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一杯何不醉（4）
山嵐過處，在這日頭底下，歐陽蝶羽還是感到陣陣的涼意。不知那中年人要對葉落之做什麼，其來意，是善？是惡？
一時間，空氣在躁動不安的氣氛下，似乎也凍結了，只有葉落之還是一副平心靜氣的笑臉。
突然，遠處林裏驚起一陣鵲噪，大部分都向這邊“撲翅，撲翅”地飛來，伴隨着驚弓的廝叫。
冥靈絲毫也沒有放鬆警惕，似乎除了那中年人外，再也注意不到別的東西……
藍合真則靠在歐陽蝶羽後面，拉住她，大氣也不敢喘……
歐陽蝶羽只覺心越來越涼……
良久——
那中年人眼睛一閉，深深地嘆了口氣。似在整理混亂的思緒……
“喝下去！”中年人將酒杯推到葉落之面前，沒有再說什麼。
葉落之雙手恭敬接過。
“少爺！”
“落之！”
冥靈與歐陽蝶羽同時驚呼。
歐陽蝶羽臉色剎時間一紅，一時情急，不由自主地喊了一聲“落之”。但此時此刻，已經不容她多猶豫，關懷道：“別喝！”
但見葉落之向她望來，微微一笑，當時就感到一陣羞意席捲心頭，胸中翻滾，頭腦眩暈，差點就要窒息。卻聽得葉落之道：“你放心，先生是好意，沒事。”
“你放心”，“先生是好意”，“沒事”，一句句，敲動着歐陽蝶羽的心靈。直到此時，因爲不小心喊出了名字，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竟是那樣的關心他。
找不出任何抗拒的理由，因爲歐陽蝶羽再也想不到什麼，腦子似乎一下子被掏空。雖然內心，隱隱覺得應該制止比較好，卻無論怎樣，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那頭，葉落之一飲而盡，將杯子還給中年人，本來以他的性格，總該道聲謝，這會卻半句話也沒有多說。
那中年人接過酒杯，嘆道：“你知道我是誰？”
“一杯何不醉，兩行淚闌珊。經年風吹木，呼嘯坐南山。”葉落之緩緩道：“‘一杯倒’何不醉，二十四年前，人稱‘呼嘯南山’何木風，‘書劍酒三仙絕’之一。最好東坡一曲《薄薄酒》。”既又感慨，道：“當年千杯不醉的酒仙絕，今天竟然叫‘一杯倒’。”
“你父親沒有跟你說過原因？”
“家父曾提過一些，未有細講，但我覺得已經明白。”
“嗯。看得出來，你是個很聰明的人。”
“謝先生謬獎。”
“哼！唯一的缺點，就是學了你父親的虛禮。”
葉落之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你母親……”何不醉猶豫再三，還是問不出來。
“我出生那年就去世了。家父悲傷之餘，爲我取名‘落之’，字‘枯’。”
“那年的秋季？”
“正是。”
“落之，落之，其黃且隕。秋風瑟瑟，枯葉飄零。古木之枯，正所謂，心如已灰之木。”何不醉喃喃自語，竟然雙眼含淚。
“家父當年正是此心。”
何不醉悽然笑道：“若不是知他此心，我也不必叫何不醉。此時若不是他死，便是我死，多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