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一杯何不醉（1）
四人又開始踏上山徑。此時已非寒山，但石徑頗斜，就不知白雲深處，是否真有人家？但若要找人，可真就雲深不知處了。拖着體弱的藍合真，雖然腿腳已經基本無礙，但也爬了近半個時辰，纔到山腰，葉落之等卻面臨一個抉擇。
——此時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有兩條路。
葉落之嘆道：“不料這荒山野嶺，竟有這麼多路！”
歐陽蝶羽一嘟嘴，湊過來道：“還不是因爲，像你這樣的人，整天喜歡爬山，無趣得很，便把山路給踩出來的。”
葉落之苦笑，道：“原來如此。”
冥靈問道：“少爺，我們應該走哪條路？”有葉落之在，冥靈幾乎不作決定，連想，有時候都省下了。他所奉行的，一是聽命行事，二是喫透答案。長年累月積攢下來，師深徒長，其實判斷力同樣十分可觀。
葉落之仔細看了看道：“右路淤泥散佈，衰草委頓，落葉滿地，顯然是常有許多人一併來往。”
藍合真讚道：“葉公子見識總是高人一等，不知我們該走哪邊？”
葉落之搖搖頭，笑道：“是藍姑娘選擇該走哪邊，而不是我。”
“我？”藍合真指着自己驚異道。
葉落之點點頭，道：“藍姑娘若想找到各寨頭領，問個明白，我們自當走右邊。藍姑娘若是不願惹麻煩，就走左邊，反正他們應該沒有找到什麼東西，一時也不會散去。”
藍合真面露難色，沉吟了許久，顯得有點害怕，又顯得有點愧疚，最後咬一咬脣，道：“還是儘量不要遇到那些人，我們走左邊吧，萬一找不到，再到右邊不遲。”
歐陽蝶羽上前道：“姐姐不用害怕，有我們在，什麼江西三十二寨，不就三十二隻栓在一條繩上的螞蚱。”
藍合真被逗笑了，卻也不答話，似乎心意甚堅。
葉落之見此，道：“那就走左邊吧，或許到時還可以暗地裏察看一下情況，再做決定。”
既然已經有半數同意，冥靈又是絕不可能站在自己一邊，況只是個從人，歐陽蝶羽覺得右路無望，反正也無所謂，只是沒得鬧，便不掃大家的興，徑往左路先行了。
葉落之笑道：“真是個急先鋒！剛纔還不同意，這會倒搶先走。”
冥靈應道：“她是雷陣雨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三人皆笑。
歐陽蝶羽回頭叫道：“喂，你們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四人踏上左邊小徑，煙霞漸近，人跡已稀。有歐陽蝶羽與冥靈在，倒是平添了許多歡聲笑語，既解旅途之疲，又緩藍合真思親之傷。
行走之間，突聞朗朗之聲，有人高吟：“薄薄酒，勝茶湯，醜妻惡妾勝空房。五更待漏靴滿霜，不如三伏日高睡足北窗涼；珠襦玉柙萬人相送歸北邙，不如懸鶉百結獨坐負朝陽。生前富貴，死後文章。百年轉瞬萬世忙，夷齊盜蹠俱亡羊，不如眼前一醉是非憂樂兩都忘。”聲音隨風飄送，四人均感從耳邊穿過，悠悠地傳送，似有無盡的長力，要穿透人間所有。
好深厚的內力！葉落之若有所思，隱隱覺得知道此人，卻想不起。突然心中一動，不遠處不知何時，有個人橫臥在道上。葉落之暗暗喫驚，居然有人能悄無聲息地從他眼皮底下出現。
四人懷着戒備，走近一看，卻是一個滿臉風塵之色的中年人，留有修長的鬍鬚，更顯出原本清癯的面容。這人少年定是個美男子，歐陽蝶羽不禁覺得。又見他身穿一件破破爛爛，打滿補丁的百花衣，看似不污不垢。右手託着頭，左手持着杯，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葉落之一看杯中物，又是一驚，那杯酒滿滿地將欲溢出。別提悄然出現，單說這滴水不漏的功夫——此時他在輕搖着杯子，杯中醉流淌而不氾濫，就很少有人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