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起來吧。”
回頭看到佳人還跪在地上,倒覺得有些可笑。有時候覺得她膽子大的很,敢逃婚,敢向他要昭儀這樣的地位,卻偏偏有時候,委屈得好像只是個想要保命的小女子,實在令赫連睿費解。
“王順,宣昭兒進宮!”
接着他又喊了一聲,在一邊坐下來,順手捻起佳人用茶泡過製作的幾樣蜜餞放在嘴裏,就着茶,依舊看奏摺。
佳人也靜靜的縫着一件衣裳,其實她真不想做這種針線活,可是赫連睿強烈要求她給他做一件出徵的衣裳。想到當初畢竟曾與墨臺康同甘共苦過,卻並沒有給過赫連睿什麼,也只好答應下來。
一時外面通傳赫連昭進宮,佳人正欲迴避,被赫連睿按住。正想掙脫,昭兒已經大步進入內殿。
她是第一次見這個少年,十六歲得年紀,比她還小一歲,卻看起來沉穩老成,從行禮到起身,沒有絲毫兒子見到父親母親後的撒嬌之態,恭恭敬敬,一如臣子。
“昭兒,朕不日便要御駕親征,若令你監國,你將如何作爲,說來朕聽聽。”
佳人聽得赫連睿的問話,坐在一邊實在不是滋味。她是第一次體會到赫連睿已經是年過三十的壯年之人,而她卻彷彿比眼前的昭兒還要小幾分,卻以母親的身份坐在那裏,實在是如坐鍼氈。
昭兒的回答可謂滴水不漏‘軍機及要事以八百裏加急詢問父皇,其餘政事聽取長孫大人等重臣的意見。’其餘等等修飾詞藻,佳人並沒有完全聽進去。
“徐昭儀。”
正在發呆掙扎和不耐煩之間,赫連睿一聲呼喚,佳人驚得差點跳起來,回頭去看着赫連睿,兩眼茫然。
“昭兒的回答你可都聽了?”
赫連睿不禁懷疑,她這個出神得方式,到底有沒有將這麼重要的事放在心裏啊!他這不僅僅是爲了北國,也是爲了給她找個依靠!不過,再看她一雙天真的眸子,再看昭兒的老成,竟有種老牛喫嫩草的奇怪感覺。他老嗎?
“回陛下,臣妾聽清楚了。”
她敢說沒有聽嗎,赫連睿發起火來她可沒好日子過。
“有什麼問題?”
赫連睿敲着桌子,神情悠然。
佳人眸子一抬,搞搞清楚啊赫連睿,你是要整死我,讓下一任皇帝看我不順眼呢?還是準備把我當你閨女?
“陛下,臣妾,還是那句話。昭兒穩重有餘,野心不足。”
沉一口氣,佳人實話實說。反正如果她是昭兒,肯定不甘心這麼當個大皇子。誰知她話音剛落,昭兒立即跪伏在地上。
“父皇明察,兒臣卻無不軌之心!”
說完便拜下去。佳人嘴巴一撅瞪着赫連睿。好了吧好了吧,非要逼着她說出來,現在昭兒都開始戰戰兢兢了!赫連睿卻只是淡淡一笑,令昭兒起身。
“你母後並無此意,否則今日,她就不會在父皇面前力薦你來監國。昭兒,你母後同你母妃情同姐妹,在宮中多有照顧。你母後所說,你要在心裏記住,時刻提點自己。朕出徵之後,她仍住宣政殿,政事之中不懂之處,可聽聽她的意見。朕希望你不要辜負朕的期望,更要好好尊重你的母後。”
直到赫連睿的一番話結束,佳人才反映原來他說的母後居然是自己!扯着嘴角看向昭兒,他也是滿臉好奇,可遇到她的目光,很快伏身應下了。
之後赫連睿又和昭兒說了什麼,她是徹底沒有聽進去了。她明白赫連睿這一番話的意圖,是給她找了個在他百年之後仍舊可以依靠的人,可是,卻也給她作了個金絲籠,她此生再也不可能飛出北國的皇宮。
從昭儀,到赫連睿今日給她的皇後,再到太後。她不過十七歲,十七歲的美好年華,難道剩下的幾十年就要被孤寂得關在這皇宮裏!她憤憤不平,她恨赫連睿!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想過永遠生活在這裏,這是個可怕的地方,她不喜歡勾心鬥角,不喜歡爭寵奪愛,更不屑於做地位尊貴的太後!
他只給她的餘生留下唯一的趣味,那便是參與政事。可是他給的太少了,少到根本不可能留住她的心!
佳人的心,變得一片慌亂。她又開始覺得孤獨,覺得無助,她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該去哪裏?
手背上滑過一絲溫度,漸漸被寬厚的手掌包裹,佳人別過頭,盯着赫連睿,眼裏找尋不到絲毫的興奮和幸福。
“爲什麼?”
她幾乎哭出來,第一次覺得這樣無助,有時候,她寧願死在戰場上,也不想生活在這個壓抑的金絲籠裏!
“佳人,朕知道,你想走。”
赫連睿握緊她的手,眸光凝視着她的眸子。他一直知道,她的心從未來過北國,早已丟失在南朝那片疆土上,縱然他如何寵她,卻永遠得不到她的心。
他本以爲自己不會愛,可是問起她是否願意幫自己的時候,已經明白,覆水難收。所以他不能放她走,就算死,他也要她永遠守着他的北國,他的天下,他的兒子。他要她在死時,以太後葬入他的陵墓!生不能同衾,死同穴!
“朕知道,你想朕死,如果朕死了,你以爲自己就自由了,就可以回到當初的地方。所以,朕不會給你機會。”
佳人輕輕咬住嘴脣,她從未想過他死。在北國,他是她唯一的依靠,縱然不愛他,卻已經習慣了依靠着他的生活,尤其是在宣政殿這段日子裏,她其實很幸福。可是她從未想到,他的霸道竟然到了這樣無理的地步!
“佳人,我要你盼着我活下來,盼着我勝利。我要告訴你,如果我回來,如果我活着,我會放你離開,可是如果我死了,我只求你能幫我守住這片江山,也不枉我對你心心念念不忘!”
他的手漸漸緊了,彷彿把佳人的心也狠狠收緊。她低頭,只是一片苦澀的笑容。到底還是明白了他的苦衷,一個即將面對生死的人,也許真的希望他愛的人能夠祝福他,等着他活着歸來。
可是他害怕,害怕她會咒他死,所以想盡一切辦法得阻止她這樣想,卻又擔心他真的死去她無法安身立命,所以暗示昭兒將她立爲太後,更是給她參與國事的大權。然而他終究是帝王,即使如此,卻仍舊沒有全部給她。
“陛下,睿,我從來都不想你死。”
她低着頭,微笑。她一直希望他活着,好好得活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