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爲何,在墨植的社交圈中,與冷兵器關係匪淺的女性強者普遍都沾點酷,說得再明白點就是那種頗爲淡漠的氣質,比如季曉島與沐雪劍。
「很颯、很帥,很酷。
而兩人的氣質方向也不盡相同。
儘管都頗爲淡漠,但季曉島的氣質卻是那種清冷、疏離,與世隔絕的淡漠;而沐雪劍的淡漠,則是純裝出來的,中二少女獨有的淡漠。
事實上,趙雪在日常生活中真就只是個稍微有點內向的姑娘,真就只是稍微有一點點的那種,跟真正將內向二字詮釋到淋漓盡致的語宸比起來,趙雪完全就是個超規格社交達人。
而此時此刻出現在【解憂】的女子,則是一個同樣有着如季曉島、沐雪劍般的淡漠氣質,但在感覺上卻與兩人完全不同的人。
她就像是一團火。
一團安靜、穩定、在沉默中燃燒的火。
一團生人勿進、冰冷灼人的火。
一團如她那頭赤發般炫目,百無禁忌,別具一格的火。
一團易冷的煙火。
“這頭髮。”
燕山五虎中的老三倒吸了一口涼氣,小聲向坐在旁邊的老二問道:“她難道就是排名第十三的那位......”
“噤聲。”
老大狠狠瞪了老三一眼,待後者住嘴後,纔對剛好路過桌邊的女子歉然一笑,說了句:“得罪。”
“無妨。”
似乎是《兵器譜》第十三位【燭煙刀】的女子淡淡地說了一句,然後便徑直路過了快步迎上前來,滿臉堆笑的店小二,站定在目瞪口呆的墨面前,在【解憂】所有人的注視下毫不猶豫地坐在其對面。
燕山五虎:“?”
老闆娘:“?”
店小二:“?”
謝予安:“......池兄?!”
“多加一份熱乎的。”
而墨檀則是在對方毫不客氣地抓起自己面前的肉脯與雜糧餅後轉向店小二,又向其遞了一塊碎銀,笑道:“然後再熱一壺茶水。”
收了銀子的小二立刻眉開眼笑地轉身走向後廚,而其它人也紛紛收回了視線,就算是終於認出了‘池清’,按正常道理來說一定會湊過來拼桌(事實上他也確實去過一次)的謝予安,也在短暫地猶豫後轉了回去,發出了一聲無
聲的短嘆。
墨檀則是注視着面前這位因爲燕山五虎那位老三說漏了嘴,差不多算是曝光了身份的【燭煙刀】,並沒有第一時間打破沉默。
當然,因爲對方有着一頭標誌性的紅髮,其身份恐怕也不是什麼祕密,正如沐雪劍那頭非常個性的白髮與長度兩米有餘,擁有着強大視覺衝擊力的長劍【無霜】在自由之都無夜區已經小有名氣那樣,這位比起【無罪之界】中
的白髮,在這個年代更加罕見的紅髮恐怕更具辨識度。
不過那位老三沒過腦子直接把人家身份曝出來的快嘴確實有些不太禮貌,所以才第一時間受到了老大的批評。
但這並不是重點,畢竟用謝予安的話說,此時此刻能出現在這種地方的人本就有高概率不是等閒之輩,真正的問題在於,爲什麼這位多半就是那位【燭煙刀】的蘇女俠會如此大大方方地直接找到‘池清”,與其同桌落座。
然而在對方並未開口的情況下,墨也不好直接打擾人家蹭飯,只能自己也抓起一塊粗點心小口喫着,以求不讓對方感到尷尬的同時,用盡可能禮貌且隱蔽的方式打量這位女子。
【燭煙刀】蘇看起來約莫二十六七歲的年紀,比謝予安要成熟一些,跟墨印象中的槍魄差不太多,雖然有着一頭別具一格的暗紅色披肩發,但卻是一副標準的東方人長相,而且因爲五官較爲精緻,其黛眉鳳眼櫻脣都十分和
諧自洽,會天然有一種惹人憐愛的感覺,再加上她那淡漠的氣質,幾乎將反差萌這一概念強化到了極限。
墨植可以保證,如果【燭煙刀】這種角色出現在遊戲外比較流行的移動端遊戲中,別人且不去說,至少康嵐、伊南、谷衍月和谷小樂這幾個人絕對會直接氪爆拉滿。
而處於絕對中立人格下的自己,恐怕也會傾盡資源去爽抽一波,但多半不會氪金。
如果是混亂中立人格下的自己,對這種角色恐怕瞧都不會多瞧一眼,畢竟其唯一花過錢的角色,是因爲玩家惡搞式的投票結果而被官方捏着鼻子做了套【夏日戲水】主題泳裝皮膚的光頭糙漢。
至於此時此刻的墨檀………………
只能說是心如止水、波瀾不驚。
片刻之後,在《兵器譜》上被稱作“蘇’的女子輕舒了口氣,喫掉了自己飯量範圍內的最後一口食物,抬起頭來看向墨:“上次在臨安城的事,你就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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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到對方用比謝予安更加高明的形式外放真氣,隔絕了兩人對話的墨摸了摸鼻尖,最後還是決定‘實話實說’道:“抱歉,我其實失憶了。”
結果——
“上次在臨安那個賭坊地庫的時候,你就是這麼說的。”
蘇的嘴角揚起了一抹沒有半點笑意,但也沒有譏諷之意的弧度,淡淡地說道:“一直裝傻的話,難道不怕自己真的變成傻子嗎?”
