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一切,月無涯做出了選擇。
“來人。”
門外傳來腳步聲,月松推門進來,躬身道:“觀主。”
“去庫房,把那株萬年血蔘拿出來,還有那三瓶龍吟丹,加上那套鎮元陣的陣旗,一起包好。”
月松愣了一下:“觀主,這些可都是咱們龍吟觀的鎮觀之寶……”
“我知道。”月無涯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明天,去萬川宗。”
月松張了張嘴,想問什麼,但看到月無涯那雙深邃的眼睛,又把話嚥了回去。他躬身退下,腳步聲漸漸遠去。
月無涯站在窗前,看着那片被夕陽染紅的雲海,嘴角扯動了一下。那笑容裏帶着幾分自嘲,也帶着幾分冷意。
明川,你可別死。你死了,老夫這幾千年的臉面往哪兒擱?
第二天一早,月無涯就出發了。
他帶了三個人,乘着一艘月白色的飛舟,從龍吟觀升起,朝着靈域的方向飛去。
飛舟的速度很快,不到半天就抵達了懸空山附近。
月無涯站在船頭,看着那片空蕩蕩的虛空,手指在袖中掐了一個法訣,一枚銀色的令牌從袖中飛出,沒入虛空。
片刻後,虛空裂開一道口子,銀白色的光芒從裂縫中湧出來,形成一道光門。
月無涯收起令牌,邁步走進光門。
萬川宗,迎客廳。
金曼坐在椅子上,手裏端着一杯茶,茶已經涼了,她沒喝,就那麼端着。
她的眼睛還有些紅,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些。青面狐坐在她旁邊,臉色依舊蒼白,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赤焰狐躺在隔壁靜室的牀上,傷還沒好利索,但已經能罵人了。
楚懷趴在另一間靜室的牀上,林若薇在旁邊守着他。
冷希、冉茜茜、董初顏三人在明川的靜室裏,輪流守着,誰也不肯走。
月無涯走進迎客廳的時候,金曼站起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裏帶着審視,也帶着幾分冷意。
“月觀主,消息倒是靈通。”
月無涯沒有在意她的態度,只是淡淡一笑:“明宗主呢?老夫帶了些東西,也許能幫上忙。”
金曼盯着他看了兩息,然後側身讓開:“跟我來。”
明川的靜室裏,月無涯看到了躺在牀上的明川。
那張臉白得像紙,右手上纏着厚厚的繃帶,繃帶上有淡淡的血跡滲出來。
他的眼睛閉着,眉頭緊皺,呼吸急促,顯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月無涯站在牀邊,看着明川,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
“六枚令牌的力量,在他體內打架,他現在就像一個被六匹馬拉住的人,每一匹馬都想往不同的方向跑,他快被撕碎了。”
金曼的臉色變了:“你能幫他?”
月無涯從袖中取出一個玉盒,打開,裏面躺着一株通體血紅的參,根鬚完整,散發着濃郁的藥香。
他又取出三個玉瓶,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套陣旗,一共十二面,每一面都刻滿了細密的符文。
“萬年血蔘,補氣血,續經脈。龍吟丹,龍吟觀的鎮觀之寶,能快速恢復靈力。鎮元陣,專門用來鎮壓體內暴走的力量。”
他看嚮明川,聲音低沉:“明宗主,老夫知道你現在聽得見。你體內的六股力量,不是不能融合,是你用錯了方法。你一直在壓它們,但你越壓,它們越反抗。你要做的不是壓,是引導。”
明川的眼睛沒有睜開,但他的眉頭動了一下。
月無涯繼續說:“你先用秩序令的力量維繫好六塊令牌之間的秩序,再用厚土令的承載之力做底,把秩序令的力量壓在下面。然後用玄水令的淨化之力去中和庚金令的殺伐之力,殺伐太霸道,需要淨化來磨。滄溟令的玄水之力最溫和,可以用來做橋樑,連接其他力量。”
“最後用赤焰令的燃燒之力,把所有的力量燒在一起,像鍊鋼一樣,燒成一爐。”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萬化歸一訣,化天地萬物爲己用。你不是在壓它們,你是在化它們。記住,你是主,它們是客。客人不聽話,不是把客人關在門外,是把客人變成自己人。”
明川的手指動了一下。
月無涯轉過身,看着金曼:“把這些東西給他用上。鎮元陣先布,穩住他體內的力量,然後再喂龍吟丹和血蔘。等他靈力恢復一些,讓他自己引導那些力量融合。”
金曼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月無涯隨即也跟着離開了。
靜室裏安靜下來。
明川睜開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着幾分無奈,也帶着幾分釋然。
沒想到啊,關鍵時刻,還是曾經的敵人靠譜。
他閉上眼睛,萬化歸一訣再次運轉。這一次,他沒有去壓那些力量,而是按照月無涯說的,去引導它們。
厚土令的承載之力先動,土黃色的光芒從丹田底部升起,像一座大地,穩穩地託住其他五股力量。秩序令的空間之力在厚土之上找到了立足之地,銀白色的光芒不再橫衝直撞,開始在厚土上緩緩流轉。
玄水令的淨化之力湧向庚金令的殺伐之力,深藍色的光芒包裹住銀白色的劍氣,一點一點地磨去劍氣的棱角。殺伐之力在淨化的中和下,變得不再那麼霸道,開始與其他力量共處。
滄溟令的玄水之力最溫和,淺藍色的光芒像一條河流,在其他力量之間流淌,連接着秩序與殺伐,連接着厚土與赤焰,把所有的力量串在一起。
最後,赤焰令的燃燒之力從丹田深處升起,赤紅色的火焰包裹住其他五股力量,開始煅燒。
不是毀滅的燒,是熔鍊的燒,像鍊鋼爐裏的火焰,把鐵礦石燒成鋼鐵。
六股力量在火焰中翻滾、碰撞、融合。
明川的身體開始發燙,皮膚表面泛起六種顏色的光芒,銀白、淺藍、雪白、深藍、土黃、赤紅,六種顏色在他身上交替閃爍,像一盞會變色的燈。
他的眉頭皺得很緊,牙關緊咬,額角的青筋暴起。
疼,太疼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但他沒有叫出聲,只是死死咬着牙,萬化歸一訣運轉到極致,把那些力量一點一點地往丹田深處壓。
不是關押,是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