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文傑實施的是放養政策,所以將藍染丟到那個名爲火影忍者的世界後,他便抽回了意識。
畢竟只是一個戰鬥力不怎麼高的世界,自己親自前往說不定還會被排斥出來,而以藍染的智力和實力足以輕鬆拿捏整個世界。...
沉香攥着那張皺巴巴的地圖,指尖被紙邊磨得微微發燙。他站在校門下仰頭望去,門楣上“神仙職業技術學校”八個鎏金大字在日光裏晃得人眼暈,可比西海龍宮正殿的蟠龍金匾還氣派三分。那魚頭守衛見他呆立不動,咧嘴一笑,腮邊鱗片簌簌抖落幾粒細小水珠:“愣着幹啥?快進去啊!再晚半刻,鬥戰勝佛的課可就開講了——他老人家只講一炷香,遲到半息,連猴毛都撈不着摸。”
沉香忙點頭,抬腳跨過門檻。腳下青磚微涼,剛踏進內院,一股混雜着丹藥清香、墨汁微澀與炊煙煙火氣的味道便撲面而來。遠處鐘樓上傳來悠長一聲“咚”,餘音未散,四面八方忽然湧出無數身影:有踩着掃帚飛掠而過的掃地小鬼,裙角翻飛如蝶;有扛着整株紫竹當扁擔的力士,竹節間還懸着七八個晃盪的葫蘆;更有幾個通體雪白的小狐狸排成一列,正踮腳往高處牆縫裏塞符紙,尾巴尖兒齊刷刷顫動,像一排剛抽芽的蘆葦。
“師弟!”方纔領路的師兄不知從哪棵歪脖子槐樹後閃出身來,手裏拎着兩串糖葫蘆,“先墊墊肚子,等會兒聽課腦子才靈光。”他把其中一串塞進沉香手裏,糖衣晶亮,山楂紅得透光,“別嫌俗,這是鬥戰勝佛前年巡山時順手煉的‘醒神糖’,含一顆,三魂七魄穩如磐石,聽講不打盹。”
沉香遲疑着咬下一顆,酸甜在舌尖炸開,霎時一股溫熱氣流自喉間直衝天靈蓋,眼前景物驟然清晰——連遠處假山上一隻蜉蝣振翅的頻次都數得清清楚楚。他驚得差點跳起來,師兄卻已拽着他胳膊往前奔:“快!講堂在摘星臺!”
兩人穿過一片竹林,忽聞前方喧譁鼎沸。沉香撥開垂下的竹葉,一眼望見摘星臺下黑壓壓全是人頭。臺上空無一人,唯有一方青石案,案上擱着根金箍棒模樣的鐵棍,靜靜臥着,棍身纏繞着淡淡金霧,霧中隱約有雷紋遊走。臺下卻早已坐滿:前排是幾十個戴耳罩的夜叉,正用銅鏡反光調試角度;中間幾排清一色灰佈道袍的年輕道士,每人膝上攤開本《基礎擒拿術》,書頁翻動聲沙沙如春蠶食葉;後排則擠着各色精怪——九尾狐抱着琵琶調絃,黑熊精捧着陶碗舔蜂蜜,連角落裏蹲着的癩蛤蟆都揣着支毛筆,在荷葉上寫寫畫畫。
“都給我噤聲!”一聲斷喝自雲端劈下,震得竹葉簌簌墜落。衆人齊刷刷抬頭,只見一朵筋斗雲穩穩停在摘星臺正上方,雲頭站着個毛茸茸的身影,火眼金睛灼灼如炬,金箍束髮,虎皮裙下兩條長腿隨意交疊,手中金箍棒斜斜拄地,棒尖點着青磚,竟無聲無息陷進半寸。
孫悟空來了。
沉香屏住呼吸。他曾在西海龍宮壁畫上見過這齊天大聖的畫像,可畫中威勢終究單薄。眼前這猴子只是隨意一站,那股子潑天的桀驁便似化作實質的風,颳得人麪皮生疼。更奇的是,他周身並無半分法力波動,可沉香卻覺得自己的龍族血脈在經脈裏隱隱沸騰,彷彿幼龍初遇真龍,本能地想要伏首。
“今日不講七十二變。”孫悟空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鍾,在每個人耳中轟鳴,“也不教筋斗雲。”他忽然抬手,指向臺下第一排最左邊那個戴耳罩的夜叉,“你,說說,爲何要學擒拿?”
