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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瓶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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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前夕,維也納機場接機口。

鬱年提着不大的行李箱,一抬眼就看到過來接他和妹妹的幾個親戚。

親戚看到他趕緊笑着迎上來,從他手裏拿過行李箱,臉上帶着生怕他手累到的緊張:“我們家年年的手哪能用來提行李箱!”

一旁妹妹翻了個白眼,不滿:“倒是幫我也提下啊。”

少年被簇擁着,以衆星拱月的架勢被送進車裏,周圍路人看着這幾個長輩小心呵護的表情,一愣,接頭嘀咕起來。

“那個年輕人是誰啊,搞得這麼緊張兮兮的?”

“他你都不知道?鬱年!厲害得不得了。”

“怎麼說?”

“他爸是維也納交響樂團首席小提琴手,他媽是女高聲歌唱家,國寶級的!”

“不止呢。”旁邊有人補充,“他爺爺奶奶是翰林學士,外公外婆一個書法界大牛,一個繪畫界宗師!”

“哦!所以他自個兒呢?”

“他自個兒啊,嘖嘖,青出於藍勝於藍,把長輩的本事學了個遍。”

“你以爲他到維也納幹嘛來的,是受邀去金色/大廳新年獨奏的。那雙手可不得緊張兮兮保護好了。”

車裏,妹妹手裏捧着本書,戳了戳鬱年胳膊:“哥,這書裏配角名字跟你一樣誒。”

“但是是個小炮灰哈哈哈,花瓶人設,菜的離譜。”

妹妹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在他耳邊灌輸書裏那個鬱年的悲劇人生。

一旁長輩親熱笑道:“別鬧你哥哥了,噯,年年,等這次演奏完,明年有什麼打算沒?”

鬱年想了想,抬起眼睫:“想玩玩極限運動,攀巖、速降之類的。”

幾個人面面相覷,以爲他在說笑:“哈哈,這,這太過了吧,傷了手怎麼辦?”

鬱年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這個爲什麼不會,這麼簡單的怎麼能不會?”

“教這麼多遍還是那個德行,公司養的那條狗都會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鬱年?!”

聲樂老師的暴怒聲迴盪。

四周傳來低低的笑聲。

鬱年目光先沉了下來。

他剛剛還在前往維也納住宅的車上,只是閉目養會神的功夫,周圍的環境和麪孔就變得完全陌生起來。

少年的視線在四周掃過,見到從窗外透進來的熾烈陽光,聽見連隔音玻璃都擋不住的蟬鳴,昭示着現在的時節是盛夏。

室內的冷氣打得很足,牆上的logo是橙子娛樂。

老師看着他這樣子,更加憤怒。

以前還有態度,現在連態度都沒有了!

“老師你也別太嚴格了,鬱年長得好嘛,有臉就夠了!”

“長那麼一張臉誰還有心思奮鬥,勾勾手指笑一笑,什麼資源沒有,咱們可羨慕不來。”

周圍響起附和的奚落聲音。

練習室內年輕人們看向站在窗前的鬱年時,眼中的嫉妒難以掩飾,嘴裏吐露出的話語便更加尖刻。

他有一副很豔很漂亮的長相,眼尾點綴着一顆淚痣。

站在百葉窗前,灼熱的陽光透過來,在他身上留下一行一行交界鮮明的光影。

確實是讓人羨慕不來的好長相。

這場面似乎有點熟悉。

很快,鬱年意識到這熟悉感來自於哪裏了,妹妹看的那本書——

她喋喋不休講述那個和自己哥哥同名的花瓶炮灰,是如何如何悲劇,如何如何活該。

轉眼,他卻穿成了他。

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後,鬱年抬起頭。

衆人發現他的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憤怒羞愧,只是安靜站在那兒,目光淺淺掃來。

這讓大家莫名有股被無視的羞惱。

“臉皮真是厚的可以。”有人忍不住嘀咕。

這時,練習室的門從外頭敲響,聲樂老師抬手讓衆人安靜,朝離門最近的男生抬抬下巴,示意他去開門。

門開後,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走了進來。

衆人紛紛熱情打起招呼:“劉哥。”

這位是橙子娛樂的資深經紀人劉川。

劉川點點頭,掃視一圈,目光落到鬱年身上:“鬱年出來一下。”說罷轉身離開。

這回衆人看向鬱年的目光更加酸起來。

在上課訓練的時候被劉川找出去,肯定是要有工作安排了。

同樣都是糊,鬱年靠着那張臉蛋,總歸機會會比他們稍微多些。

鬱年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他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子看向衆人,嘴角漾開一個笑。

他有雙桃花眼,上揚的眼尾下點綴着一顆小痣,像是最精心點上去的水墨,這麼笑起來的時候能把人看得心裏一跳。

“大家慢慢練。”聲音清淺,但任誰都聽得到裏頭的譏諷和冷意。

鬱年丟下這句話,帶上門。

“靠!他得意什麼!”

門那邊隱約傳來憤怒的聲音。

鬱年臉上笑意淡下去,往劉川辦公室走去。

進去時禮貌敲了敲敞開的門。

“來了?”劉川點了根菸,上下打量下他,指指對面的沙發,“進來坐吧。”

鬱年關上門,坐到沙發上。

劉川這人喜歡附庸風雅,辦公室內常年放着交響曲音樂。

此時播放的,是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

旋律低沉鏗鏘。

劉川吐口菸圈,半靠在辦公桌前,居高臨下看着他:“剛剛又被老師罵了?”

