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帝駭然說道:“是你!”
他沒想到李言初竟然尾隨自己進入此地,而自己一直毫無察覺。
他立刻抬手便是一劍斬去,劍光閃動之間,李言初的身形已經殺了過來。
他欺身而進,一肘撞在金光大帝...
李言初踏步而出,白髮狂舞如龍,周身氣血沸騰翻湧,竟在虛空之中凝成一頭太古饕餮虛影,獠牙森然,吞天噬地。他每一步落下,腳下便有混沌氣炸開,彷彿踩碎一方微塵宇宙。那被他捏爆頭顱的原始境強者屍身尚未落地,他已欺近第二人——正是先前手持青銅古鐘、氣息沉厚如山嶽的老者。此人曾於上古紀元鎮守黑暗禁區北淵,號“玄冥子”,一手《九幽鐘鳴訣》震裂過三十七座寂滅星域。
李言初未出拳,只並指爲劍,自眉心一點血光迸射而出,化作一道赤金劍芒,直貫其天靈蓋!
玄冥子雙目驟縮,口中暴喝:“鍾來!”
一聲嗡鳴,青銅古鐘自袖中飛出,懸於頭頂三寸,鐘體浮現萬道符文,層層疊疊結成幽冥重域。可那赤金劍芒撞上鐘壁,竟如熱刀切雪,無聲無息,鐘面浮起蛛網裂痕,隨即轟然炸裂!碎片尚未四散,李言初左手已按在他胸膛,五指如鉤,混元不二法門催至極致,掌心陡然生出陰陽磨盤虛影——一陰一陽兩股巨力瘋狂絞纏!
“噗嗤!”
血霧炸開,玄冥子整個上半身被硬生生碾成齏粉,下半身卻還僵立原地,腰腹斷口平滑如鏡,連一絲焦痕也無。那截殘軀竟兀自抬手,指尖顫抖着欲結印,可指尖剛聚起一縷幽光,李言初反手一拍,掌風如雷,將那點殘存神識徹底震散。
全場死寂。
連伯叔方揮動火樹的動作都頓了半息。
不是沒人不怕死——是怕得不夠快、不夠慘、不夠毫無意義。
沈天帝喉結滾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他忽然想起千年前聽過的一則祕聞:大虛空初開時,曾有一尊先天魔神名喚“劫煞”,不修法相,不煉法寶,唯以血肉之軀搏殺諸天聖者,臨終前咳出三口血,化作三柄寂滅刀,斬落九位準聖道果。後來有人考證,那劫煞根本不是魔神,而是某位古老道統棄徒,因功法逆天被逐出門牆,最終墮入寂滅深淵……而此功法,喚作《燃命證道經》。
李言初此刻所展露的氣息,與古籍所載劫煞隕落前最後一戰何其相似?!
“他在燃燒本源!”呂天帝聲音嘶啞,瞳孔緊縮,“不是壽元,不是法力……是大道根基!他正將自身道則一寸寸熔鍊成戰力,每一息都在削薄自己未來的成道之路!”
話音未落,李言初已撲向第三人。
那人是位素衣女子,揹負七柄細長軟劍,名喚“織星”,擅以劍絲編織因果羅網,曾困殺過兩位同階大能。她早有防備,身形疾退間七劍齊出,在身前織就一張銀光流轉的星辰劍網。劍網之上,億萬星辰明滅,似有無數宿命軌跡交織其中。
李言初卻直直撞了進去。
沒有閃避,沒有破解,只是以額角撞向劍網最密處!
“咔嚓——”
額骨凹陷,鮮血順着眼角淌下,染紅半邊臉頰。可就在劍網被衝開一道縫隙的剎那,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刺入自己左眼眶——
“噗!”
眼球爆裂,一團赤金色火焰自眼窩噴湧而出,灼熱難當,竟將織星引以爲傲的因果劍絲瞬間焚盡!那火焰並非凡火,乃是他以混元不二法門強行凝練的“本命心焰”,取自心核深處,一滴可燒穿太古寒冰,三滴可熔原始道紋。此刻整團心焰裹挾着破碎的眼球殘骸,如流星般砸向織星面門!