【?】
墨植當即就是一愣,然後才反應過來自己臨時編造的說辭竟然還是個‘二週目,槍魄竟然在這個時間點前就跟面前這位蘇女俠扯過自己失憶的胡話,整個人不可避免地惜了一下。
然而他這一惜卻並未逃過對方的眼睛,只見蘇女俠目光微凝,面色當即便低沉了下來,質問道:“你難道真不記得我了?”
墨植很是無奈地攤開雙手:“我......確實對蘇女俠你沒有印象了。”
“沒有印象的話,你爲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蘇女俠死死地逼視着墨的雙眼,這一刻彷彿在紫羅蘭帝國被騙得失身(初吻)失心的蕾莎女伯爵俯身般氣勢洶洶地盯着面前這隻渣男,沉聲道:“你到底想要我到什麼時候!”
墨檀:“......”
說實話,他這會兒真不知道該說點啥了,儘管並不清楚前因後果,但墨檀又怎會看不出來,這位姑娘對槍魄的態度裏充滿着各種各樣.....不足爲外人道的情緒,而墨現在雖然確實扮演着槍魄,但也依然算是個實打實的·外
人’,所以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把對話繼續下去了。
【真該死啊。】
所以他能做的,僅僅只是在心底罵了一句混亂中立狀態下的自己,原因不明。
“算了,反正你就是這樣的人。”
索性,這位蘇女俠似乎並沒有糾纏下去的意思,只是在無聲地嘆了口氣後微微前傾身子,輕聲道:“我也要去。
【她也要跟槍魄一起去那狄大營找他們主帥麻煩?】
第一時間猜到了對方言下之意的墨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明知故問道:“去哪兒?”
“去殺了那個焚如,給李將軍報仇。”
蘇女俠扶住了自己腰側那烏黑的刀鞘,淡淡地說道:“我雖與高陽侯不曾相識,但卻始終仰慕其大義,所以既然你打算去找那個野人麻煩,我自然沒有留在江南的道理。”
【你到底是槍魄什麼人啊,總覺得你連他是雪影這事兒都知道個七七八八啊......】
墨有些無奈地捏了捏眉心,然後便繼續順應着‘故事的要求隱藏身份,搖頭道:“你想多了。”
“你想怎麼說都沒關係。”
蘇靠在椅背上,平靜地看着正在扮演槍魄的墨檀,淡淡地說道:“我就在這裏盯着你,哪兒都不......”
