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逍遙拗天倫(7)
少爺點了點頭,又隔了一會,道:“近年來擬莊生之意,作一歌《逍遙遊》:
“逍兮遙兮我遊之,三尺青鋒入天池。
“折劍沉沙隨風去,須臾彎弓學射日。
“金烏驚卻化鳥走,雲海無端壓城頭。
“且問天將奈何我,橫臥桂樹嫦娥羞。
“閒來便作凌霄亂,如來亦壓五指山。
“佛祖罪予忒無禮,天尊怒我太荒唐。
“老兒何苦多閒事,我自逍遙無拘持。
“春秋五百亦安住,生來天性任屈弛。
“走馬觀花風雲變,游龍戲水天地閒。
“是非曲折誰人斷,功過得失何物掂?
“豈不聞,
“三千銀河無終末,四海人寰有情仇。
“情仇還卻人亦老,皓首對鏡空憂愁。
“何苦煩惱如春筍,定將拔地向天生。
“問君若是閒無事,不妨隨我逍遙遊。”
歐陽遲邊聽邊笑,最後竟然放聲大笑,弄得屋宇震動,言道:“好好好好,好啊!‘問君若是閒無事,不妨隨我逍遙遊’,豈不是真要老夫和他逍遙自在?”
少爺裝作不解反問道:“那老先生不尋死了?”
歐陽遲呵呵笑道:“令尊如此高情,老夫又豈能爲一死而卻了他的好意?”
少爺和冥靈終於暗自噓了口氣,這老頭還真是難纏!
後來冥靈問少爺:“少爺,你真行,那老先生這麼頑固,連本因方丈和了改大師都說服不了,卻被你說動了。到底是怎樣做到的?”
少爺笑道:“人活着,莫不有情,莫看了改大師是得道高僧,當時若歐陽世家裏炸藥點燃,大師必然捨身救我。這也是一種情。至於本因方丈,本不願傷人,更不願殺生,這也是情;至於最後終歸傷人,廢人武功,豈不比殺了還叫那些劍客痛苦?但這樣做,也是爲了情。人世間,只要有所感,便都是一個‘情’字作怪。兩位大師佛法精深,依然無法說動,試問我若明之以理,豈非不自量力?是以動之以情,而情之最易動者,莫過於男女之情,那是切膚之深。然要不露形跡,則不能言及其身。故用父親的故事來誘發。先以《雨中花慢》的****,讓老先生想到亡妻;再用《頌月》,讓老先生聯想到那時的甜蜜;最後以《逍遙遊》,‘問君若是閒無事,不妨隨我逍遙遊’,正恰合父親的邀請,如此看似機緣巧合,正與當年楚霸王相反,‘天不欲我亡,何亡故?’其實也是一種自己對自己的感情,是自許自負,又怎能不動心?”
冥靈感慨道:“少爺真高明!”
少爺道:“不!是父親臨走前要我熟背這三篇,而且就是那樣的順序。我也是到用時才突然悟到父親的用意。”
冥靈吐了吐舌頭,嘆道:“原來老爺早就算計好的……”
少爺卻嘆了口氣,冥靈追問其故。
“我記得,父親說過,雖然逍遙自在,但卻有幾分違拗天理的味道。”
“違拗天理?”
“對!比如要老先生隨他自在,卻要老先生拋家棄子,這就是違拗天倫。天倫也是天理的一種,我也還不是特別明白,或許這就是父親要我出來遊歷的原因吧。”
“世人都道逍遙好,獨獨老爺喜歡多想,我看少爺還是不要想太多的好。”冥靈嘻嘻笑道。
少爺一笑解意:“冥靈說的在理,幸好那時沒有對老先生說,否則他想多了,說不定真的不要逍遙了呢。”
而如今,回到歐陽遲的非齋。少爺正和歐陽遲手談,冥靈在旁一邊看,一邊觀察屋內,到現在他還沒明白,到底“六一”所指,還缺了哪兩樣。只聽到緩慢而斷續的“滴、滴、答、答”,外界似乎已經進入靜化……