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一把推開。
冷希第一個衝進來,她的頭髮散着,衣服只穿了一隻袖子,另一隻袖子拖在地上,顯然是跑得太急來不及穿好。
她的臉白得像紙,那雙清冷的眼睛裏此刻滿是驚恐,眼眶紅得像要滴血。
她看到明川躺在牀上的樣子,滿臉是血,衣服上全是破洞,右手上纏着繃帶,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
頓時,她整個人僵在門口,像被人定住了一樣。
“明川……”她的聲音發抖,眼眶猩紅。
冉茜茜從她身後擠進來,一眼看到明川的樣子,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明川!你怎麼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董初顏最後一個進來,她的臉色也很白,端着藥碗的手都在發抖,張嘴想像冉茜茜一樣質問又不敢,只能發抖的問:“傷的怎麼樣?”
明川看着她們三個,心裏又暖又疼。
“沒事……皮外傷……”
“皮外傷?!”冉茜茜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眼睛裏已經燒起了火,“你臉上全是血!手上纏的繃帶都被血浸透了!你跟我說皮外傷?!”
她一把抓住明川的右手,舉到他面前,聲音都劈了:“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這叫皮外傷?!”
明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繃帶確實紅透了,血還在往外滲,順着指尖往下滴。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着冉茜茜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冷希走到牀邊,蹲下身,看着明川的臉。她的手在發抖,但她還是伸出手,輕輕擦掉明川臉上的血跡。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麼。
“疼嗎?”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明川看着她的眼睛,那雙清冷的眼睛裏,此刻全是淚。
“不疼。”
冷希的眼淚無聲的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落在牀上。
董初顏端着一碗溫水走過來,扶着明川的頭,把水喂到他嘴邊。明川喝了兩口,喉嚨裏像有火燒過一樣,水灌進去,火辣辣的疼。
“你知不知道我們有多擔心?”董初顏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溫柔如她,此刻眼眶也紅透了,“金曼派人來傳話的時候,只說了一句宗主受了重傷,快回來。我們三個從東跨院一路跑過來,冉茜茜摔了一跤,膝蓋都磕破了,她爬起來繼續跑,連停都沒停。”
明川看向冉茜茜的膝蓋,褲子上確實破了一個洞,能看到裏面的皮磕破了,血絲滲出來。她站在那裏,眼淚還在流,但嘴巴抿得死緊,一臉倔強。
“你以後能不能別這樣了?”冉茜茜的聲音帶着哭腔,又帶着怒氣,“每次出去都帶一身傷回來,你是不是覺得我們不會心疼?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是鐵打的?”
明川伸出手,拉住冉茜茜的手腕,把她拉到牀邊。
她掙扎了一下,沒掙開,一屁股坐在牀沿上,別過頭去不看他,但手沒有抽回去。
冷希站起來,走到另一邊,在牀沿上坐下。
她沒說話,只是把明川的手握在掌心裏,拇指輕輕摩挲着他的手背。
董初顏把水碗放在桌上,在牀尾坐下,看着明川,那雙溫柔的眼睛裏滿是心疼。
三個人,把他圍在中間。
明川看着她們,心裏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像是被人從冰水裏撈出來,裹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又暖又疼。
明川嘆了口氣:“我答應你們,下次,我儘量不帶傷回來。”
“儘量?”冉茜茜猛地轉過頭,瞪着他,眼睛還紅着,但那眼神兇得像要喫人,“你跟我說盡量?明川我告訴你,沒有下次!下次你要是再敢一個人衝在前面,我……我……”
她“我”了半天,沒“我”出來,眼淚又掉了下來。
冷希輕輕拍了拍冉茜茜的手背,然後看着明川,一字一頓:“下次,帶上我們。”
明川愣了一下。
“我們不是擺設。”冷希的聲音依舊清冷,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明川心裏,“我們是你的妻子。你受傷,我們心疼。你死了,我們活不了。所以下次,帶上我們。”
明川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着冷希那雙紅着的眼睛,看着冉茜茜滿臉的淚,看着董初顏溫柔又堅定的目光,他把話嚥了回去。
“好。”
冉茜茜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她盯着明川看了好幾息,然後“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董初顏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去拿藥箱。
她蹲在明川牀邊,小心翼翼地解開他手上的繃帶,看到那道裂開的傷口,手頓了一下,眼眶又紅了,但她咬着牙,開始清理傷口、上藥、重新包紮。
冷希坐在旁邊,握着明川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冉茜茜擦乾了眼淚,站起來,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阿雄!去打盆熱水來!要燙的!”
“哎!來了來了!”阿雄的腳步聲咚咚咚地跑遠了。
明川靠在牀頭,看着天花板,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月無涯那老狐狸,應該已經知道消息了吧?
此時,龍吟觀,靜室。
月無涯坐在窗前,手裏端着一杯茶,茶已經涼了,他沒喝,就那麼端着。
窗外是一片翻湧的雲海,夕陽的餘暉把雲海染成了金紅色,美得像一幅畫。
但他沒在看畫。
他在看手裏那枚傳訊符,符裏的消息他已經看了三遍。
明川被沈驚鴻圍攻,重傷逃回萬川宗,六枚令牌在他手裏,月輪閣損失慘重,沈驚鴻修爲暴跌。
他把傳訊符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涼的,苦味在舌尖化開,他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明川喫了虧。
月瑤的仇,算是出了一口。
但他的心裏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爽。
月無涯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那聲音在安靜的靜室裏格外清晰。
他活了幾千年,見過太多人,太多事。
月瑤是他看着長大的,她死了,他不可能不難過。
但難過歸難過,他還不至於爲了一個死人,去得罪一個活着的、手裏握着六枚令牌的人。
更何況,令牌要是落到月輪閣手裏,他在聖域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月輪閣那幫人,胃口大得很,吞了令牌,下一步就是吞龍吟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