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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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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的人殷勤地請喬若到一間特意騰出來的會客室,奉上咖啡點心後請她稍等。

幾分鐘後,仝瑩瑩走進門來。

經年未見,喬若最先發現的是對方胖了起碼十來斤。

有些人是這樣的,順境中身形始終很苗條,不順了卻會發胖,跟一些人正相反。

喬若禮貌一笑,“許久不見。抱歉,這才得空過來。”

“千萬別這麼說,謝謝你肯過來。”仝瑩瑩關上門,坐到她對面的座位。她很感激對方的姿態漂亮,不屑於對自己落井下石。

“見我有事?”喬若端起味道香濃的咖啡,在心裏誇了工廠的人一句周到。

“我可以跟親人通話,你一定是知道的。要求見你之前,我爸告訴我,他見過你。”仝瑩瑩抿了抿脣,“該怎麼說呢?謝謝你沒讓我在家鄉身敗名裂,沒讓我害得家人抬不起頭。”

喬若如實相告:“這要感謝你父母,他們非常好,我下不去手。”

仝瑩瑩點了點頭,眼中倏然浮現淚光,“我明明有最好的家人,很好的出身,偏偏不知足……”

喬若喝一口咖啡。對眼前人,她同情不起來。

仝瑩瑩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抬眼望住喬若,“有沒有可能,在我們身上,都發生了很離奇的事?類似於做過一場夢,自己已經在後世活過一輩子,忽然成爲這世界裏的一個人,瞭解這輩子身邊很多人的命運。”

“是麼?那你跟我本來是什麼命運?”那樣的經歷,喬若跟蔣奕都隻字不提,其他任何人,更別想她談及。

仝瑩瑩也沒指望她承認什麼,“我所知道的是,我會跟蔣靜軒結婚,日子也糟心,但蔣家有老太太撐門面,走出去被人高看一眼。你是徹頭徹尾的家暴受害者,有一筆財富卻是到死都不知情,最終那筆財富落到了我和蔣靜軒手裏。”

“是麼?”這樣的談話,勾起了喬若對於自己忽略掉的小說番外的好奇心,“薛盼呢?你知不知道他什麼下場?就是你所知的所謂原本的命運。”

仝瑩瑩拿不準她是真不知道還是以此試探,不過無所謂,“他啊,活到四十來歲的時候,年輕時的犯罪行爲被揭發,判了十幾年。”

“要拖那麼久麼?”喬若似是而非地笑一笑,着意這樣問了一句。

“我聽家人說了,薛盼已經被捕判刑。”

“沒錯。”

“是不是你??”

“我哪兒有那個本事,最大的出息也只是有事沒事打他一頓。”

仝瑩瑩無奈地笑了,“你現在很成功,有些報紙稱你是證券女王。”

“運氣好而已。”喬若深凝她一眼,“你之前說,在後世活過一輩子,別怪我說話難聽,真是那樣的話,你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仝瑩瑩頗覺難堪,但沒有迴避,“我……那一生庸庸碌碌的,沒有成功的事。到了這裏,我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地有優越感,急功近利的缺點到了沒辦法控制的程度。我不在乎你的死活,我想拿到你那筆財富,提早過上一輩子錦衣玉食的日子。”

“這可真讓我生氣,但你能親口說出這些,意味的是現在像個人了。”喬若想到自己獨自面對她和彪哥的事,眸光凜冽,“喜歡錢不算什麼,我也特喜歡,但你惦記着未必存在的屬於別人的財富,好歹應該打聲招呼。最初你打我老宅子主意的時候,我就想過,你但凡能不跟跳樑小醜似的找轍,開出可以幫到我的條件,我都不會煩你煩到家,更不會在上次發生衝突時,想殺了你。”

仝瑩瑩身形威震,“我知道。”

“每當遇到對同性一點兒同理心都沒有的人,我都希望這是弄死個把人能瞞一輩子的年月。”