夜叉慌忙起身,結結巴巴:“回……回大聖,小的……小的在酆都地府當差,押解厲鬼時總被掙脫鎖鏈……”
“錯!”孫悟空一棒戳地,青磚迸裂蛛網般的紋路,“鎖鏈是死的,鬼是活的,你拿死物捆活物,能捆住一時,捆不住一世!”他目光掃過全場,火眼金睛如有實質,“擒拿的根子,不在手上,而在心裏——你心裏怕它,它就掙得開;你心裏當它是泥塑木雕,它連喘氣都不敢重了!”
沉香心頭猛地一震。這話像根針,猝不及防扎進他三年來日夜苦修的縫隙裏。他在西海學的是《龍淵引氣訣》,練的是《滄溟掌》,每一式都要求氣息綿長、招式精準。可此刻孫悟空輕飄飄一句“心裏當它是泥塑木雕”,卻讓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面對二郎神時,手心沁出的冷汗,還有那瞬間僵硬的龍尾。
“來!”孫悟空忽朝沉香揚眉,“龍崽子,你上來。”
全場寂靜。百十雙眼睛齊刷刷釘在沉香臉上。他喉結滾動,慢慢走上摘星臺。青磚冰涼,可腳底卻像踩着燒紅的炭。他站定,垂手,腰背挺得筆直,龍族與生俱來的傲氣撐着他沒低頭。
孫悟空繞着他走了三圈,鼻尖幾乎蹭到沉香耳廓。忽然伸手,兩指捏住他左耳垂,輕輕一扯:“耳朵倒是結實。”又屈指叩了叩他胸口,“心跳太快,怕我喫了你?”
沉香臉漲得通紅,想甩開又不敢,只能咬牙道:“不怕!”
“好!”孫悟空朗笑一聲,鬆開手,金箍棒“咚”地頓在青石案上,“那就試試——你攻我守,三招,若碰着我衣角,今兒這課,算你贏!”
話音未落,沉香已如離弦之箭撲出!三年苦修的龍族罡氣盡數爆發,右掌裹挾着撕裂空氣的銳響,直取孫悟空咽喉——這一招“滄溟裂”他練過三千遍,西海龍宮的玄鐵柱上至今留着掌印!
可就在掌風將至剎那,孫悟空動了。沒有閃避,沒有格擋,只是微微偏頭,沉香的掌緣擦着他頸側皮膚掠過,帶起一縷細微金毫。與此同時,孫悟空左手食指如電,不偏不倚點在他腕脈上。
“噗”一聲輕響,沉香整條右臂霎時痠麻如遭雷擊,五指再也攏不住,罡氣潰散如煙。他踉蹌後退半步,額角滲出細汗。
臺下鴉雀無聲。夜叉們忘了調鏡,道士們忘了翻書,連那隻癩蛤蟆都停了筆,鼓着腮幫子瞪眼。
“第二招!”沉香低吼,左腳猛踏青磚,借反震之力擰腰旋身,龍尾虛影在身後幻化而出,挾着萬鈞之勢橫掃孫悟空下盤——此乃龍族祕技“潛淵擺”,曾掃斷過西海珊瑚礁!
孫悟空卻笑了。他不退反進,竟迎着那虛影衝來,右手閃電探出,五指張開,掌心朝上,恰恰託住沉香掃來的龍尾虛影。那幻化出的巨尾撞上他掌心,竟如撞上銅牆鐵壁,轟然崩碎成漫天金光碎屑!
“第三招!”沉香雙目赤紅,不顧手腕劇痛,強行催動龍族本源之力,周身騰起淡青色龍氣,身形陡然拔高尺許,雙掌合十,自上而下劈出一道青色刀罡——這是他壓箱底的絕招“斷嶽斬”,西海龍王曾贊此招有開山之威!