織星倉皇舉袖格擋,袖袍甫一接觸心焰便化作飛灰,露出一截蒼白手臂。她咬牙催動祕術,整條右臂瞬息晶化,化作剔透琉璃,欲以絕對防禦硬抗。可心焰撞上琉璃臂的剎那,竟如活物般蜿蜒攀附,順着晶化脈絡反向侵蝕——眨眼之間,整條手臂從指尖開始崩解,化作點點金屑飄散。
“啊——!”
織星發出淒厲慘叫,終於明白李言初爲何敢以血肉之軀硬撼劍網——他根本沒打算活過今日!
李言初左眼空洞流血,右眼卻亮得駭人,瞳孔深處似有混沌初開,星河流轉。他一把攥住織星晶化崩解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扯!整條手臂應聲而斷,斷口處金焰升騰,竟將傷口封死,不留半滴血。
他拎着那截斷臂,轉身擲向伯叔方。
斷臂破空呼嘯,沿途拖曳出長長火尾,竟在虛空中烙下一道不可磨滅的灼痕。伯叔方下意識抬手格擋,火樹枝條橫掃而出,可那截斷臂撞上枝條的瞬間,竟“砰”地一聲炸開——不是血肉爆裂,而是心焰引爆,化作一朵直徑千裏的赤金蓮火!
轟隆!!!
火浪席捲八方,連火樹本體都被震得微微搖曳。伯叔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金血,顯然受了內傷。他驚怒交加,再顧不得風度,厲聲咆哮:“瘋子!你真要同歸於盡?!”
李言初抹去臉上血跡,咧嘴一笑,齒間盡是猩紅:“同歸於盡?不,我在開路。”
他目光如電,掃過黑暗禁區衆人陣型缺口,又掠過宇宙本源上那幾道被火樹劈出的猙獰裂痕——其中最深一道,恰好貫穿本源核心,邊緣泛着不祥的暗紫色,似有混沌濁氣正從中絲絲縷縷滲出。
就是那裏!
李言初不再看任何人,身形驟然拔高,足踏虛空如履平地,每一步都踏在宇宙本源裂痕延伸的軌跡之上。他雙手高舉,十指箕張,混元不二法門運轉到極致,周身毛孔噴薄出赤金色血霧,霧氣升騰,在頭頂凝聚成一座微型鼎爐虛影——鼎身銘刻陰陽魚,鼎口吞吐混沌氣,赫然是傳說中開天闢地第一器“鴻蒙鼎”的雛形!
“他要借我們之力,強開本源?!”沈天帝如遭雷擊,瞬間洞悉其意圖,“不好!快撤!結陣自守!”
可晚了。
李言初雙臂猛然向下一壓!
鴻蒙鼎虛影轟然墜落,不砸向伯叔方,不轟向黑暗禁區,而是精準無比地扣在宇宙本源那道最深的裂痕之上!鼎身與裂痕嚴絲合縫,彷彿本爲一體。剎那間,鼎內爆出無法形容的吸攝之力,如同黑洞張口——
首當其衝的是伯叔方祭出的火樹!
那遮天蔽日的火樹竟被鼎口吸力拉得枝條扭曲,無數燃燒的星河倒卷而回,盡數灌入鼎中!火樹發出尖銳悲鳴,光芒驟黯,連樹冠上的永恆神火都開始搖曳不定。
“我的火樹——!”伯叔方失聲怒吼,拼命運轉法力穩住火樹,可鼎爐吸力越來越強,竟開始抽取他自身道行!他驚駭發現,自己與火樹之間的神魂烙印正被一寸寸剝離!