仝瑩瑩心裏毛毛的,“別這麼想……我知錯了,真知道了。”

“話趕話而已。見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也說不上有目的,只是,有些話只能找你說,不然憋悶得要發瘋。而且,我早怕了你,應該直面一下恐懼,也欠你道歉和感謝,爲了對我那麼好的仝家人。”

喬若頷首,又點一下咖啡,“嚐嚐,味道很好。”

“好。”仝瑩瑩小口小口地喝掉小半杯咖啡,輕聲說,“到了蔣先生給我定的期限,我也不會回錦市生活,不給爸媽添堵,沒臉礙他們和你們的眼。

“這一年,廠裏有個男青年追求我,我覺得他還不錯,異地辦結婚手續比較麻煩,但平時只有上工一碼事,慢慢辦着,等到結婚了,我就能跟他一起住到夫妻宿舍。

“他也是犯過錯的人,情況跟我差不多。相互陪着,日子能熬下去,你允許麼?”

“無所謂。”

“謝謝。”不知是第幾次了,仝瑩瑩再次道謝。

喬若有些感慨。仝瑩瑩的前生不成功,這輩子卻把自己作得更不濟,在這環境中,只祈求得到一絲絲的慰藉,避免全然的絕望。

接下來,仝瑩瑩打聽了一些共同的熟人的現狀,喬若如實相告。

一杯咖啡喝完,喬若離開,仝瑩瑩回了車間。

回錦市當日,輝哥和雅妮送喬若。

喬若和他們約定再見之期,到時談一談合作的可能。

雅妮說沒什麼好談的,我這邊沒任何負擔和問題,只等你一句準話,瞧着穿我設計的衣服的人越來越多就知足。

那是真心話,喬若說見面時簽約,在那之前,我得拼命阻止自己別做黑心人,害得你喫虧。

雅妮和輝哥齊齊笑出來,還異口同聲,說無所謂虧不虧。

喬若回到錦市後,婚禮定在十月六號。

老太太本來有相熟的服裝設計師,但看過方雅妮全心全意爲孫媳婦設計的婚紗和一系列禮服、時裝線稿之後,由衷認可:“這就對了,就要這孩子的設計。”

一錘定音,接下來是方雅妮那邊趕工製作,又拉着丈夫親自送達,再參加婚禮。

柳媚和曾文思亦特意騰出一段假期,趕來親自送上祝福。

蔣家祖孫兩個不缺房產,安置他們並保證住的舒心不在話下。

而喬若這邊,回來當日並沒告知蔣奕。

想給他一份驚喜,也想看看他在她不在的日子裏,如何度過。

傍晚,落地後走出機場,喬若找電話亭打了兩通電話,便知蔣奕身在何處。

她坐上一輛面的,請司機帶自己去珠寶公司。

正是霞光漫天,喬若放輕腳步,走進工人已全部離開的車間。

機牀發出的聲音,令她循着望過去,一眼看到自己日日夜夜牽掛於心的男子。

這會兒的他,戴着護目鏡,身形低彎,凝神鍛造心儀的要給妻子的首飾。

不論何人,認真的樣子最美。

輪到他,畫面便是悅目得驚心動魄。

喬若無聲無息地走了幾步就停下。不能打擾,她甚至想到外面等待,卻怕走動間被他發現。

這樣的時間沒多久,機器的聲響戛然停下,蔣奕摘下護目鏡,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一把緊擁到懷裏,語聲低而熱烈:“想死我了。”

喬若又何嘗不是,抬起頭,踮起腳尖,吻上他的脣。

這一晚,他們在一起了,徹然擁有彼此。

.

