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無涯笑了,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自嘲,也帶着幾分坦誠:“老夫得到的是時間。凌無鋒如果突破成功,他第一個要吞的就是龍吟觀。龍吟觀在聖域紮根幾千年,底蘊深厚,是月輪閣最大的競爭對手。
吞了龍吟觀,月輪閣就能一家獨大。老夫需要一個幫手,一個能在關鍵時刻牽制月輪閣的幫手。
而明宗主你,手裏有六枚令牌,有四條龍,有庚金劍,還有一羣願意爲你拼命的兄弟。你是老夫能想到的、最好的幫手。”
這老狐狸說的是實話,至少大部分是實話。
他確實需要幫手,而自己確實有這個實力。
但明川也知道,月無涯還有一層沒說出來的意思,他在賭。
賭自己能扛住凌無鋒,集齊七枚令牌,成爲對付歸墟的關鍵人物。
如果賭贏了,龍吟觀在聖域的地位會更加穩固,甚至能更進一步。
如果賭輸了,他也沒什麼損失,反正凌無鋒真要吞龍吟觀,他也擋不住。
“結盟可以。”明川開口了,“但我有條件。”
月無涯做了個請的手勢。
“第一,資源共享。我要的不是你施捨給我的東西,是等價交換。龍吟觀的靈材、丹藥、法器,我用萬川宗的東西換。你幫我查情報,我也幫你查情報。誰也不欠誰。”
月無涯點了點頭:“合理。”
“第二,萬川宗有難,你必須全力支援。不是派幾個長老來走個過場,是你親自來,帶着你所有的人來。同樣,龍吟觀有難,我也會親自去。”
月無涯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可以。”
“第三。”明川看着他,一字一頓,“月瑤的事,翻篇了。以後誰也別提。你心裏有疙瘩,我不管你,但你不能因爲那個疙瘩在關鍵時刻給我使絆子。”
月無涯的手指在桌上頓了一下。他看着明川,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光芒明滅不定。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月瑤是老夫看着長大的。她死了,老夫不可能不心疼。但老夫活了幾千年,知道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你放心吧。”
明川盯着他看了幾息,然後伸出手。
“那就結盟。”
月無涯看着那隻伸過來的手,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握住了明川的手。
兩隻手,一老一少,一隻是枯瘦的、佈滿老年斑的手,一隻是年輕的、掌心還帶着新長出來的嫩紅皮膚的手,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月無涯說。
“合作愉快。”明川說。
金曼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心裏懸着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月松站在月無涯身後,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他的手在袖子裏攥了攥,又鬆開了。
月無涯端起茶杯,以茶代酒,跟明川碰了一下:“明宗主,老夫還有一個建議。”
“說。”
“儘快煉化熾陽令。七枚令牌全部融合之後,你的實力會有一個質的飛躍。到時候,就算凌無鋒突破到了合體期,你也不是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明川點了點頭:“已經在做了。”
月無涯眼中閃過幾分意外,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問明川是怎麼做到的,只是點了點頭,站起身。
“那老夫就不打擾了。凌無鋒那邊,老夫會繼續盯着。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通知你。”
明川也站起來:“金曼,送送月觀主。”
金曼上前,領着月無涯和月松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月無涯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明川一眼。
“明宗主。”
“嗯?”
“你融合了六枚令牌的力量之後,修爲到了什麼境界?”
明川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我的力量本質變了,不能用原來的境界來衡量。但如果非要給個參照的話,我覺得我現在應該能跟化神後期掰掰手腕。”
月無涯盯着他看了兩息,笑了:“化神後期。你一個化神初期,融合了六枚令牌,就能跟化神後期掰手腕。等七枚全部融合,你是不是要跟合體期掰手腕?”
明川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也許吧。”
月無涯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像一道瘦長的影子,從迎客廳一直延伸到院子門口。
月松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金曼送完人回來,看到明川還站在迎客廳門口,看着月無涯消失的方向發呆。
“你想什麼呢?”她走到明川旁邊。
明川收回目光,轉身朝裏面走去:“在想月無涯剛纔說的話。他說凌無鋒在東海的一座孤島上閉關,衝擊合體期。那座島被月輪閣的禁制層層封鎖,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靠近就是死。”
金曼跟在他後面:“你想去探?”
“不。”明川搖了搖頭,“我現在去探就是找死。但我在想,能不能在凌無鋒出關之前,做點什麼,讓他出不了關。”
金曼的腳步頓了一下,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你想打斷他突破?你瘋了?那是化神巔峯衝擊合體期,那種級別的能量波動,你靠近就會被撕碎!”
“我知道。”明川在主位上坐下,端起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所以我說了,我只是在想。還沒決定要做。”
金曼盯着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雙手抱胸,氣鼓鼓的:“你最好是還沒決定。明川我告訴你,你要是敢一個人跑去東海那座島,我就帶着冷希她們一起去,要死一起死!”
明川被她這話噎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頓在半空。
他看着金曼那張又氣又急的臉,那雙嫵媚的眼睛裏此刻滿是認真的、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着她那副“你敢去我就敢跟”的表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行,不去。”
金曼顯然不信,但也沒有再說什麼。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我去準備午飯。你老老實實待着,哪兒都不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