咚——咚——咚——
就在這時,【解憂】的大門再一次被叩響了。
“今天還真是有夠熱鬧。”
店小二被老闆娘用眼神催促着向大門走去,隨口感嘆了一句後便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很是熱情地從打開了門:“來~咯~”
雷光在門外亮起,照亮了來者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披蓑衣,腳踏草鞋,目光凌厲的年輕男子,只見他緩緩對店小二點了點頭,環視了一圈後才邁開腳步,無聲地走到了那個兼具着採光與安靜的座位前,站定。
墨檀記得很清楚,如果當時自己選擇跟着店小二走,最後就會被引到那裏去坐。
緊接着,又有三個穿着與爲首那年輕人一樣的男人走進了店裏,走在前面的看上去五十歲左右,雖然兩鬢已經斑白,表情亦是頗爲平和,但不知爲何,就算是看起來豪氣沖天的燕山五虎,在對上其視線後也會下意識地移開目
光。
走在後面的男人看起來則要嚴肅的多,只見這位有着絡腮鬍子的大漢面容緊繃,右手牢牢地按在藏在蓑衣下的兵器上,毫不避諱地掃視着大堂中的每一個人。
老闆娘對他拋了個媚眼。
店小二幾乎九十度躬身。
燕山五虎中的老三和老四雙目圓瞪,剛想問一句“你特麼瞅啥”,就被老大,老二和老五拽住了。
不過拽歸拽,老大卻還是平靜地“瞅”了回去,顯然並不畏懼對方那無異於挑釁的舉動。
謝予安涵養極佳,只是平靜地在對方看過來後點了點頭,然後便繼續喫自己的飯了,顯然對這一行人並不在意。
墨植的反應與謝予安如出一轍,在與那人對視了一眼後淺淺地笑了笑,隨即便移開了目光。
然而——
唷!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嗡鳴聲,蘇女俠在與對方目光交匯的同時已然用拇指將腰間長刀推出了一小截,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眼前晃了一下,彷彿有某種令人汗毛倒豎的猛獸緩緩睜開了雙眼。
“爾竟敢——”
下意識被嚇退了半步的漢子大怒,剛想說什麼,就對上了自己那位五旬同伴的視線,立刻垂下腦袋,不敢作聲了。
“出去。”
老人慢條斯理地從錦衣中摸出了一條雪白的帕子,一邊仔仔細細地擦拭着面前的桌椅,一邊淡淡地說道:“看門。”
“是。”
那漢子立刻應了一聲,垂下腦袋向屋內衆人抱了抱拳,然後便轉過身子快步走出了【解憂】,還在步入了那片暴雨後從外面關好了門。
“呃——”
因爲被搶走了擦桌子的活,整個人都有些發懵的店小二張了張嘴,過了好一會兒才遲疑道:“外面雨大,剛剛那位客官……………”
“無妨,他是水鄉人,從小就喜歡跟雨水打交道。
老人微笑着打斷了店小二,說道:“麻煩準備些好菜。”
“這......”
店小二面露難色,遲疑道:“但今天廚子回去的早,酒雖然還有,但喫的就只剩下些粗食熟食了。”
“原來如此。”
老人微微頷首,然後便從懷裏摸出一錠銀子放在小二手中,莞爾道:“那還請想想辦法。”
面對墨那兩塊碎銀時心花怒放,但在被塞了一錠銀子後看上去都快要哭出來的店小二抿了抿嘴,然後便轉頭看向櫃檯後的女子,幹聲道:“老闆娘......”
老闆娘翻了個白眼,言簡意賅:“說。”
“後廚有食材。”
店小二小跑着把銀子放在老闆娘面前,低眉耷眼地說道:“我不會做飯。
“明天就給我捲鋪蓋走人。”
老闆娘隨手將銀子收入懷中,一邊搖曳着自己纖細的腰肢向後廚走去,一邊沒好氣地說道:“滾來給客人熱酒,喫白飯的東西。”
“好嘞好嘞。”
店小二這才鬆了口氣,屁顛屁顛地跟老闆娘走進了後廚。
與此同時,那位走在老者後面,看上去約莫四十歲出頭,劍眉星目,面容方正,氣質平和雍容的男子也坐了下來,對肆無忌憚打量着自己的【燭煙刀】歉然一笑,抱拳道:“朋友不太懂事,再加上這些天來舟車勞頓,情緒有
些緊張,這才冒犯了姑娘,還望海涵。”
【舟車勞頓,但可以去外面淋大雨醒腦受罰是吧?】
墨植在心底吐了個槽,表面上繼續不動聲色。
“嗯。”
而蘇姑娘則是點了點頭,直言不諱地說道:“那就讓他進來歇着吧,省得淋完雨後變得更緊張,再不小心冒犯了別人。”
【嘴上不饒人,心底很善良。】
墨檀笑了笑,在心底給出了中肯的評價。
而那男子則是在微微一愣後點了點頭,很是痛快地應了句——
“好。”
第兩千九百五十一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