藺蕊選了個怎麼看都一般般的男人,倉促結婚,藺家從上到下怎麼罵都沒用,也只好由着她破罐破摔。

喬小靈生下一名男嬰。

孩子沒到滿月,歐建立就已籌備好各種驗明親子關係的工作。

喬小靈已經氣得沒力氣再生氣了,隨他。

大張旗鼓鬧一場,結果是男嬰確實是歐建立的親生兒子。

歐建立立馬換臉,很是疼愛中年所得的小兒子。

但是,他那番舉動,知情人太多,惹出滿大街的閒言碎語。

喬小靈給氣的,月子裏都沒法兒平心靜氣。

但她也知道,這輩子已經交代了:有了孩子,往後只能拉扯着孩子長大,得遇奇緣被拯救的夢就別做了。

不然她還能怎樣呢?

.

婚禮如期舉行,舉辦地點是蔣老太太名下的一所別墅,在室外舉行,規模盛大,有媒體到場,用攝像機記錄了當日的新郎新娘,呈現到報刊雜誌上,成爲本年度佳話。

婚禮上最亮眼的無疑是新郎新娘,其次是喬若戴的鑽戒:蔣奕親自切割打磨製作而成,心形,璀璨奪目,再往下數,就是潔白美麗的婚紗、紅色旗袍,晚間的白色與粉色晚禮。

方雅妮就此留在錦市,輝哥舍不下南邊的事業無所謂,常飛過來小聚就是了。

對於炒股的事,媒體再三想採訪喬若或其親友,一概被回絕,有什麼好說的呢?

涉及證券業的話,目前沒多少人明白,一般人最關心的是她到底賺了多少錢,身價是不是南方媒體言之鑿鑿地近千萬。她得有多心大,往外抖落這種事?只是趁着好時機撈下此生過活的本錢,不會長期從事,但這種大實話偏偏是鬼都不會信的,那麼,保持緘默最妥當。

等到婚後擴大工廠,開建主營服裝的分廠時,喬若才積極起來,和方雅妮一起面對記者,細說大致規劃、招工招商要求。

珠寶公司那邊,趙經理到底沒放過喬若,哄着求着她拍廣告。

看在那已經是蔣奕摻和進去的公司,喬若簽約拍了平面廣告,但只此一次,下不爲例,並在同時入資成爲個不大不小的股東。趙經理和公司自是心滿意足,常說撿到了寶。

服裝廠的建造和設備引進,喬若出資百餘萬,手續上倒騰了一下,將戚正業拎過去做法人,胡建月和貝之桃也過去了,找到適合的位置工作,也將賺到的錢投入到廠裏,成爲小股東。薛青自是不必說,服裝廠本就是她名下的工廠的分廠,只不過,她高高興興地退居爲第二股東,每日亦神氣活現地替第一股東處理諸多事務。

戚正業偷偷跟薛青說,得虧是服裝業,喬若那個活祖宗懶得玩兒貓膩,要不然,他下半輩子睡覺都得睜着一隻眼。

“出息,好像若若隨時能把你埋坑裏似的。”薛青說。

“那你以爲她不是麼?她一個不高興,就能拿走我半條命。當然,我願意跟着她混,離遠了她要是收拾我,我都不知道怎麼死的,這樣好歹心裏有數。”

薛青跟他多聊了一陣,瞧着他那個倒黴德行,笑得肚子疼。不過,倒也知道了做法人的利弊,又跟自家若若學到了一招。

服裝廠是因爲方雅妮纔開建,她琢磨了一陣品牌名字,始終覺得服裝店的青之月名字就很好,最終也循着感覺採用。

這種實業,喬若沒有從事的經驗,但位置在高層,按照業內人雅妮的意見,與薛青一起掌控好大方向、約束好職員即可。

時年冬季,青之月第一批冬裝製成後進銷售,面相的客戶羣體是年輕女性,情況喜人。

這樣一來,青之月店面擴充成了青之月品牌時裝賣場,向本市外地推銷,自有業務員逐步落實。

入冬,喬若和蔣奕不需要再每日坐班,帶着奶奶、三個小阿姨住到郊區的家,每天忙於收拾食材,做成美食。

蔣奕建的宅院早完工了,老太太過來住在他那邊,原因無他,他有侍弄植物的耐心,房前屋後都種了樹木花草,生機勃勃。再者,小夫妻正是蜜裏調油的階段,得給他們單獨相處的空間。