與此同時,黑暗禁區衆人亦感不妙。他們結成的大陣本爲圍殺李言初,此刻陣勢卻成了最好的導流通道——鼎爐吸力順着陣法脈絡瘋狂倒灌!離得最近的三位原始境強者首當其衝,渾身法力不受控制地奔湧而出,皮膚迅速乾癟,白髮轉爲灰白,竟在呼吸之間蒼老千年!
“逃!!”不知誰嘶吼一聲。
陣型轟然潰散。
可李言初早已料到。他空着的左手猛地向後一抓,五指張開,虛空寸寸崩塌,竟硬生生從潰散的陣法餘波中攫取出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陣基道紋”——那是七人聯手佈陣時烙印在虛空中的本命法則鎖鏈!他五指合攏,將這道紋狠狠攥入掌心,掌心血肉瞬間碳化剝落,露出森森白骨,可那道紋卻被死死禁錮其中!
“以陣爲薪,以道爲柴……”李言初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助我……開天!”
他攥着道紋的左手,悍然按向鴻蒙鼎鼎耳!
轟——!!!
鼎身驟然暴漲萬倍,鼎口擴張如淵,一股混雜着混沌、寂滅、創生、毀滅的原始洪流狂湧而出,不是攻向敵人,而是盡數灌入宇宙本源裂痕!那裂痕如活物般劇烈搏動,邊緣紫氣翻滾,竟在鼎流沖刷下緩緩撐開——一道幽邃不見底的縫隙,正從裂縫深處徐徐顯露!
縫隙之後,並非虛空,而是一片……灰濛濛的、尚未分化的“胎膜”!
開天之兆!
“不!!”伯叔方目眥欲裂,終於明白李言初真正的殺招從來不是與他搏命,而是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當成開天的薪柴!他拼盡全力催動火樹最後一絲威能,無數燃燒枝條化作赤色長矛,暴雨般射向李言初後心!
李言初不閃不避,任由三十六根火矛洞穿身軀,貫穿肩胛、腰腹、大腿……鮮血狂噴,可他按在鼎耳上的左手紋絲不動。每一道貫穿傷,都湧出更洶湧的赤金血焰,反而加速了鴻蒙鼎的熔鍊!
“開——!!!”
他仰天長嘯,聲震寰宇,嘯音竟化作實質金光,如開天神斧,劈向那幽邃縫隙!
縫隙轟然撕裂!
灰濛胎膜應聲而開,露出內裏混沌初分、清濁未定的原始景象!一道微弱卻無比純淨的“先天清氣”,自縫隙中逸散而出,拂過李言初染血的面頰,竟令他枯槁的皮膚微微泛起光澤,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脆響,竟在緩慢癒合!
開天功德,已成一線!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被李言初強行撕開的縫隙邊緣,灰濛胎膜竟如活物般蠕動,迅速彌合!縫隙正在急速縮小!更可怕的是,縫隙深處傳來沉重心跳聲——咚…咚…咚…每一次搏動,都讓剛剛逸散的先天清氣劇烈震顫,幾欲潰散!
“是‘胎膜意志’?!”呂天帝臉色慘白,“這起源宇宙尚未真正孕育成熟,胎膜自有本能護持,不容外力強行開闢!李言初此舉,已觸怒宇宙本源的原始意志!”
果然,縫隙邊緣的灰霧驟然翻湧,凝聚成一隻巨大無朋的灰濛手掌,五指如山嶽,裹挾着湮滅一切的胎膜偉力,朝着李言初當頭拍下!這一掌若落實,別說肉身,連他剛剛凝練的鴻蒙鼎虛影都會被拍回混沌狀態!
生死一線!
李言初卻笑了。
他染血的右眼瞳孔中,一點金芒悄然亮起,如初生星辰。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那隻灰濛巨掌拍下的同時,他一直未曾動用的右手,終於抬起——不是格擋,而是五指輕彈,彷彿撥動一根無形琴絃。
叮。
一聲輕響,渺小得幾乎被天地轟鳴淹沒。
可就在這一瞬,伯叔方腦後天宮之中,那位屹立中庭、威嚴至極的“天帝”虛影,眉心驟然裂開一道血線!緊接着,天帝虛影胸口、丹田、咽喉、雙膝……十二處隱祕竅穴,同時爆開十二朵細小卻璀璨的金蓮!
