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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六章 很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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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家乃是治經大家,家學淵源,藏書數十萬冊,並且敞開大門,供廣大學子借閱。

甚至一些寒門子弟若是登門,也必然能夠得到接濟。

因而馬家在天下學子中頗有聲望。

馬擎奇乃是當代家主的堂兄。...

許源喉頭一甜,舌尖泛起鐵鏽味,卻硬生生嚥了回去。他指尖扣進窗欞木紋裏,指甲縫裏滲出血絲,混着木屑簌簌落下。秦都正端着兩碗熱湯麪推門進來,見他面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跳,湯碗差點脫手:“大人?!”

許源抬手按住太陽穴,指腹下意識摩挲着耳後那道淺淺舊疤——那是七歲時被遊天營叛將用斷劍劃的,疤下埋着半枚銅錢大小的“禁字烙印”,此刻正燙得灼人。他沒應聲,只盯着窗外。

平鄉縣夜色濃稠如墨,唯小廟金頂反着幽光,像一顆嵌在黑布上的腐爛牙。香火線依舊源源不絕地飄向廟中,可就在方纔“百無禁忌”崩斷那一瞬,許源分明看見所有細線末端都顫了顫,彷彿被無形之手攥緊又鬆開。更詭異的是,那些本該直入神像的香火,竟有極細微的一縷,在半途悄然打了個旋,如活物般鑽進了街邊一隻蜷縮的野貓耳中。那貓倏然睜眼,瞳孔裏浮起半片水波紋。

“把面放桌上。”許源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粗陶,“去查這廟的香火銀賬冊,要近三個月的。”

秦都怔住:“可咱們沒身份……”

“用你表兄的名帖。”許源終於轉過臉,眼底血絲密佈,卻亮得駭人,“就說海臨縣老母會總壇要清點各處分香火,派你來調賬。”

秦都恍然,拍腿低呼:“對!我表兄在海臨縣跑貨時,跟老母會管香油錢的‘三姑’喝過三回酒!”他轉身就往門外衝,剛掀開簾子,忽聽許源補了一句:“別走正門,翻西牆。”

秦都腳步一頓,撓頭苦笑:“大人您連這都算到了?”

“不是算到。”許源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一片暗青色鱗紋——那是昨夜追擊巨鯨時,被運河水汽蝕出的傷,“是聽見了。”

秦都脊背一涼。他記得清楚,許源耳後那道疤,自幼便封着一道“靜音咒”。凡人聲、風聲、甚至刀劍破空聲,皆不能入其耳。可此刻許源說“聽見了”……

許源沒再解釋,只將一碗麪端到鼻下。熱氣蒸騰裏,他忽然嗅到一絲極淡的腥氣——不是魚蝦,倒像初春解凍的河泥底下,被水泡發的陳年棺木。他筷子尖挑起一縷面,湊近燈下細看:雪白麪條上,竟浮着幾粒幾乎透明的微小顆粒,隨熱氣微微震顫,如同活物的心跳。

“秦都。”許源放下筷子,聲音沉下去,“你嶽家表兄,賣的是海臨縣什麼特產?”

“海鹽、曬乾的烏賊須、還有……”秦都掰着手指數,“對了!一種叫‘琉璃脆’的醃菜,用井水泡七七四十九天,喫起來咯吱咯吱響,脆得能當哨子吹!”

許源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抓起桌上銅盆,盛滿清水,指尖蘸水在桌面畫了個歪斜的“井”字。水跡未乾,字形邊緣竟緩緩洇開一圈淡紅,如血絲蔓延。他凝視着那抹紅,忽然想起白涯公白日裏那句未盡之言——“天上天下,地上地下……又開始變得更壞了呀。”

原來壞的不是世道,是地脈。

他霍然起身,一把推開窗戶。夜風灌入,吹得燭火狂舞。許源俯身探出窗外,目光如鉤,死死釘在小廟後巷——那裏堆着七八口青磚砌的鹹菜甕,甕口覆着油紙,紙面用硃砂畫着扭曲符文。最靠邊那隻甕裂了道縫,縫隙裏滲出半透明黏液,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貝般的光澤。

“琉璃脆……”許源喉結滾動,“根本不是醃菜。”

是繭。

水母娘孃的繭。

他猛地轉身,抄起桌上銅盆狠狠砸向地面!“哐當”巨響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而落。秦都剛翻回窗臺,被這聲嚇了一哆嗦,險些從二樓栽下去。許源卻已撲到牀邊,掀開褥子——牀板縫隙裏,赫然嵌着三枚米粒大小的琉璃色結晶,正隨着他心跳明滅。

“大人!這……”

“不是昨晚睡這兒的人留下的。”許源手指碾碎一枚結晶,粉末簌簌落下,竟在掌心聚成一條微縮的、緩緩遊動的魚形,“是昨天住在這兒的信徒,跪拜時汗珠滴落,被神像吸走了精氣,又吐出來餵養這些‘繭’。”

秦都臉色煞白:“那咱們……”

“咱們沒事。”許源抹去掌心粉末,冷笑,“‘鑑霆凌睿’命格克邪祟,也克香火。那些繭不敢碰我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秦都胖乎乎的手腕,“但你表兄……他常跑海臨縣,身上沾了太多‘繭氣’,所以才斷了往來。”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喧譁。

“讓開!官府查案!”

“這廟裏半夜三更響鐘聲,怕不是鬧鬼!”

“三姑說了,誰敢污衊娘娘,舌頭立刻爛掉!”