如此,喬若那邊,是她和蔣奕常住的地方。

結婚後的日子,一直很順心,要說煩惱,喬若經常因爲性.福過了頭爬不起來,但說出去只會讓好友覺得?瑟甚至欠抽,只能自己消化。

說到那回事,蔣奕那廝一陣陣的是真禽獸,把她折騰得五迷三道。

歡愉帶來的疲憊感是無解的,一兩天手腳發軟、腦子時不時暈暈乎乎。

自一開始,兩人就沒采取過避孕措施。喬若原主的小身板兒,自來不是絕佳的狀態,體檢時她就已知曉,子宮有些寒,不易受孕。

好在這是不大不小的問題,她第一時間跟蔣奕和祖母說了,祖孫兩個都不在意,平時幫她在飲食方面調理着,孩子隨緣。

老太太並不是傳統思想的女性,到如今就知足了,抱不抱得上曾孫,她只尊重兩個孩子的決定,何況他們又不是不肯要。

蔣奕想的則是喬若年歲還小,性格又沒譜,自己性情也不咋地,孩子真就是有了不錯沒有也很好。

喬若倒成了最想添孩子的人,私心裏是想要個跟孩兒的爹酷似的娃。活了兩輩子,都沒做過母親,她希望可以有個孩子,循着前世父母對自己的疼愛與教導,養育孩子長大。自然,她也是打心底隨緣,要負責任多少年的事兒,命運不想她和蔣奕累心的話,那也很好。

收拾、烹飪各類食材的時候,喬若每一天都心情超好,因爲作物都是自己參與播種灌溉施肥的,果蔬則是用作物跟鄰居家換的。

蔣奕長年累月獨來獨往,手裏的人手卻是遍及各地,拋下去一句話,在別處的人相繼送來品相最好的食材,包括禽魚肉蛋、菌子、野菜、果蔬、堅果。

別說可長時間儲存的食物,夫妻兩個連各類酒都釀製了不少。

要說目的,不過是哪怕在家裏悶一兩年,自制的美食也應有盡有。

蔣奕是因爲奶奶和媳婦兒總想喫這喫那的,有備無患。

喬若則是因爲前生經歷過疫情受困家中,這輩子不出意外,也會活到那個時期,她要提前和身邊人養成囤貨的習慣。

老太太無疑是對此最喜聞樂見的人,常讓自己的三個小阿姨去幫寶貝孫子和寶貝孫媳婦。

就這樣,一九九一年,和和美美地度過。

.

九二年的正月過後,蔣靜軒經營的事業有了令他和蔣靜陽滿足的利潤。

過去的一年裏,蔣靜陽被哥哥一時哄着一時訓着偶爾揍着,改掉了被親爹親媽慣出來的種種壞毛病,成爲正兒八經到廠家上班的人,因爲他哥入股了,給他的職位也就不低,一邊玩兒命學一邊應付業務,日子倒也是前所未有的充實,有成就感。