刀罡呼嘯而至,眼看就要劈開孫悟空頭頂!千鈞一髮之際,孫悟空終於抬起了右手。他沒用金箍棒,只伸出一根食指,迎着那青色刀罡,緩緩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
只有一聲極輕的“啵”。
彷彿戳破一個水泡。
那凝聚龍族本源的刀罡,就在他指尖前寸許,無聲無息消散殆盡,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沉香雙掌僵在半空,虎口崩裂,鮮血順着手腕蜿蜒而下,滴在青磚上,綻開一小朵暗紅的花。
孫悟空收回手指,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龍崽子,你輸了。”
沉香渾身顫抖,不是因爲痛,而是因爲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恥——他拼盡全力的三招,在對方眼中竟如孩童嬉戲。他死死盯着自己滴血的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哭什麼?”孫悟空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沒了剛纔的凌厲,反而帶着點粗糙的暖意。他俯身,從懷中摸出個油紙包,層層打開,露出幾塊黑黢黢的糖塊,“喏,補血的。老孫當年被太上老君扔八卦爐裏煉了七七四十九天,出來第一件事就是啃這玩意兒,比人蔘果管用。”
沉香怔怔望着那糖塊,沒接。
孫悟空也不惱,隨手把糖塊塞進自己嘴裏,咔嚓嚼得脆響:“你恨二郎神?”
沉香猛地抬頭,瞳孔驟縮。
“恨他抓你爹?還是恨他看你的眼神,像看一條待宰的魚?”孫悟空吐出一塊糖核,準確彈進遠處的痰盂,“可你有沒有想過,他抓你爹,不是爲了羞辱西海,是爲了給你鋪路?”
沉香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天條是鐵的,可人是活的。”孫悟空拍拍他肩膀,力道沉得讓沉香膝蓋一彎,“你爹在天牢裏喫得好睡得香,每日還有仙官送靈芝湯,比你在西海啃海藻強多了。他肚子裏揣着的不是球,是鑰匙——一把能撬開天條裂縫的鑰匙。”他忽然湊近,火眼金睛直直望進沉香眼底,“譚文傑讓你爹生子,楊戩把你爹抓走,一推一拉,都是爲了把你這隻小泥鰍,養得夠肥、夠韌、夠狠,好將來……一口咬斷那根捆着三聖母的鎖鏈。”
沉香腦中轟然炸開。父親被拖走時的狼狽,二郎神轉身時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三姐敖寸心欲言又止的神情……所有碎片在這一刻被這句粗糲的話狠狠焊在一起,拼出一幅他從未敢想的圖景。
“那……那我該怎麼做?”他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先學會不哭。再學會……怎麼把別人的刀,變成自己的刀。”他忽然揚手,金箍棒“嗖”地飛出,在半空劃出一道金虹,直直插入沉香腳邊青磚。棍身嗡嗡震顫,棒尖處,一點金光悄然浮起,迅速蔓延,化作一行小字,如活物般遊走:
【神仙職業技術學校·高級班·兵器專修·導師:鬥戰勝佛】
“拿着。”孫悟空把油紙包塞進沉香汗溼的手裏,“明早寅時,扛着這棍子,去後山洗劍池。水冷,多泡會兒,泡到不哆嗦爲止。”
說完,他縱身躍上筋斗雲,雲頭一轉,倏忽不見。只餘下摘星臺上,一根插在青磚裏的金箍棒,和一個攥着油紙包、渾身顫抖的少年。
沉香慢慢蹲下,手指撫過金箍棒冰涼的棍身。那上面的金字微微發燙,烙得他指尖生疼。他低頭,看見自己滴落的血珠正緩緩滲入青磚縫隙,像一株倔強的藤蔓,向着黑暗深處,無聲蔓延。
遠處,西海方向的天際線泛起一線微不可察的銀光。那是潮汐在應和,是龍族血脈在共鳴,更是某種龐大秩序即將傾覆前,最細微的震顫。
他慢慢站起身,把油紙包仔細揣進懷裏,伸手握住金箍棒。棍身沉重,寒意刺骨,可當他用力一拔——
“鏘!”
一聲清越龍吟,響徹整個摘星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