許源與秦都對視一眼,同時掠至窗邊。只見十餘個衙役舉着火把圍住小廟,爲首捕快額頭青筋直跳,手中鐵尺指着廟門上新貼的黃紙——那紙上硃砂寫的不是符咒,竟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孝經》。

“怪了……”秦都喃喃,“老母會不是最恨儒生麼?”

許源卻盯着捕快腰間佩刀。刀鞘上纏着褪色紅繩,繩結處繫着三顆青棗核。他瞳孔驟然一縮——那棗核表面,正浮着與牀板縫隙裏一模一樣的琉璃色紋路。

“快!”許源一把拽住秦都手腕,“去廟後巷!”

兩人翻窗而出,足尖點過屋脊,如狸貓般悄無聲息落於後巷。鹹菜甕靜靜矗立,月光下泛着冷光。許源抽出腰間短匕,刀尖輕叩甕壁——咚、咚、咚。三聲悶響後,甕內傳來窸窣聲,似有無數細足在瓷壁上爬行。

秦都屏住呼吸,卻見許源突然收刀,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那是枚制錢,正面“永昌通寶”,背面卻鑄着條盤曲小蛇。他拇指用力一搓,銅錢邊緣竟滲出血珠,順着錢文蜿蜒而下,滴在甕口油紙上。

嗤啦——

油紙瞬間焦黑捲曲,露出甕內景象:半甕粘稠暗綠液體中,沉浮着數十具嬰孩大小的軀體。它們皮膚半透明,肋骨清晰可見,腹腔裏蠕動着發光的水母觸鬚。最駭人的是頭頂——每具軀體天靈蓋都掀開一道縫隙,縫隙裏鑽出三根琉璃色細絲,正與廟中神像遙遙相連。

“血肉神像……”秦都嗓音發緊,“不是神像,是傀儡!”

許源沒應聲。他蹲下身,匕首尖挑起一縷液體,湊到鼻下。腥氣更濃了,卻裹着一絲極淡的檀香——那是長佑縣村中神龕裏供奉的劣質香料味道。

線索串起來了。

水母娘娘根本不在神像裏。祂把自己拆成了三份:一份寄居在長佑縣村民體內(昨夜消退);一份化爲海臨縣“琉璃脆”的醃製工藝(借井水陰氣養繭);最後一份,則藏在平鄉縣這些“信徒”腹中——他們日日跪拜,實則是以虔誠爲引,將自身精氣餵給甕中傀儡,再由傀儡輸向神像,最終匯入某個……許源暫時不敢想的地方。

他緩緩站起身,夜風掀起衣袍下襬。月光落在他右腳靴筒上——那裏不知何時,多了道溼漉漉的爪印,形狀似魚尾,邊緣卻帶着細密鋸齒。

“秦都。”許源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進青石,“你信不信,這世上根本沒有‘水母娘娘’?”

秦都愣住。

“有的只是……”許源抬手,指向小廟金頂,“一個正在拼湊自己的東西。”

話音未落,廟內驟然響起一聲悠長鐘鳴!

不是銅鐘,是某種巨大生物胸腔共振的嗡鳴。整條後巷青磚寸寸龜裂,鹹菜甕轟然炸開!暗綠液體潑灑如雨,那些嬰孩傀儡齊齊睜開眼——眼白全黑,瞳孔裏浮着同一張臉:正是許源自己。

秦都駭然暴退,後背撞上磚牆。許源卻站在原地,任由液體濺上臉頰。他抬起手,用拇指抹去一滴滑落的綠液,舌尖嚐到鐵鏽與蜜糖混雜的怪味。

“百無禁忌”命格在他眉心燃起一點金焰,焰心深處,隱約浮現出半片殘缺的龍鱗。

廟門轟然洞開。

沒有神像,沒有香爐。

只有滿地碎瓷,瓷片上映着同一輪月亮——那月亮中心,懸浮着一滴不斷膨脹的、泛着七彩虹膜的水珠。

水珠表面,無數細小面孔浮沉掙扎,其中一張,正對着許源咧嘴而笑。

許源忽然笑了。

他摘下左耳銀環,往地上一擲。銀環落地即熔,化作一灘流動的汞液,迅速漫過磚縫,爬上鹹菜甕殘骸。汞液所過之處,那些傀儡皮膚下的琉璃色紋路瘋狂閃爍,如垂死螢火。

“你漏算了一樣東西。”許源踩碎一枚傀儡頭顱,腳下傳來脆響,“我耳後的疤,從來不是封印。”

他猛地扯開衣領,露出鎖骨下那片暗青鱗紋。鱗片邊緣,正緩緩滲出金色血珠,滴落於汞液之中。

“是鑰匙。”

汞液驟然沸騰!

整條後巷的月光彷彿被抽乾,盡數湧入那灘液體。秦都驚恐地發現,自己影子正從腳下剝離,化作無數細長黑蛇,嘶嘶遊向廟中水珠。

而許源仰起頭,望着那滴懸於虛空的虹膜水珠,一字一句道:

“現在,輪到我來問你——”

“運河龍王,你把自己切成幾塊,纔敢學人……裝神弄鬼?”

水珠劇烈震顫,虹膜上浮起一張蒼老面容,嘴脣開合,卻發出十七種不同聲調的嘶鳴。

許源眉心金焰暴漲,燒穿屋頂,直刺雲霄。

雲層之上,某處無人知曉的所在,一口青銅古鐘輕輕晃動。

鍾內壁,新添了一道刻痕。

刻痕形狀,恰似半截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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