他說這話時,格外加重了那個“又”字,聲音裏帶着點戲謔和輕蔑。

鬱年只是從妹妹那兒粗略瞭解到劇情,並不知道現在在書中是什麼節點,選擇沉默。

劉川沒在意,撣撣菸灰,不冷不淡地說道:“練了一年多了還是沒長進。”

畢竟原身的人設是花瓶。

妹妹看的那本書,名字叫《霸道總裁強制愛》,裏頭的主角受純真、可愛、業務能力高,同自己的總裁老公攜手並進,最後站到娛樂圈巔峯。

而每一個合格的主角身邊都少不了陪襯的小炮灰,書中鬱年就是那個小炮灰。

長相豔俗、木訥無趣、自甘墮落,兼花瓶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唱歌跑調、舞蹈僵硬、寫字歪歪扭扭、畫畫如小兒塗鴉。

所有一切都要跟主角反着來,形成鮮明對比纔是一個炮灰的宿命。

鬱年回想着劇情時,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藝術天賦被剝離了。

隨着古怪的穿書,那些靈性的藝術彷彿整個從他的靈魂裏分隔開,一點沒剩。

穿書過來的那一刻起,書裏的規則就開始生效了。

花瓶人設這四個字,有如命運下達的詔書。

劉川看向鬱年,從他出道起,自己帶了他一年多了。

小通告跑了一些,商演接了一些,演戲也演了那麼一兩個角色。

只是一直都沒什麼水花,風評也不怎麼好。

不說糊穿地心吧,也差不多糊到海平面了——誰讓鬱年他業務能力是真的菜到離譜呢?

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這張臉了。

劉川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透過繚繞的煙霧盯着鬱年的臉。

他看過的圈內帥哥美女數不勝數,但就鬱年這樣的,他第一次見的時候還是小驚了一把,真是一點不放水的顏值天花板。

鬱年皮膚很白,眼尾有一顆淚痣,豔麗張揚。

而現在,整個人好像有哪裏和從前不一樣了。

現在的鬱年眼神很淡很冷靜,透着點拒人千裏之外的冷,彷彿從靈魂到軀殼都洗滌了一翻。

劉川挑了挑眉,這矛盾的氣質毫不意外會讓圍繞在他身上的覬覦目光更加火熱。

把煙摁滅在菸灰缸內,劉川一邊轉動菸頭,一邊淡聲說道:“明年是建軍百週年,孫銘導演接了獻禮片的擔子,那可是不知道拿了多少獎的大導演。”

“選角會一直持續到今年年底,獻禮片,百週年的獻禮片……鬱年。”劉川聲音晦暗不明,“有個製片想見見你。”

“陪着喫喫飯,笑一笑,哄得人開心了——最不濟也就是睡幾覺,男人嘛,有什麼損失呢,你說對嗎?”

劉川居高臨下看着他,露出包容的笑容,等待鬱年給出預料中的回答。

沒有人能抗拒這個誘惑的,尤其是渴望早日出頭的鬱年。那個答案將會是顯而易見的。

鬱年瞥了他一眼。

獻禮片。

原身的轉折點就是從這個獻禮片開始的。

書中他聽從了經紀人的安排,陪酒陪笑,最後爬了製片人的牀,成功在影片裏獲得了一個小角色。

嚐到了甜頭的人在這條道上再也回不了頭,越陷越深,沾染上一身污穢。

躲在陰影處,同聚光燈下萬千寵愛的、單純的主角受再次形成鮮明對比。

此刻的鬱年當然不可能接受。

他毫不猶豫就要拒絕,聲音卻梗在了嗓子眼,怎麼也發不出來。

那是這本書規則力量的壓迫,隱藏着不懷好意的力量,推搡着他朝既定的深淵走去。

有捷徑爲什麼不走?只要忍一忍,笑一笑,那個機會就是屬於你的了……

輕柔的誘惑聲音在心底響起。

因爲他不需要。

鬱年毫不客氣地趕走這道聲音。

他抬起頭,站起身,平視着靠在辦公桌前的劉川。

劉川看到他那張明豔的臉上露出張揚的笑容,聲音清晰:“我拒絕。”

冥冥中似乎響起什麼破碎的聲音。

播放着的《命運交響曲》戛然而止。

辦公室驟然安靜下來,空氣中似乎都帶着鬱年那三個字的迴音。

劉川先是意外,而後冷笑:“拒絕?你想過說這話的後果沒。現在拒絕了,後面沒工作可別哭着來求我。”

話語裏藏着威脅。

“現在能爬製作人,以後只能爬爬燈光道具師了。”

鬱年懶得再聽,抬步朝辦公室外頭走去。

劉川從未見鬱年這麼不給面子的甩頭就走,先是愕然,緊接着罵道:“假清高,就一張臉能看,還不知道矯情什……”

鬱年關上門,把他聲音擋在後面。

緊接着,腦子裏一道電子音清晰起來。

【玩家鬱年達成“我命由我不由天”條件,即將與系統綁定!進度:5%、33%、78%、99%……】

【綁定成功,極限運動系統竭誠爲您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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