他算是稀裏糊塗地被帶上了正道,想到以前的自己,總會尷尬地笑一笑。

蔣靜軒隨着入股,成了廠家高層,自由度很大,半天在廠裏半天去男裝店瞧着是常態。

託蔣奕不幹涉不阻撓的福,他起初用來養着正經生意的男裝店長期經營起來,利潤頗豐。

這一年主業副職都到了妥妥賺錢的階段,至年中,手頭的錢到了一定的金額,蔣靜軒毫不手軟地花到至親身上。

他不再允許父母留在柳葉衚衕當笑話,給他們買了一套三居室。

之後就是操心弟弟的事,給靜陽買了套兩居室??那個以前的混小子,經過家裏的變故,死心塌地膩上了他,上班後的工資、外撈的合法的錢全交給他存着,手頭只留通勤食雜費。

靜陽在廠裏遇到了情投意合的一個姑娘,做夢都想結婚那種。買完房精益求精地裝修之後,蔣靜軒跑了準弟媳家兩趟,談妥婚事,秋日擺酒。

弟弟弟媳結婚第二天,他把靜陽交給自己存着的錢全部當面交給小兩口,叮囑弟媳看好靜陽,督促着混小子好好兒上班,能做到的話,每年的年底都有他們的一份紅利。

兩人險些哭一鼻子。沒這麼個哥哥,蔣靜陽不定混成什麼樣兒,作妖作得蔣奕看不下去踹進監獄都未可知。外人都能一眼看穿,何況他們兩個。

蔣靜軒自己仍舊沒戀愛結婚的打算,如今主要是被父母反目鬧得有了牴觸心理。

他偶遇過已經成爲知名成功女性的喬若,她告訴他,見過仝瑩瑩幾個月之後,仝瑩瑩和一男廠工結婚了。

蔣靜軒誠心誠意地感謝她告知。

感情是早就消散得沒影兒了,但也很願意知曉故人的歸宿。

蔣靜軒的煩惱,始終是吵鬧不休的父母。

搬到新居,蔣向東和權靜靜鬧離婚、相互指責謾罵的狀態如故。一時時的,蔣靜軒和蔣靜陽坐在一起嘖嘖稱奇:多少難聽的話,一半年說上幾遍就夠要命了,而他們的父母,根本是說着上癮永遠沒夠的意思。

本以爲,恩愛夫妻變成怨偶就夠糟心了。

兄弟兩個沒料到的是,轉到九三年冬季,他們那個早已經變成潑婦的母親,親手殺了他們的父親。

但權靜靜並不是這麼看待的,不管是面對警方還是別人,她都鐵青着臉喃喃自語:“我只是受不了他找別的女人,只是推了他一把。”

