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chapter( ̄3 ̄)……
開車回去的路上, 陸西林魂兒都是飄着的。到了家,他以身上衣服髒了爲由,進了浴室。今天晚上大起大落, 他整個腦子都是懵的,在裏頭衝了個熱水澡才緩過勁來。
塗雪微在廚房裏煮了個雞蛋,剝好後坐在客廳裏等着, 陸西林洗了澡出來, 她勾了勾手, 示意他過來。
陸西林擦着溼發,只猶豫了一秒,走到她身邊坐下。
他臉上顴骨處腫起來了,塗雪微拿紗布套了雞蛋幫他揉了揉。陸西林作爲醫生, 基本上都是幫別人處理傷口的角色, 這會兒變成受照顧的那個, 還不太習慣。
但他並沒有阻止塗雪微的動作,任由她在自己臉上手法生疏地搓揉, 被揉痛了也一聲不吭。看到她專注的表情,他就想到不久前她說的話。
遲不遲她說的纔算,那到底遲還是不遲?
“發什麼呆?”塗雪微抬眼問。
陸西林回神, 眸光一閃:“哦, 在想明天上班的事。”
明天早上起來,他這張捱了打的臉絕對五顏六色的, 到了醫院指不定會讓人以爲他是遇到了醫鬧, 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查房的時候再讓病人看到, 可就威嚴掃地了。
塗雪微停下手,問:“不能請假?”
陸西林搖頭:“醫院請假沒那麼容易,而且明天的手術已經排好了。”
“那你……”
塗雪微的目光從陸西林的臉上掃過, 陸西林隨意道:“頂多被同事圍觀一陣,我臉皮厚,沒什麼。”
塗雪微沒忍住一笑。
陸西林拉下塗雪微的手,往上扯了下袖子,捏了捏她的手腕,問:“痛嗎?”
塗雪微搖頭:“還好。”
“還是噴一點藥。”
塗雪微嫌麻煩,見陸西林堅持,噙着淡淡的笑問:“你現在是醫生還是丈夫?”
熟悉的題面,陸西林咳了聲,說:“我下了班,在醫院之外就不是醫生。”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不自然,卻又故作鎮定,塗雪微看陸西林拐彎抹角彆彆扭扭的樣子,嘴角笑容的幅度越來越大。
陸西林去書房拿了塗雪微專用的醫藥箱出來,取出噴霧往她手腕上噴了噴。塗雪微另一隻手沒閒着,從醫藥箱底下翻出那本病歷本,隨手打開。
“體溫37.5,低燒,扁桃體發炎。”塗雪微隨口一問:“我什麼時候扁桃體發炎了?”
陸西林的眼睛都沒往病歷本上看,專注地幫塗雪微擦藥揉手腕,一邊即刻回道:“前年冬天,你說喉嚨痛,喝水都困難,我去看你的時候,你還問我扁桃體摘除手術麻不麻煩,你想割以永治。”
塗雪微仔細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不過病好了後她就把摘除扁桃體這事忘在腦後了。她又隨便翻了幾頁,讀道:“右腿膝蓋挫傷,見血……”
“這是去年,你有一陣子迷上打網球,摔的。”
這個塗雪微記得,當時陸西林給她的傷口消毒的時候,她痛得冷汗都冒出來了,他看見後下手輕了很多,還和她閒扯了幾句轉移注意力,當時她還以爲是醫生的人文關懷。
塗雪微往前翻了幾頁:“體溫39度,高燒不退,持續咳嗽,意識不清,這又是什麼時候?”
“在國外,你得流感我去公寓找你的那次。”
塗雪微目光往下,果然看到了角落裏的時間,真是在國外的時候。她忖了下,抬起頭問:“那一次,真的是沈成淵讓你來看我的嗎?”
陸西林手上動作一頓,過了會兒纔回道:“不是。”
塗雪微毫不意外,她想了下,又問道:“定期去給我外婆檢查身體,也是你自發的行爲?”
陸西林埋頭:“嗯。”
“這幅畫不是蘇弗雲送的,是你買的?”塗雪微指着牆上的畫問道。
陸西林抬起頭瞄了塗雪微一眼,點了下頭。
塗雪微:“還有什麼事情是你藉着別人的名義做的?”
陸西林乾嚥了下:“……沒了,我有分寸的。”
有些事他都是悄悄地做,要不是被塗雪微發現了,他也不會推到別人頭上,造成不必要的誤會。
塗雪微把那張塑封的畫從病歷本裏拿出來,看到畫上並肩坐着的少年少女,一瞬間似乎回到了醫院的天臺上,吹着晚風,看着星星。和“木乃伊”待在一起的時候,是她那段時間裏難得的放鬆時刻。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不知道是環境不對,還是人不對,無論她怎麼努力,都難以找到當時的狀態。
“我不去醫院之後,你去藝高找過我?”塗雪微看向陸西林問。
都這份上了,沒什麼好瞞的了。
陸西林點頭:“找過幾次,但是都沒見到你。”
“我爸爸轉去了療養院後,我就很少去學校了。後來……”塗雪微頓了下,調整了情緒,才接着說道:“他一直沒醒過來,只支撐了三個月就病危去世了。”
“我爸爸走後,我的精神狀態很不好,我媽本來不同意我休學,但她怕我情緒不穩定去了學校會自毀前程,就給我請了長假,把我關在了家裏。”
陸西林之前大概猜到塗雪微是因爲家裏的事情纔沒去學校的,但他沒想到她是被她媽媽禁足了。
“我不知道你去學校找我了,不然我會想辦法從家裏跑出去見你。”塗雪微說。
陸西林心旌一動,當年在藝高沒找到塗雪微的遺憾似乎變輕了。
“你去學校找我做什麼?”塗雪微問陸西林。
陸西林眼神閃爍:“沒什麼特別的事,就是……你在醫院的時候狀態很差,我就想親眼看看你過得怎麼樣,畢竟我們認識一場,也算緣分。”
塗雪微:“後來呢,再見到我,你就從來沒想過告訴我你就是‘木乃伊’?”
