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曼白了他一眼,這才緩緩開口。
“你去東海的時候我就讓人準備了。極北冰原那種地方,你以爲跟你的人界冬天一樣?穿個羽絨服就扛過去了?那裏的冷,能把你化神期的護體靈光凍碎。沒有這個,你撐不了三天。”
明川沒有說話,把裘衣疊好,塞進儲物袋裏。金曼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明川頭也不抬。
金曼猶豫了一下:“你真要帶沈驚鴻去?”
明川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怎麼了?”
“我查了一下那個人的底。”金曼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月輪閣的長老,三百年前入的閣。你知道他怎麼當上長老的嗎?”
明川沒有說話,等着她繼續。
“他殺了自己的師父。”
金曼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下來:“月輪閣的規矩,長老之位,要麼等師父退位,要麼打贏師父。他等不及,就打贏了。
他師父被他廢了修爲,趕出月輪閣,三天後死在了外面。誰殺的,沒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乾的。”
明川沉默了片刻:“然後呢?”
“然後他又殺了自己的師兄。因爲師兄不服他,在背後說了幾句閒話。他把師兄約出去比劍,一劍穿心。回來之後跟沒事人一樣,該喝茶喝茶,該賞花賞花。
月輪閣上上下下都知道他是個什麼東西,但沒人敢說。因爲他手裏的劍太快,快到沒人看得清。”
金曼盯着明川,一字一頓:“這種人,你放在身邊,等於在身邊養了一條毒蛇。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咬你,你只知道它一定會咬你。”
明川把最後一件裘衣塞進儲物袋,繫好袋口,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金曼,目光平靜:“我知道。”
金曼愣住了:“你知道還帶他去?”
“正因爲他是一條毒蛇,才更要帶在身邊。”明川的聲音很平靜,“毒蛇放在暗處,你永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咬你。放在眼前,至少能看見。看得見,就能防得住。”
金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抬手製止了。
“而且,他現在不會動手。”明川繼續說,“他想要令牌。令牌沒找到之前,他比我還小心。等找到令牌之後……”
他低頭看了看腰間的庚金劍,沒有說下去。
金曼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柄雪白的長劍靜靜地插在鞘中,劍身上的光芒微微閃爍:“這柄劍,能殺他嗎?”
明川沒有回答。
但庚金的聲音從劍身中傳了出來,冷得像冰碴子:“化神中期,不夠看。”
金曼被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看着那柄劍。
她不是第一次聽到庚金說話,但每次聽到還是覺得後背發涼。那聲音裏沒有感情,沒有人味,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殺意。
明川拍了拍劍鞘,示意庚金閉嘴。
然後他抬起頭,看着金曼,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放心。我心裏有數。”
金曼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你每次都說心裏有數。每次回來都是一身傷。”
明川笑了笑,沒有接話。
金曼推門出去了。屋裏安靜下來,只剩下庚金劍身上那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
第四天一早,天還沒亮,明川就起來了。
他換上金曼準備的雪狐裘衣,毛皮貼身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衣料中湧出,把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
他把庚金劍和九龍劍都帶上,又檢查了一遍儲物袋裏的東西……丹藥、符籙、乾糧、水,還有金曼塞進去的幾壺酒,說是暖身子用的。
推開門,院子裏站着四個人。
葉堰穿着一件灰色的裘衣,不是雪狐皮,是他自己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看起來厚實得很。
他手裏拄着那根從不離身的柺杖,腰桿挺得筆直。
赤焰狐裹在一件火紅色的裘衣裏,活像一團移動的火焰,嘴裏還在唸叨:“這什麼破衣服,也太熱了……”
青面狐站在他旁邊,一身青衣外面套了件白色的裘衣,素淨得很。
她手裏拎着一個布包,裏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沈驚鴻站在最外面,一襲月白長袍,外面罩了件同色的披風,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他的臉上依舊帶着那種溫和的笑容,但明川注意到,他腰間多了一柄劍……不是之前那柄,而是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劍,劍鞘上刻着細密的符文。
“人到齊了。”明川掃了一眼衆人,“出發。”
一行人騰空而起,朝着北方飛去。
極北冰原在靈域的最北端,從萬川宗過去,以化神期的速度,需要整整兩天。沈驚鴻提議走傳送陣,被明川拒絕了。
傳送陣只能到北域的邊緣,剩下的路還得自己飛。與其繞路,不如直接飛過去,還能省下半天時間。
沒有人反對。
第一天還算順利。
過了北域之後,地勢漸漸升高,樹木越來越少,草地越來越稀疏。
到了傍晚,眼前已經是一片茫茫的凍土,灰褐色的地面被凍得開裂,裂縫裏填滿了冰碴子,在夕陽下閃着冷光。
“再往前飛半日,就能看到冰原的邊緣了。”沈驚鴻的聲音從前面傳來,“今晚要不要歇一歇?明天再進?”
明川看了看天色。
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天邊只剩一線暗紅色的光,照在凍土上,像凝固的血。他想了想,點了點頭:“找個背風的地方,歇一晚。”
一行人在一處山崖下紮了營。
赤焰狐用狐火燒了一堆火,火光照在巖壁上,暖烘烘的。
青面狐從布包裏掏出幾個餅子,在火上烤了烤,分給衆人。沈驚鴻接過餅子,道了聲謝,坐在一旁慢慢地嚼。
葉堰靠着巖壁,閉着眼睛,像是在養神。明川坐在他旁邊,也沒有說話。
赤焰狐閒不住,啃着餅子湊到沈驚鴻旁邊:“沈長老,你以前來過極北冰原嗎?”
沈驚鴻搖了搖頭:“沒有。月輪閣早年派人來過幾次,都折在裏面了。後來就沒人再提這個地方了。”
赤焰狐的餅子差點噎在喉嚨裏:“折在裏面了?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