蔣向東那個二百五,因着長子和小兒子給他的錢越來越多,跟一些退休的男男女女混出了交情,經常出去跳交際舞、打麻將、喫飯。

的確有相處得比較曖昧的中年女性,不止一兩個,倒也並沒動真格的。

但權靜靜看到的卻是他越老越不正經,加之秦愛倫一手操縱的那場鬧劇在先,怎麼能不關注甚至跟蹤,捕捉他在外對女人的一言一行。

於是,在她縱觀蔣向東和一個女性約會的全過程之後,他微醺着站在路邊要打車回家之際,她猛地衝到他面前,控訴並謾罵他的無恥與背叛。

她愛過蔣向東麼?並沒有。蔣向東只是心甘情願被她操控多年的長期飯票罷了,但也正因如此,她更受不了他的嫌棄、放棄、和背叛。

激烈爭吵期間,蔣向東無意間轉到了靠近行車路面的位置,權靜靜被他罵急了,抬手狠力推搡他。

就有那麼巧,那時恰好快速駛來一輛大貨車……

蔣向東從撞車到斃命的時間,也就三兩分鐘。

他就這樣,猝不及防更出人預料地離開了人間。

權靜靜當即被捕,月餘後案件開庭審理,被控蓄意謀殺,最終獲判無期。

蔣靜軒、蔣靜陽的心情就別提了。

不論如何,蔣向東認栽後,在他們的眼裏表現還是挺好的,兄弟兩個會不約而同想起的,都是父親笑呵呵地走進廚房,熟練地準備一餐父子共享的飯菜。

那麼突然地,父親走了,再不會回來,奪走他性命的還是他愛過二十多年、嫌惡了他三兩年的二婚妻子。

兄弟兩個做不到理解權靜靜的過激行爲。

他們對她,肯做的只是往服刑的監獄大賬裏定期充些錢,其餘的做不到,包括探視。

他們害怕,親耳聽到母親說“我只是推了他一把”的話的時候,會忍不住無視獄警,揮拳向她。

老太太得知兒子的死訊,沉默了數日。過了那段時間,說了句“他活該”,之後照常度日。

老太太在心裏懷念的兒子,是他年幼年少時的樣子,成年後……他像是鐵了心不肯做個人似的,終究死在了是他畢生污點的女人手上。

任誰說,也只能送一句活該。

蔣奕沒任何感觸。

喬若心裏自然沒好話:蔣向東那種貨,死就死了吧,死了不還讓權靜靜那個老三進去了嗎?值。

與此同時,徹徹底底地鬆了口氣。要是不出這件事,她偶爾會擔心蔣向東什麼時候犯賤,招惹得蔣奕出重手收拾。

她意難平的只有一點:恐怕直到蔣向東嚥氣,他也沒對蔣奕有真正的愧悔。

好在沒過多久便有喜事:薛青和馮源這對兒戀人,在周圍人都開始起急的時候,終於攜手步入婚姻殿堂。

馮家接受薛青這個兒媳婦,經歷了爲時不短的過程。畢竟,薛盼的案子到如今還常被人提起,廖春華徹底垮了,日常只有生病、罵罵咧咧兩件事。

說到廖春華的事,也是有點兒意思:她罵街的原因不再是喬若、薛青,而是她當成命根子那麼多年的兒子。

首次大病剛見好,廖春華就去監獄探視,可薛盼不肯見她。

至今三年了,廖春華去了二三十次,始終是連薛盼的影子都看不到,薛青那邊,則是每一次都在探視時間跟薛盼從頭聊到尾。

於是,擔心關心慢慢轉化成了怨懟憤怒,廖春華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爲什麼成了兒子怨恨的對象。

這樣兩個親人擺着,馮家的人再心寬再善良,也懷疑薛青的本質好不到哪兒去,要求馮源試着放棄。

這些馮源並沒跟薛青提,他只是自己跟家裏商量、僵持、對峙。

他這種人,從不是會放什麼話的做派,卻特別有主心骨,擺明了就一個意思:要麼態度良好地接受薛青,要麼就別幹涉他的婚戀問題,大不了耗一輩子。

哪裏有拗得過孩子的父母呢?況且薛青的事業蒸蒸日上,和炒股牛人喬若綁在一起,多想想這些,也就能慢慢平衡心態了。結婚起初先住一起,萬一薛青是難相處的,讓小兩口出去單過就是了。

事實證明,馮家之前的擔憂無可避免,但在薛青成爲家中一員之後,發現那些擔憂根本沒必要。

如今的薛青談吐優雅委婉,在家非常勤快,一家人正如喬若一早知曉的那樣,很快相處成了相互關愛的親人,做婆婆的馮太太打心底把兒媳婦當親閨女,不捨得她上班之餘做任何家務。

同樣的歲月裏,胡建月的小性格倒是越來越外放強勢又彪悍。

拿到夜大文憑後,胡建月跟着貝之桃學開車、散打,駕照到手,倆小妞兒狠狠心,取出存款,各買了一輛代步車。

青之月從服裝廠更名爲服裝公司,方雅妮及青之月品牌在業內異軍突起飽受好評期間,胡建月和不少同事處成了酒肉朋友??上班一起對付業務,下班一起對付美食好酒,一度惹得盧阿姨看到她就頭疼:“小月,你是女孩子,現在活脫脫一浪蕩子。”

胡建月只是沒心沒肺地笑。她喜歡這麼打發時間,而且又不會亂來,從不幹和人越界的事兒。

追求她的、上趕着要爲她介紹對象的人自來不少,她壓根兒沒興趣。再眼瞎碰到個牽着她鼻子走的混蛋怎麼辦?獨身最踏實。

喬若能理解胡建月的心理,也就隨她去,而且畢竟只有二十多歲,急什麼呢?