陸西林故作輕鬆地一笑:“這有什麼好說的,我們在醫院也就認識了一個月,興許你早就忘了,而且那段回憶不怎麼美好,你大概不會想記起來。”
“你真的這麼想?”塗雪微眨了眨眼,“如果我把你忘了,你也不在意?”
陸西林想四兩撥千斤,裝出一副拿得起放得下的灑脫模樣,但看着就在眼前的塗雪微,他的喉間卻在發苦,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那些違心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怎麼可能不在意,他在意的要死。
“你的記性不至於這麼差吧。”半晌,陸西林開口,帶着點不甘心的情緒低聲說道:“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短,但我對你可是掏心掏肺的。”
“你心情不好想喝甜粥,我大晚上跑出去給你買;你想玩煙花,我偷摸揣着兩盒仙女棒去醫院陪你玩;你說想看漫畫,我就去圖書館借了一書包的漫畫書給你帶過去。”
“你說——”陸西林還要一一細數自己那時候爲塗雪微做過的事,一低頭,發現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眼前。他心口一跳,話就梗住了。
“說啊,怎麼不說了?”塗雪微輕聲道。
陸西林覺得她的呼吸都拂在他的鼻尖上,溫溫熱熱的,搔得他心裏發癢。他僵住不動,喉頭上下一滑,澀聲道:“我答應你會成爲一名醫生,我做到了,有良心的話,你就得記着點兒我的好。”
“我記得。”
冬天裏的甜粥,夜晚的仙女棒,各種各樣的漫畫書,還有纏成木乃伊的少年,以及他的承諾。
塗雪微從來沒有忘記過。
她說:“我後來有回醫院找過你,但是你不在,護士告訴我,你爸爸已經……走了。”
塗雪微的爸爸轉院那天,陸西林的爸爸病危,當天晚上就搶救無效去世了,之後他就再也沒去過醫院。
陸西林怔忪,意外道:“你回去找過我?”
塗雪微點頭:“嗯。”
陸西林心口處微微發燙,塗雪微回醫院找過他這件事在他腦子裏反複回想,他的眼底泛起波瀾,一時欣慰又驚喜。
“你爲什麼回去找我?”陸西林啞着嗓子,剋制住期待問。
“我想見你。”塗雪微回答得十分乾脆,她掀起眼瞼和陸西林對視着,眼睛裏似有微光閃爍,“我想和你一起再看一次星星。”
“想問你的名字。”
“想要你的聯繫方式。”
“想知道……我們以後還能不能再見面。”
此時此刻,陸西林覺得有人往他的心髒裏扔了好幾顆彈珠,它們在他的心房內四處亂彈亂撞。他彷彿一瞬間回到了十八歲那年,成了一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會因爲塗雪微的幾句話就怦怦然。
“我後悔了。”陸西林忽然感到一陣遺憾,懊喪地開口說道:“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我是誰的。”
“現在也不晚,我說了,遲不遲我說的纔算。”塗雪微說道。
陸西林和塗雪微對視着,眼睛和眼睛之間看似無物,卻又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流動,脈脈的、眷眷的。
空調呼呼地運作着,不知道是不是溫度調太高的緣故,房子裏格外燥熱。
陸西林的四肢百骸都在發燙,他的眼睛不自覺地往塗雪微的脣瓣看去,腦子裏的理智已經被不正常的體溫燒沒了。他本能地靠近,又在即將接觸到的前一秒回過神,下意識就要後撤。
然而不等他轉頭,塗雪微像是預判到了他的行動一樣,抬手捧住他的臉,不給他後退的機會,直接親了上去。
她的動作太果斷迅速,以致於沒判斷好位置,直接撞到了陸西林受了傷的嘴角,痛得他“嘶”了一聲。
塗雪微稍稍拉開一點距離,睜開眼問:“很痛?”
陸西林懊惱得要死,一下沒忍住,滿盤皆輸。
“不痛。”他繃着臉一本正經地回道。
塗雪微嘴角微揚:“真的?”
“嗯。”
陸西林一臉的認真,塗雪微作勢要再靠近他,在即將碰上的時候又停住了,故意道:“你受傷了,不如今天就——”
她話沒說完嘴就被堵上了。
陸西林一手攬過塗雪微的腰,身體往下一壓,再不猶豫,直接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