
劉常滿苦笑着搖了搖頭做什麼惡夢剛纔那夢現在想來根本就是真的也就是自己爲什麼會來到秦朝的原因。
劉常滿原本是個生活在二十一世紀的單身青年二十六歲某高中體育教師。上班四年的劉常滿也攢了點錢心裏對汽車頗爲癢癢就特地去報了個駕駛班。
剛學會開車的人都特別戀方向盤因此趁週末閒着沒事劉常滿把朋友的一輛奇瑞QQ借來遛遛代價是還車的時候替人加滿油。沒想到在高上正往西開得起勁突然現前面堵車了。
下車後劉常滿現原來前面有一輛大廂貨傾倒了偏偏車上拉滿了大肥豬傾倒後車廂後門擠壓變形大肥豬們全都跑了出來高公路上出現了可笑的一幕:一百多頭豬在高上亂跑!
聞訊而來的警察急忙指揮汽車圍成一個半圓把那些豬都圍在圈內劉常滿的車正好堵住了半圓上的最後一個缺口。然後警察又組織人把這些大肥豬趕回廂貨裏作爲身強力壯的青年體育老師劉常滿當然義無反顧的參加了這次趕豬活動。
不過豬羣乍得自由怎肯再回到那又窄又悶的車廂之中?於是便上演了一出人豬追逐的大戲。二十多個人不停的驅趕着大肥豬們則有的怎麼趕就是不動還有的轉着***猛跑更有的在低聲哼哼中尋找機會。
正忙亂着突然一個女同志叫了起來:“看看豬從那兒跑了!”衆人轉頭一看可不是幾頭豬被追得急了突然用力拱起充作圍欄的龐然大物來。偏偏劉常滿開的這輛奇瑞QQ車體輕薄竟然被兩頭豬齊心協力推得朝後倒了兩三步露出一個縫隙來五六頭大豬趁機鑽過空隙沿着高公路撒丫子狂奔。
“快來個人擋住。咱倆去把它們追回來!”警察同志一邊指揮一邊向劉常滿招呼道。
豬畢竟只是豬人跑到它前面一攔一擋它們就嚇得扭頭往回跑了只剩一頭最先跑出來的還在朝前狂奔。
“警察同志你去招呼後面的我去追。”不愧是體育老師劉常滿跑了幾百米一點事兒沒有看看頭花白的老警察劉常滿覺得還是自己這樣的年輕人接着追的好。
“看你往哪兒跑!”狂奔了足有一千多米才追上那頭大豬饒是劉常滿年富力強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了。等追上後劉常滿攔在那豬前面惡狠狠的罵道。
誰知這頭白底帶點黑斑的花豬不愧是高公路大逃亡的起者和先行者智力竟和其他豬大不相同。看到劉常滿攔在前面花豬並不是掉頭就走而是哼哼叫着直往後退。等劉常滿扎煞着手迎來時花豬大叫一聲低着頭猛的拱了上去。
劉常滿見勢不妙急忙揮身手敏捷的優勢兩手一按豬頭借力躍起既能避過它拱過來的豬嘴又能避免被它撞倒可算是一舉兩得。
然而劉常滿過於小看了這頭大肥豬的力量力是借到了不過借得太多了點。花豬已經被劉常滿擠到了高公路圍欄上劉常滿這一跳不要緊豬拱的勁太大他猝不及防之下身形沒能控制好竟然從圍欄上仰翻了過去!
高公路的路基都是墊高的身在半空時劉常滿想用力翻轉身子以使腳先落卻現全身僵硬一點力也不出來。眼看自己就要頭下腳上的摔在一堆亂石上劉常滿唯一能做的只有閉上眼睛迎接撲面而來的死亡。也不知過了多久昏昏沉沉中劉常滿突然感到臉上劇痛醒來後就在這張牀上上身體也回到了六歲時候。
“他一百零八輩的我算不算得上是史上最窩囊的穿越者?”想到自己竟然因被豬拱而穿越劉常滿禁不住又苦笑了。
“阿媽粥來了!”正想着姐姐劉樂端了一碗粥進來呂雉拿起木匙一勺勺的餵給劉常滿。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咱可是有志青年就算是到了秦朝吧也得活出個樣子來!”喝完粥看着母親和姐姐關切的眼神劉常滿心裏暗暗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