家裏三個女孩,在個人問題上,最令喬若省心且驚喜的,是貝之桃。

貝之桃考駕照的日子裏,和陸一鳴結下了不解之緣。她沒往別處想過,陸一鳴卻慢慢地喜歡上了這女孩子。

得有一年左右,陸一鳴正兒八經地追求桃桃,連站大門外喝風等着的蠢事都幹過。

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本身找不出值得挑剔的點,又對桃桃的經歷知根知底,更知道怎麼樣緩解她的心理陰影,要桃桃不動心才難。

陸家很早就在京市紮根了,一大家人,子弟不少,用不着陸一鳴回去頂門立戶,他也早因爲長期帶着自己賺錢的蔣奕,選擇在錦市過完餘生。

於是,追求、戀愛、見家長之後,陸一鳴和貝之桃領了小紅本,分別在京市和錦市舉行了婚禮。

至於婚後的家,兩人都看中了蔣奕和喬若在郊區的居所,在近處買了塊地皮,慢悠悠地建了一所一起設計的宅院。

陸一鳴不喜歡種地,但喜歡種花木,薔薇、月季、玫瑰、桃樹、梨樹、梅花樹都照顧得很好。

喬若不喜歡伺候花,對插花倒是挺有興趣,兩家比鄰而居後,沒事就跑去陸一鳴那邊,摘一大捧鮮花回去倒騰。

陸一鳴怕她不分給自己好喫的,從來不敢抱怨她摘花時瞎迷糊眼的,破壞他修理出的效果,只跟老太太磨煩。

老太太纔不當回事,打發他點心或者盆栽了事。

成爲一家人之後,老太太逐漸發現了喬若很多有趣的小脾氣小習慣,和蔣奕一樣,有時候對喬若的邏輯無語得很,偏偏她又能扯出一通別人辯不過的歪理,擱誰也拿她沒轍。

光陰翩躚,轉眼到了一九九四年。

青之月成爲炙手可熱的品牌,兩次獲得業內大獎,在本市及外地都不乏專賣店,銷售情況特別好,方雅妮這才覺得真正取得了成功,相應做出的決定是在錦市定居。

輝哥本就逐步將生意人手轉移到錦市,妻子心意定了,沒多久就過來,安家落戶,在市裏購置了樓房洋房,卻也對郊區的生活十分神往,也湊熱鬧買地蓋房。

這一年的喬若,遠行兩次。

春節後第一次出門,是她和貝之桃、胡建月到滬市,再到香江。目的無他,還是炒股、會友,再就是和桃桃小月看看時下外面的景象。小青倒也想來,但四個人全不在公司實在不像話,主動說留下,條件是往後拿到大假,單獨跟若若出去玩兒。

第二次出行,喬若是與蔣奕一起,這次走的就遠了,直接去了國外,爲期三個多月。

蔣奕曾經提到過的居所、消遣,她都親眼看到,盡興嘗試,行程的性質一如蜜月。

歡愛癡纏太過的結果,是回國後沒多久,喬若查出有孕。

老太太喜不自勝,和孫媳婦住到一起,做主讓盧阿姨來郊區這邊,平時合力悉心照顧。

本覺得孩子可有可無的蔣奕,隨着見證胎兒在母體內的成長,逐日生出切實的父愛與期待。

自然,對妻子的愛更是無以復加。

這個虎崽崽似的女孩,是他生命中最美最璀璨的光,於無形中驅走他心頭的陰霾、近乎命定的孤寂,與他相守的每時每刻每天,珍貴到如同恩賜。

生活已經完滿。

不,只是完滿的開端。此後歲歲年年,需得他傾力守護甜暖的家園。

之於喬若,自心魂得到了自在,再無孤獨不安,再無隨時可能隻身面對風雨的緊迫感。

她確信無疑,前路上,始終有那雙有力的手,給她溫暖,護她周全,予她一世安然。

若說她對此生的感悟,也不過一句:良緣不曾誤,時光不曾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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