那是李言初之前與伯叔方硬拼第一擊時,借力打入其天宮的“混元種”!他早已算準,伯叔方道法雖高,卻因出身神魔宇宙,對大虛空本源法則理解不深,天宮構築存在天然漏洞——混元不二法門最擅尋隙而入,那十二朵金蓮,便是他悄然埋下的十二枚道種炸彈!
轟!轟!轟!轟!
天宮之內,十二聲驚雷炸響!
伯叔方如遭萬鈞重錘轟擊,整個人猛地一顫,噴出三口混雜着金血與神魂碎片的逆血。他腦後天宮虛影劇烈晃動,那尊威嚴天帝竟在金蓮爆炸中寸寸崩解!天宮根基動搖,他與火樹之間本就岌岌可危的神魂聯繫,瞬間被徹底斬斷!
火樹悲鳴一聲,光芒徹底熄滅,化作一截焦黑枯枝,從半空墜落。
而那隻拍向李言初的灰濛巨掌,因天宮崩解引發的法則紊亂,動作猛地一滯,掌緣灰霧劇烈翻騰,竟出現了一瞬的凝滯!
就是現在!
李言初染血的右手,五指如鉤,閃電般探入那凝滯的掌緣灰霧之中——
他竟要徒手,撕開胎膜意志的防護!
“找死!”沈天帝目眥欲裂,不顧一切祭出本命法寶“寂滅碑”,化作百丈巨碑,攜開山斷嶽之勢砸向李言初後心!他不能再等了,若讓李言初真撕開胎膜,開天功德必落其手,屆時對方修爲暴漲,第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可李言初頭也不回。
他撕開灰霧的手,五指間陡然爆發出刺目金光,那光芒並非來自他自身,而是……來自他方纔捏碎的玄冥子頭顱、織星斷臂、以及那三位被吸乾法力的原始境強者體內,悄然逸散出的、尚未消散的最後一絲本命精氣!
原來他早將這些精氣悄然收束,藏於指尖,只待此刻引爆!
轟隆!!!
五點金光炸開,如五顆微型太陽爆發,硬生生將灰濛巨掌撐開一道更寬的縫隙!縫隙深處,那灰濛胎膜的厚度,竟在金光灼燒下變得稀薄如紙!
李言初染血的額頭,狠狠撞了上去!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細微卻清晰的“啵”。
彷彿蛋殼被輕輕叩破。
灰濛胎膜,裂開了。
一線純粹、浩瀚、亙古長存的……先天清氣,如天河倒懸,傾瀉而下,盡數灌入李言初七竅!
他染血的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重新煥發出玉石般的溫潤光澤;他破碎的身軀,骨骼噼啪作響,血肉如春水般重新生長;他空洞的左眼,竟有淡淡金芒流轉,一枚微小的、由純粹清氣凝成的星辰虛影,在眼窩深處緩緩旋轉……
開天功德,已入其身。
李言初緩緩睜開雙眼。
左眼星辰流轉,右眼金芒如炬。
他靜靜站在那裏,身上再無一絲血腥狼藉,唯有磅礴浩蕩、不可測度的“道”之氣息,如淵渟嶽峙,充塞整個大虛空。
伯叔方踉蹌後退,天宮崩毀,道基重創,火樹損毀,他這位神魔宇宙來客,已然淪爲廢人。
沈天帝的寂滅碑,懸停在李言初身後三尺,再不敢落下分毫。
整個黑暗禁區,鴉雀無聲。
李言初的目光,緩緩掃過衆人,最後落在伯叔方慘白的臉上,聲音平靜無波,卻如天道綸音,響徹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現在,誰還要爭這開天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